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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念念 因為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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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念念 因為我很想你。

葉明芙臨時出差的地點是春城。

在當地高校開完會, 導師們有事要談,她和幾位組員在這邊學生的招待下參觀校園。

春城地處北國,寒風呼嘯, 道路銀裝素裹,一行人走向寬闊的主操場,熙攘的歡笑聲裏,放眼是數不勝數的小雪人、雪堆成的小動物。

操場進門處有一棵高大的楓樹,枝頭已經光禿, 赫黃與紫紅色的葉片濕漉漉沾在雪地上。

葉明芙的視線在那些葉子上停留數秒,沒有找到一片赤紅。

她松了口氣,目光有些遙遠。

指尖不明不白地一撚, 卻沒什麽可以捉住的。

“小芙——”旁邊的女生突然搖晃葉明芙的手臂,手指一擡,“你快看!那邊有人做冰封玫瑰欸!”

大朵大朵粉紅色花苞被凍在冰塊中, 像永生的標本。

陽光照在透明的冰層上,折射雪亮的光。

葉明芙眼眸驟亮。

剛才一起開會的本地男生中, 個子最高、長得最周正的那個被旁邊幾人推搡幾下, 湊到兩個女生面前。

看玫瑰的視線被遮擋, 葉明芙抿了抿嘴,這才註意到來人。

這個男生不太抗凍, 臉上布滿了紅色的細血絲。

“你…你們對那個玫瑰感興趣?”男生熱情地道, “我們這兒今年搞文創, 官方帶頭整這些。那後邊還有黃的紅的, 你們要喜歡, 我幫忙拍拍照,然後把照片發你們?”

女生:“我不拍了,沒洗頭。”

葉明芙順著她的話搖頭, 男生臉上閃過顯而易見的遺憾,很符合當地人好客的特性。

他大概十分健談,很快就打開新的話匣:“我還沒去過你們學校呢,你們那兒學術氛圍是不是很濃?沒這些花裏胡哨的吧?”

“那倒不是,我們校園裏也很漂亮的好嗎?”女生說,“不過這些倒真沒有。”

“玫瑰花也沒有。”

她問葉明芙,“最多的應該是桃花?我記得籃球館外面就有一大片,春天開的時候好漂亮的。”

葉明芙點點頭:“是的。”

球館外的小樹林規劃很好,春桃秋楓,走在夾道,不論何時都能欣賞。她就常常在路過籃球館時,停下來拍花花草草的照片。

只是去籃球館的次數非常少,這學期因為某人的緣故不談,在此之前的上一次,應該還是她去給陳漸西送水杯的那一天。

由於道歉信的陳述,葉明芙對那天的印象深了一點,但依舊十分稀薄。

回憶在眼前一閃即逝,一道雪白的飛影滑過視野。

腦海中莫名浮現一個同樣潔白的剪影,模模糊糊地籠在整個操場的白茫裏,什麽也看不清。

好客男生突然“哇”地大叫,葉明芙回過神,才意識到剛才滑過去的是個大雪球,精準砸到他後腦勺上。

男生立刻回擊,被波及到的那個女生也加入,一行人打起雪仗。

葉明芙懶得動彈,雙手插在兜裏,彎著眼看幾人玩,後來有點無聊,就找了個空角落,蹲下身玩雪。

這裏的雪又厚又松,捧起來全是冰碴,比京市的雪還要誇張,葉明芙這個南方孩子稀奇得不得了,團球捏雪人,手凍紅了也沒管。

她堆好一個小人,靜靜對視幾秒,才後知後覺:這個姿勢簡直就是棉花娃娃的縮小版。

耳邊的風在頃刻間更大開、大合。

葉明芙手抱膝蓋,伸出指尖,戳了下雪娃娃的臉。

“你說。”

“這世上會有一見鐘情嗎?”

