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感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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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懷

原以為今天的活動就此結束,沒想到十點多又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祝微林:你現在在哪?

怎麽這個時候來問候他。

-楚淩:在家

不一會兒又回了。

-祝微林:那你等會兒有空出來嗎?我想吃餛飩

-祝微林:就我們之前一起去過的那家

楚淩正疑惑打字,為什麽吃個餛飩還要叫他一起,不過他突然好像有了答案。

到時候他要當面詢問祝微林。

所有句子撤回重新編輯。

-楚淩:好啊

-祝微林:我大概還有十分鐘到站,你在附近等我

-楚淩:好的

今天下午那一覺睡得真是太值了,他現在精神抖擻,別說陪祝微林吃碗餛飩了,飯後繞著附近轉一圈都不是問題。

愉悅的心情沖上頭,以至於出門時忘了換掉這身不符合自己審美的衣服。

祝微林出了地鐵站,便看到了靠著柱子玩手機的楚淩。

“在這裏等多久了?”祝微林上前問他。

楚淩收了手機,說:“也沒多久,就幾分鐘吧,我根據你說的時間出門。”

兩人並排走著,楚淩明知故問:“怎麽今晚想著和我去吃飯啊?你沒記住路?”

“嗯。而且,我怕老板萬一還記得我,總得跟我說兩句,我不想聊天。”

楚淩笑了聲:“這有什麽好怕的,合著是找我當個墻了。”

“對了,你沒吃晚飯嗎?”他又問。

“吃了,但都三小時過去了,早該餓了,又突然想念那家餛飩,情急之下叫的你。”

楚淩覺得他這人既溫和本分,又實在有意思。

“你今天下午去哪了?”祝微林問他。

“跟老班請假說我發燒,然後出去溜達。”

“這她會信?”楚淩說得吊兒郎當,祝微林有點不可置信,難道隨便一個理由都能請假?

“她當然不信。”

“那你……”

“但我是真的發燒了。”

祝微林感到意外,問他:“那你現在好了嗎?”

不過看他現在這樣子問的好像有點多餘。

“好多了,精神倍兒棒。”楚淩還是平時的開朗,“中午本來想回家,但是地鐵坐錯站,就去找了我媽媽。”

“所以晚飯是媽媽做的?”祝微林看著他側臉。

“嗯,好久沒吃過我媽做飯了,之前我倆住一起的,但那裏離學校實在太遠了,我就搬了這裏。”

……

店裏祝微林問他吃什麽,他請客。

“我不吃,我晚飯吃得多,現在一點都不餓,陪你就行。”

“那你看著我吃飯我怎麽好意思。”

“我不會面朝一邊或者玩手機?”

“那行吧。”祝微林下了單關手機。

等待的時間無聊,對面的人也不說話,他掏了雙一次性筷子,拆開拿出一根轉起來。

楚淩看他托著臉百無聊賴的樣子,想開口說什麽又一時找不到話題。

“你們晚自習都幹嘛啊?”楚淩問他。

祝微林坐正身子,說:“背書,寫題,和平常一樣。”

每天都重覆著一樣的節奏,流水的生活。

今天的大晚上吃飯的人不多,他的餛飩很快被端過來,老板娘果然對他眼熟。

又看了眼她對面的人,確定就是他們。

果然帶楚淩來還是有用的。

老板娘沒聊太多就去忙活,祝微林早已饑腸轆轆,舀了勺碗裏的湯嘗一口。

他正要吃第一個混沌時看向楚淩,問他真的不吃?

“我真的不餓,沒必要騙你。”

“那你就看手機,別看我。”

楚淩啞然失笑。

飯吃到一半,忽然聽到楚淩說了句:“54天……”

“什麽54天?”他幾乎是下意識問出。

“啊,”楚淩看他,“高考,剛剛有個推送,今天距高考還有54天。”

“對了,今下午的政治課老班提到了,現在距高考不到兩個月,讓大家再堅持堅持。”

“原來是54天。”

楚淩:“班前面的黑板上不是掛的有倒計時嗎?”

祝微林:“看了,但沒特意記心上,當時只是掃了一眼,哪天不是緊張的日子?”

“哎,”楚淩雙手托著下巴,“高考後就要各奔東西了。”

“你說我還能不能見到你。”

祝微林抱著碗喝完最後一口湯,擦了擦嘴,說:“當然能,我假期閑著沒事,你隨叫我隨到。”

吃飽的感覺好撐,他挎起書包和楚淩往外走。

二人原路返回,馬上就是分道揚鑣的路,但楚淩覺得自己還有話沒說完,即使現在也不知是什麽,但肯定有,哪怕是今晚想不起來,也想和他散散步。

“要不先附近轉轉,你剛吃完飯,消消食?”他又補充道,“如果你不著急回去的話。”

祝微林答應他:“好。”

……

“祝微林,你後悔過嗎?”楚淩莫名其妙問他。

“什麽?”

