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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念念 我也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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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念念 我也在你身邊。

季念的聲音沈著、冷靜, 並不輕佻。

說的話卻像一陣滾燙的風,帶有交纏呼吸的餘韻,絲綢一樣向葉明芙纏來。

她的手指被鉤著輕動一下, 然後立刻調轉腳尖兒,幾乎落荒而逃。

回到階梯教室,組長剛好帶著來參觀的高中生們在前十排落座,葉明芙定下心神,走去幫忙分發紀念品。

這所高中是她們大學的附屬中學, 季念以前也在這個學校就讀,他家裏的某一張照片裏,就穿著和眼前學生們一樣的校服, 這麽多年都沒變。

葉明芙抱著紀念品走到座位旁邊時,聽見這排人興沖沖地議論:“那個學長還沒畢業吧?”

“沒呢,據說去年才讀研, 應該還在。”

“哇……”

旁聽對話不好,葉明芙垂著眼, 當耳旁風。

路過的組長忽然戳了戳葉明芙手肘:“他們說的是季念學長。”

葉明芙的手輕輕一頓, 睫毛顫動, 捋了下耳邊的頭發。

“哦……哦。”她含含糊糊地說。

耳邊的對話聲忽而清晰起來,高中生們湊在一起, 很大聲地說著季念之前作為優秀畢業生去學校演講時如何耀眼、神秘、滿身光環。

組長:“他們剛才一路都在問季學長呢, 說是學長短暫亮相半小時, 化身多年白月光……還問我們他有沒有女朋友。”

她顯然知道些什麽, 雖然葉明芙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樣聽說的, 總之又被戳了一下。

組長壓低聲音壞笑:“所以是有還是沒有?”

葉明芙心裏沒來由一虛,唇微微抿起,想要吞咽, 舌上下卻都幹涸。

她非常迅速地搖頭,好像這樣就可以揮去許多熱氣。

這段對話被幾個坐得近的高中生聽去,還解碼成功,於是葉明芙又聽到:“就說他看起來就冷冷的,不會有那種世俗的欲望的啦!”

葉明芙:“……”

“就是就是,季學長一看就只可遠觀,不可褻玩。”

葉明芙:“…………”

她發完手裏最後一個紀念品,撅著唇悶悶轉過身。

季念。

季學長。

根本就是個大騙子……葉明芙曾經也像他們一樣,覺得那個人真是太好了,好到有種禁欲的聖潔感。

現在想想哪裏有。

他根本就是這兩個詞的反面,頂著那樣一張臉,說那麽下流的話,一點都不害臊。

葉明芙的嘴唇現在都還是紅腫的,嘴巴裏面也是。剛才回來的路上拐彎去了趟洗手間補口紅,都發現不用。

這人可真有意思,那張嘴不愛講話,親起人來倒很厲害,又吮又吸又啃又舔,還要輕輕地用牙齒咬,像要吃了她,可怕得很。

……

葉明芙在心裏這樣嘟囔了很久,氣好像消得差不多了,又看著高中生們的校服浮想聯翩。

高中時的季念,或者說,認識以前、葉明芙沒有見過的那個季念,會是怎樣的呢?

她只在他家的那些相框窺見一點點零星的剪影,那張臉更年少、更冷淡、更有銳利感,看起來酷酷的。

葉明芙想要了解,打開手機翻了幾下,第一次體會到了“不發朋友圈”的缺點。

前幾天季念提到她不怎麽發圈,她還覺得沒有什麽,現在想尋找過去的他的蛛絲馬跡,卻發現對方什麽也沒留下。

但她很快靈光一現,找到陸燾的賬號,點進去。

陸燾的朋友圈名副其實,全是記錄他和朋友以及食物的快樂日常。

葉明芙一直下翻,翻了好久都沒到底,好不容易翻到最開始那條,結果發現已經是上大學後了。

她只好向上滑動,挨個看下去,還真找到了季念。

陸燾:【藍瘦香菇呀呀呀呀!本周法語選修老師通知明天當堂小測,我一節沒上過腫麽破。。。[展開]哈哈!哈!俺老陸死皮賴臉!請高中就學過法語的季神給我補課!哈!你們就羨慕去吧!】

配圖是一張糊到變形也難掩清健體態的背影,日期是在四年前,五月的一個星期一。

陸燾的措辭老土又好笑,葉明芙忍俊不禁,點開這張抓拍。

只見春夏之交的季節,光影在季念身上流動,頭頂是同樣模糊閃影的綠樹,看建築,應該是出圖書館不久。

她不由自主長按,把照片悄悄保存了下來。

不過,原來陸燾也選修過法語呀。

葉明芙在大一時同樣選修過法語,大學對選修課的學分有要求,語言類分普遍高,還有外教和影音鑒賞課時,很多學生都會選擇,她只覺得很巧。

剛要收起手機,葉明芙的大腦接通了一根悠久的電線,點開一個粉色軟件,搜到了大一下學期的課程表。

上面分明顯示有周二和周四兩天下午的法語課。

這類課程不同班級都會錯天排課,看樣子,她和陸燾應該還是同一個班。

而且葉明芙瞥見,當時上課的階梯教室,就是現在這一間。

為了不擋住高中生們觀看宣傳片,她貼著墻,站在兩邊的走廊。

身側的那扇窗沒有關好,被遙遠而悠久的風吹開一點。

剛剛捋到耳後的碎發被吹亂,向前揚起來,能聽見風聲裏音樂裹挾著的、沙沙的細響。

位置上忽然有個女生穿上外套,葉明芙轉身把窗戶關好,看見樓前那些搖搖曳曳的樹,葉子已經落了一半,聲音的來源大多都是絞纏的枝椏,枯、灰,又長得很瘋狂。

再回首,才發現影片已經播放結束,他們這是要走了。她於是跟在後面相送,又去簽了到,這才重新回到教室取包。

推門而入時,季念已經坐在最後一排的位置。

她的包背在他一邊肩上,旁邊那個和他同組的男生剛好說完話,葉明芙走過去的時候還聽到幾個音符,似乎在說季念的衣服。

待對方走後,她好奇道:“你們剛剛在聊什麽啊?”