這幾天葉明芙想了很多。她還是不想質疑這份感情。

其實不想就好了,不問就好了,她決定回到京市就去找季念,繼續簡單、開心地在一起。

只是會在這樣冰天雪地、一個人的時刻,幻想一下。

要是季念在快遞站裏,在棉花娃娃還沒有被拆封的時候對葉明芙一見鐘情,那全部疑慮都不是問題。

但她也知道,季念本就是被陳漸西找來幫忙的,一早就知道她有男友;再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真的一見鐘情,憑那冷心冷情的性子,僅僅一面之緣,恐怕也算不上什麽吧。

所以葉明芙只是蹲在這裏悄悄想一下。

想一下又不犯法。

……說起來,季念今天還沒有給她發消息。

葉明芙哼了一聲。

她這幾天都特意沒有碰棉花娃娃,他也不問一句,現在連消息也不發了。

她悶頭悶腦地掏出手機,點開和季念的聊天界面,斟酌半天,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剛息屏,那個好客的本地男生閃過來,在她旁邊蹲下。

“你這小雪人好可愛啊。”他讚道。

可愛嗎?葉明芙視線一凝,攥緊手機,小聲反駁:“不可愛。”

“很可惡。”

她聲音輕柔,在交流會上講思維導圖的時候有種堅定的力量感,同時簡潔專業,給人一種雖然溫和,但很難走近的感覺,包括一路上閑聊,也是如此。

但這兩句話明顯不同,也許葉明芙並沒意識到,她的尾音拖得有點長,咬字不算清楚,像冬日裏溫吞拂過的春風。

男生耳根一紅,解鎖手機:“那個,我們剛商量中午一起吃個飯,加個吧,我拉你進群,到時候可能要A錢。”

葉明芙便和他加上好友,對方盯著她的楓葉小兔子頭像,過幾秒笑道:“這不是情頭吧?”

還不等葉明芙開口,他自接自話:“應該不是哈哈哈,不像。”

葉明芙:“不像嗎?”

“不像……”男生看見她的眼神,一頓,“…吧?”

葉明芙在心裏撇嘴。

不像是正常的,畢竟這本來也不是情侶頭像。

她通過了男生的好友,把手機立起來一點,在對方看不見的地方拉進了名為“不熟悉”的標簽,說:“是情頭,和男朋友用的。”

男生陷入死寂。

葉明芙沒察覺到。她點開小兔子頭像放大查看,到了那片楓葉的位置,又退出查看大圖的界面。

男生咳了兩聲,嘰裏咕嚕說了幾句語無倫次的話,最後似有些疑慮地看了某個方向一眼,問:“那他這次跟來了嗎?還是說,就是本地的?”

葉明芙奇怪地看向他:“沒有,不是。”

“哦。”男生擦擦鼻子,“我就是看那邊有個男生一直在看你,看好久了……”

葉明芙眨了一下眼,心裏猛地出現一個人的名字。

但她轉瞬笑笑,隨意回過頭,不碰運氣地眺過去。

——黑發、白衣、灰綠色圍巾。

高挑清瘦的少年安靜地佇立在雪地裏,像要和雪色融為一體。

大雪狂亂地飄著,一大片一大片,數十片雪在很短的時間飛過去,加上操場上跑來跑去、熱熱鬧鬧的打雪仗的學生遮擋,那道身影若隱若現。

熾白色的太陽沒有溫度,落在他身後的大地上,整個畫面太過柔和、朦朧,一時竟讓人認為是錯覺。

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以及流動的人群,他們對視。

葉明芙心跳錯拍。

………不是錯覺?

一秒鐘之後,她腳跟擡起,季念卻似是瞥了眼她身邊的男生,轉身走遠。

葉明芙睜大眼,連忙追過去。

雪地很滑,她差點摔了一跤,好不容易穩住身形,再舉目四顧,已經完全看不見季念了。

學生們還在笑著,開開心心地玩著雪。

人聲鼎沸外,葉明芙在背影最後消失的位置站了很久,緩慢而沈重地蹲下去,嘴角下垂的弧度可以掛兩小團雪。

——難道真的是她產生了幻想?

也是。

他連條消息都不發過來,也不知道是有多忙,恐怕都沒有多少時間能用來想起她。

葉明芙懊惱地嘆了口氣,順手撿起根灰撲撲的小樹枝,在雪地寫字。

“討”

“厭”

“你”

枯枝一筆一劃地寫著,發出沙沙聲響。

你字的最後一筆落下,一雙白鞋映入眼簾。

睫毛震顫。

葉明芙強忍著沒有擡起眼。

白鞋的表面整潔幹凈,鞋帶系得極規範、對稱。

鞋底及底部邊緣向上一點點的地方,卻沾滿灰白雜糅的雪泥,分外突兀。

大風吹得眼角生痛,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抿著唇,仰起下巴。

與此同時,寬厚的毛織物蓋著視野垂過來。

粉色的圍巾和冷帽依次被戴在脖頸和頭頂,還傳遞來尚未消退的熱度。

季念在她身邊蹲下,比剛才那個男生近幾步。

他什麽也沒說,大手裹住她的手,揉了兩下,捏了兩下,然後一直緊緊攥在手心裏。

那雙手溫度一如既往的高,葉明芙遲鈍地發現,她的指尖早就發僵了,現如今才好轉,被冰雪凍出來的血絲也緩緩消散。

她偷偷掀起眼皮,看向正在凝視地上那三個字的季念,臉一熱。

“臨時出差,我走前沒來得及告訴你。”