“走覆讀這條路,你後悔過嗎?”夜晚的小巷很安靜,楚泠的聲音很輕,像晚風吹過爬山虎的墻,小心翼翼又避免不了沙沙的響,落到祝微林耳旁,一字一句聽得很清楚。

“當然後悔過。”他回答得很堅定,好像這個問題在他心裏也一次又一次問過自己,“我時常也想,如果我沒走覆讀的路,憑去年的高考成績也能上個很好的公辦二本,也會和曾經的同學一樣過上憧憬好久的大學生活,繼續有著共同的話題。高中的朋友和班級群都還在,我經常看到他們在群裏或朋友圈念叨‘大學不同於想象’‘食堂的飯菜別出一格’‘期末考試保佑不要掛科’‘和室友團建’等等,看到這些,說不羨慕都是假的。”

祝微林擡頭看了眼路過的路燈,眼裏有些酸澀,繼續說:“如果我沒覆讀,這些說不定現在也都會發生在我身上,在大學裏我可能會看到新的角度,有新的審美,新的麻煩……我可能還會笑高中的自己幼稚,怎麽會那樣想問題。”

“可是我偏偏不甘心,我總安慰自己是考試失利,但其實高考考的不止是白紙黑字,心態也在750分之內,我沒做好這門功課,也沒資格抱怨什麽。”

他嘆了口氣,說:“路是自己選的,哭著也要走完。”

“其實來的第二天我就後悔了,不還是走到了現在。”

他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楚淩偷瞥了他一眼,沒能看到情緒。

……

“突然有點傷感呢,我感覺剛認識你沒多久,就要告別了。”他悄悄捏起祝微林右手的袖子。

祝微林笑他的幼稚:“這不還五十多天嗎?這麽舍不得我,但之前也沒見你主動跟我說話。”

“以前我不好意思,而且你又和別人走得近。”

祝微林難得見他扭扭捏捏,問他:“你見我跟哪個誰走得近,才讓你不敢去搭訕呢,楚同學?”

他腦海裏回想一遍自己之前的社交,楚淩今早說的“過節”也同時出現。

“左文豐?”祝微林看向他。

早上還說這過節以後再講,結果連周一這一天都沒挺過,楚淩也不打算掩蓋,回答得很堅定:“對。”

印象中祝微林好像沒怎麽見過他倆相處,哪裏來的過節?還是說他們早就認識?

其實這個人現在也是祝微林最不想聽到和提到的,但還是在楚淩面前裝作淡定。

“你覺得左文豐是個怎樣的人?如果沒有那件事的話。”

祝微林聽到這話瞬間渾身一麻,只是一瞬間,但楚淩還是通過他原本輕輕晃動後突然靜止的胳膊察覺到異樣。

兩人繼續散步走著,只是無人再說話。

左文豐是個怎樣的人?祝微林想起剛來附中的那天,他沒想到居然還有和他走同一條路的人,也算是有了些安全感,至少分擔了他人的眼光。

那天的晚飯時間,他出班較晚,其實剛來加上對學校也不熟悉,也沒想著吃飯。

是左文豐走過來問他:“你好啊,要一起去吃飯嗎?我對學校也不太了解。”

祝微林沒有拒絕。

好像從那時候開始,他們是班裏彼此交往最多的人,論外貌講,左文豐給他的印象就是典型的文科生,黑框眼鏡,頭發留得不長,臉上還有沒褪掉的青春痘印;論相處講,他覺得對方是個性格很好的人,有應必答,很好說話,至少比自己擅長社交,比如早餐群就是他提出和大家建的。

他曾和左文豐也是上下學的一段路搭子,記得是有次測試不理想,左文豐看得出他臉上的情緒,一路上沒說什麽,只是陪他在了同一站,說要送他回去。

祝微林:“大可不必了。”

左文豐沒回他,徑直走到一旁的自動販賣機,取出兩聽可樂遞給他,說:“來瓶快樂水,下次努力。”

祝微林只好接過,拉開拉環只聽“噗”的一聲放氣,左文豐跟他碰了罐,那晚一起走的路,煩惱都隨可樂氣泡破裂消散。

……

“挺好的人。”祝微林說。

雖然已經知道楚淩和他有某方面的過節,但既然楚淩問他對左文豐評價這個問題,想必也是要聽真實答案,因此他根據自己的了解,實話實說。

“嗯。”

祝微林:“所以你……”

“我們之前打過一架,”楚淩給他想知道的答案,“在你們進班之前,我那時還不認識他,他是施允楷——就那不學無術的小屁孩,你還記得吧?”

祝微林點點頭。

“他是施允楷請來揍我的,進班後我第一眼就認出了他,但他是後來知道的我,估計他打我那一天都沒留意我的長相。”

“那小孩這麽早就跟著你不放。”

“老早了,自從高二我爸公司出問題,現在我爸在他爸那裏,嗯……算是上下級又欠著他們債的關系,”楚淩撓撓頭,其實並不想提到這方面,“所以他就狗仗人勢唄。”

“那也不是他欺負人的理由。”

楚淩笑了笑:“那當然,欺淩哪需要理由,一句看不順眼就上來了。”

“不過對我來說也無足輕重,偶爾碰見了算是逗狗了,天天搞學習呢哪有心思管他。”

左文豐和楚淩居然是這種過往,祝微林知道楚淩沒把話說完,但光就這點信息就讓他很不舒服。

事情發生後,他最不想提到關於這人的所有,即使有人說不是他的錯,但他仍在逃避,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擔憂。

一種卸不掉的自責,會讓他擡不起頭。

他一直沈默著不說話。

楚淩看出他的異常,沒再往前走,祝微林像只木偶,跟他一樣行動。

“沒關系,都過去了。”他輕拍祝微林的肩。

說著都過去了,但也只是一個月。

但他比誰都知道自己沒走出去。

以後會不會成為一個陰影,永遠內疚?永遠恐懼?他不知道。

祝微林沒低著頭,但始終面無表情,楚淩正想安慰他點什麽,祝微林擡頭看著他說:“對啊,都過去了。”

他眼睛沒有紅,那是不是問題不大,楚淩心想。

“回家吧,我有點困了。”

正式到了分別的路口,兩人往相反方向去,楚淩停下腳步看著祝微林的背影,突然叫住他:“祝微林。”

聽到的人回過頭。

他想說不開心的話就告訴他,但又顯得自以為是,所有的話在大腦中一秒編輯,只成了道出口的那句:“好好休息。”

“好。”祝微林朝他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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