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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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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

晚自習,大雨……不,暴雨——如約而至。

又一聲雷響,好像都在提醒楚淩:活該不帶傘。

那是他不想帶嗎?就這一次出門沒看天氣預報。

今早還是祝微林扶著他上樓梯,被老班撞見後對方比他們還驚訝。

“昨晚洗澡,沒註意腳滑了。”面對老班的疑問,楚淩解釋說。

“有特殊情況可以請假的啊,什麽時候身體最重要,你這折騰來折騰去到時候傷口發炎又不好弄。”

“我這不是想多聽兩節課嗎?”楚淩拍馬屁。

“請假一天少不了你什麽,臨近高考也早跟你們說過別看太重,身體第一……”她總是嚴肅,但聽者也能領會其中的關心。

見雯姐也想扶他一把,楚淩沒打算這樣,只是說:“沒事的老師,祝同學一個人扶我就夠了,還有這一層就到班了,其實我腳扭得不嚴重,所以今天才敢來。”

他還故意甩了甩腿。

林雯對他沒法,只好隨他們去。

等她走後,祝微林也放開他。

“腳好了就自己走啊。”

楚淩:“!”

“你不要那麽無情……”

今一天的帶飯拿作業什麽的都是祝微林代他走,又叛逆又離不開人,以至於祝同學有時懷疑這家夥是不是上天給他派下的新挑戰任務。

晚間放學依舊是打車,從教學樓到校門還好,蹭一趟多幾個同學的傘,但下了出租車就不好辦了。

傘只有一把,人有兩個,車只停在了大路街道,剩下的要自己走。

此刻公交站牌下的兩人都沈默。

暴雨依舊如註,這雨從晚自習到現在絲毫沒有停的跡象,風把雨絲吹斜,燈光下肉眼可見。

面前白天裏寬廣平坦的路面此時也積起水窪,有車輛疾馳而過,濺起層層水花,夜晚深沈壓抑。

總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難為祝微林,他想說讓對方先走,自己想其他辦法或者等雨停,或者先讓祝微林回去給他捎把傘回來……再不濟,淋著雨回去也可以,反正這夏天也不會感冒,他還是相信自己免疫系統的。

只見半天無動靜的祝微林卸下書包遞給楚淩,然後說:“你幫我背著。”

“然後——”他站在楚淩前面,背朝他,“我背你。”

這話讓楚淩好一陣消化。

祝微林以為是他不願意,轉過身去。

“不行嗎?”他問。

“啊?啊!不是。”楚淩搖搖頭,又感覺不對,“太辛苦你了,而且我比你沈。”

“沒事,我背得動,相信我。”

他笑了笑,又說:“要摔也是咱倆一起摔,我都不在乎。”

“我也不在乎,但是……”

但是還覺得不妥。

“不用這麽麻煩了。”他最後放棄狡辯,但也沒同意祝微林的辦法。

“你先走,我自己回去……”

“上來!”祝微林懶得聽他支支吾吾,他發現對楚淩這人,軟磨硬泡真的不行,必須得強硬點。

“有這時間我也把你背過去了!”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被祝微林兇了,不同於以前的炸個毛,而是一種對小孩的訓斥。

楚淩把他書包背在身後,調整好自己的單肩包,然後撐傘。

“我上來了啊。”施力前祝微林腳步踉蹌了一下,但還是能夠把楚淩背起,提醒他打好傘。

夜裏光線不好,剛走兩步救踩到了水窪,楚淩說要不要拿手機照個燈。

“不用,一下一上的更麻煩。”祝微林將他往上顛了顛,繼續走。

黑色雨傘下僅有微弱的光,楚淩稍一歪就能看到他側臉。

風有點冷,他裹緊了些祝微林脖子。

校服外套單薄,很清楚感覺到對方喉結滾動。

然後聽他帶著笑地說:“註意點別把我勒死。”

楚淩也被他逗樂。

他發現祝微林頭發又有點長了,發梢蓋著點耳朵,他昨晚洗了頭,後面也是毛茸茸。

“祝微林,兒童節快樂。”楚淩忽然開口說這話。

祝微林也楞了一秒,但也回他:“兒童節快樂。昨天不是說了嗎?”