這話不算撒謊,但走後、來的路上,也沒有說。

葉明芙眼珠輕轉。

季念說:“沒事。”

他把手握得更緊,直到每一處肌膚都溫暖起來,從兜裏變出雙手套,也是溫溫熱熱的,給她戴上。

季念:“我會自己找過來。”

葉明芙的心像被片雪淋濕,怔然片刻,忍不住問:“你怎麽知道的?”

“我們兩個組項目有重合。”季念言簡意賅,“有認識的老師。”

葉明芙點點腦袋:“這樣子。”

可今天是工作日。

她指尖一縮:“今天沒有會議,或者實驗嗎?”

“沒有。”

真的嗎?葉明芙現在越來越不太敢信他的話。

兩只戴著手套的手互相輕捏,也不知道該講什麽,小別三四天,即便已經想好了要當作無事發生,再見面還是怪尷尬的。

倒是想直白問他,為什麽要來,但話到嘴邊,葉明芙突然地轉道:“你吃點心嗎?”

她站起來,“我買了一些這裏的點心,在臨時會議室。”又補充,“不甜。”

季念還蹲在地上,昂首看過來。

葉明芙腦後有一束日光,他半瞇起眼:“你不是不喜歡吃不甜的嗎。”

“……”

葉明芙扭過頭,鼻尖落了片光,像太陽虛虛融化在上面。

“你吃不吃?”

“嗯。”季念即刻起身,“吃。”

他跟著她向前走了兩步,大步折返回去,撿起那根小樹枝,彎腰寫字。

先在那三個字的前面寫了一個字,又在他新寫的字的前面,再寫一個。

葉明芙好奇地走回去看,還沒看見,季念便把樹枝放回原位,提圍巾遮住半張臉,攬過她的肩膀帶離操場。

好在操場的圍欄和他們大學一樣,都是網格的,從外面經過時可以望見裏面。

走過拐角,途徑雪地旁的道路,葉明芙悄悄踮起腳尖,側眸朝裏面瞧了一眼。

三個字果然變成了五個字,他寫的是,請別討厭。

———

葉明芙從會議室取到胡蘿蔔蛋糕和朗姆酒布朗尼,走出來,季念恰好在門口停好車,是輛灰色越野。

她坐上副駕駛,把袋子給他:“這車……”

“租的。”季念說,“這樣比較方便。”

方便什麽?

幾乎是一瞬間,葉明芙腦子裏就湧上無數不合時宜的畫面。

樁樁件件,都和他、和他的車有關。

季念沒有直接拆袋子吃點心,而是先調試了下空調的溫度,再把葉明芙那邊的風扇向上微揚,讓暖風吹拂著她。

原來他說的方便,是這個意思。葉明芙為自己的不純潔汗顏,低下臉,指尖相絞。

修長的手指又放到另一個按鍵上。

季念:“要聽歌嗎?”

葉明芙訥訥:“都可以。”

他於是播放車載音樂,不是兩人喜歡的曲風。

季念切換著歌,叫她的名字:“葉明芙。”

葉明芙雙手虛貼在空調風扇上,徐徐的暖風吹來,手心很癢。

她手指漸麻,呼吸放輕,沒側過臉,而是透過前方的擋風玻璃,凝視白花花的林與雪。

不知道季念接下來會訴說或者交代什麽,看樣子,是萬分正式的內容,以至於餘光裏的身影如此沈肅;以至於他拋下工作日,也要專程找來。

葉明芙咬著唇應了一聲,不想也不敢聽,決心先發制人。

“你怎麽突然過來了?”

暫停鍵被按下。

嘈雜的音樂聲停止,又像是什麽東西的前奏。

車廂內一時非常安靜,熱氣源源不斷地湧來。

遠處的雪花安靜直白,雪地疏朗明亮。

緘默的純白間,清聲緩緩地、坦誠地響起。

“因為上次見面是在三天十小時五十分前。”

冰冷無聲的飄雪仿若被車內暖空氣吹化,消融在葉明芙的左耳。

季念:“因為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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