“想再說一遍。”

“好好好,快樂快樂。”像哄一個好不容易聽話的小孩。

祝微林,兒童節快樂,我好喜歡你。

大概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也尋不到確切日子,從說過的第一句話到成為朋友,甚至現在合租的關系,他對祝微林的好似乎的確有點偏心,總有意無意靠近他,貼緊他,這種心理在別的同性或異性身上是沒有的。

或許在春天雜草橫生的時候,等雨落填滿了水窪,悄然開出不合時宜的花。

他猶記當初第一次的誤會就讓這人羞紅了臉,也是頭發長得毛茸茸,那會兒還沒熟到隨便摸對方的頭,現在……他要克制欲望,所以也不行。

感情是個奇怪的東西,好像走過一步丟個種子,可能毫不起眼,等回過頭來早已繁花盛開。

這種潛意識的動心最讓人捉摸不透,等反應過來早已根深蒂固。當他意識到自己的喜歡,再回顧以往的接觸,那些勾肩搭背、貼臉撫摸,甚至一些和別人也做過的接觸,發生在他和祝微林身上,都被蒙了層暧昧的紗。

他此刻的感覺更為強烈,他想親吻他,想擁抱他,想擁有他,或者被他擁有。

這點喜歡像爬山虎纏繞整個心臟,緊緊包裹,密不透風。

他不認為祝微林是個感情遲鈍的人,但也不至於如此直截了當。昨晚的牽手又讓他有些捉摸不透,或許真是自己的自作多情。

“你看什麽呢?”祝微林察覺到他註釋的目光。

楚淩回過神,總不能說在看著他犯喜歡,只是腦子一根筋隨口瞎編:“我發現你頭發長長了。”

“好久沒剪了,等抽空。”他嘴裏輕喘著氣。

雨勢減小時他們也到了樓下,還沒等祝微林站好,楚淩突然身子一僵,也不管腳腕的疼痛,趕緊從他身上跳下來。

“你慌什麽?!”祝微林被他推得差點沒站穩。

“抱歉……”他收了傘趕緊轉身上樓,不讓祝微林看到任何表情,“謝謝你背我回來,時間不早了,我們趕緊上去。”

年輕精力旺盛也未必是好事,楚淩恨鐵不成鋼地拍下面。

不爭氣的東西……

祝微林不明白又有什麽行為刺激到他,但看他上樓梯“健步如飛”的樣子,像有什麽急事在趕。

雖然有傘擋著,但由於踩了水坑,鞋子還是濕一大半,半截校服褲子護不住小腿,脫掉同樣濕一半的外套丟進洗衣簍,他以為楚淩會在客廳,但其實並沒有。

他要自己房間換衣服,正好楚淩開門,兩人碰個照面。

“瞧把我慌的,好不容易把我背回來還撇下你,太不厚道了。”

祝微林沒怪他,只是問他腳怎麽樣。

怎麽說也活動了一天,又是淋雨的,而且昨晚纏了繃帶就在這蒸籠一樣房間裏睡覺,估計傷口今早上都悶壞了。

祝微林要求在檢查一遍傷。

楚淩說這次他自己來。

“東西都在我這裏什麽你自己來,進我房間。”他開門示意楚淩先進去。

“我不……”

“進!”祝微林瞪他。

開了空調的房間很快降溫,楚淩再次坐在熟悉的床上,在祝微林找棉簽時他已經把繃帶拆開。

拿開紗布,有消腫的見好,也有淤青的加深。

他看祝微林盯著自己傷口,等待他接下來的批評。

但是沒有,祝微林伸手按了按周圍,楚淩毫無防備,“嘶——”了一聲表情猙獰。

“疼嗎?”祝微林關心一句。

“你說呢?”楚淩從牙縫裏擠出。

沒有太多的嘮叨,只是靜靜地處理,楚淩見他上衣扣子少系一顆,皙白脖頸更是暴露在他眼前。

祝微林真好看,他想。

又上進又優秀,他又想。

想和他談戀愛,他依舊想。

“你怎麽有白頭發了?”只是寥寥幾根,很容易被黑色掩蓋,但楚淩還是捕捉到。

“早就有。”祝微林換了根幹凈棉簽。

楚淩:“以前沒有的。”

應該是最近長的。

祝微林坐直身看了他一眼,又彎下去,說:“我知道還是你知道。”

“我知道。”楚淩回答得很篤定。

祝微林手明顯停頓,又繼續擦拭,他沒什麽可狡辯的,楚淩說得對,白頭發就是最近長的,而他也是今早才發現。

見他不說話,楚淩又問他:“你最近,一般都幾點睡的?”

祝微林給他纏完最後一道繃帶,說:“你要是想知道就來我房間睡,實踐證明真相。”

楚淩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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