說話時看向季念的西裝,深灰的高級面料裁剪利落,一整身簡練而筆挺。

葉明芙不得不承認,他很帥,穿西裝格外帥,配上眼鏡,帥得有些出格,又讓人覺得他就是那個“格”的代表,不敢妄圖將他拉出一寸。

即便體會過這些都是表象,她還是很可恥地臉微微紅。

季念眼一閃,捕捉到了,隱晦地彎了下眼。

表情依然清冷,端正的身體朝後靠,讓她得以看清楚全貌。

“沒有聊什麽。”

季念輕輕拉了西裝的一邊,露出內裏被抓得淩亂的襯衣。

“他只是好奇,我這裏怎麽回事。”

原本熨燙整齊的白色襯衫,下半部分的褶皺密密麻麻,全是葉明芙剛才站不穩時攥出來的。

“罪證”一覽無餘。

葉犯人捏緊拳,爆紅著臉用氣聲控訴:“季念,你是故意的!”

“我剛剛走前還幫你攏好了外套,當時你的扣子明明扣得好好的!”哪裏有露出來這裏面的襯衣了!

季念耳根一軟,點一點頭:“當時是。”

“但是後來我太熱了。”他表情平常,幾乎顯得無辜,“沒有辦法,也沒有人能幫我平覆下來,只能解開透透風。”

就這樣?葉明芙不太相信。

但是和季念對視幾眼,又知道他的確熱,和個大火爐似的,只好說:“……那你怎麽回答的呢?”

看樣子已經信了大半,季念一本正經道:“我說我去餵貓了,貓撓的。”

葉明芙松了一口氣,笑起來:“那就好。”

“……”

季念淡淡地移開目光。

剛才那個組員都沒信。

他思考了半秒,放棄告訴她那人還盯著他明顯紅了一度的嘴唇看半天的事。

至於組員在走前那個多年神話破碎後震動不已的瞳孔,季念沒有在乎。他跟著葉明芙慢慢走出教室,離開前掃了眼門牌號碼。

葉明芙見到他無意中的視線,也看了一眼,想起剛才得知的那件事。

“我以前在這間教室上過課呢。”她提起。

季念收回目光,隨口“嗯”了聲。

不是很感興趣的樣子,起碼沒有驚喜或能聊下去的感覺。

葉明芙撇了撇嘴,不想說下去了。

但她又想,追人不就是這樣的嘛,於是鼓鼓腮,接著說:“上的是法語課,陸燾也選修過呢,好巧。”

季念的步子慢了一拍,瞬間便看向她,表情一下子十分微妙。

葉明芙不解地擡頭,沒品出他眸中的深究,只覺得緣分巧妙,又說:“我還記得有節課被老師專門用來放法國的電影和音樂,那裏是電影的發源地,片子審美很棒。”

“樂曲也好聽。”曲名她不記得,但印象很深,是因為曲子同時也是葉明芙媽媽喜歡的男演員所演劇的插曲,是個有一些年份的韓劇。

季念聽她說著,時不時頷首,期間一直緊盯著她。

漆黑的眼珠藏在鏡片後面,兩道射線涼颼颼。

葉明芙漸漸才覺察出不對,停下來,有點毛毛的:“……怎麽啦。”

季念搖頭:“只是在疑惑。”

葉明芙:“疑惑什麽?”

季念眸色很深,長而均勻地呼吸了一下。

“不是記性不好嗎。”

葉明芙驀地提氣,季念又“噢”了一聲,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選擇性不好。”

記得歌,記得電影。

季念還知道,葉明芙記下了李一凡她們的生理期,出行會幫她們備布洛芬。

季念的表情有些覆雜,像是不知該說什麽好。

又陰陰地咬字:“連四年前選修課沒說過一句話的同學都能記得呢。”

葉明芙:“………”

她的心化作一顆突然被放了氣的氣球,癟癟地飛來飛去,裏面越來越虛。

總不能說其實不是記得,而是跑去翻完了陸燾的朋友圈。如果這麽說了,葉明芙有預感,季念會把她拉到小辦公室再親一頓,那她的嘴巴可能需要上藥了……

葉明芙抿嘴,不敢擡眼看季念,兩只手向前伸去。

還沒有碰到,忽然聽見他說:“建一個備忘錄好不好?”

葉明芙下意識抓住他的衣服下擺,晃了晃,重重點頭:“嗯!”

“備忘錄……那我要把你的生日、手機號碼、身高體重、學號……都寫進去。”

話是這麽說,但其實提到的這些葉明芙都記得很清楚。

季念似是沒有想到般,睫毛輕輕地顫了一下。

他低下頭,望著葉明芙的兩只手,以及他被牽起來一點的衣角,怔然片刻,敲了一下葉明芙的腦袋。

沒有用力,但是葉明芙還是捂住了頭,瞪他。

季念就配合她,用手背揉了揉,指尖升起一抹熱意,他撫了下耳後降溫。

“不是記這些。”季念說,“是記我們共同的回憶。”

這個聽上去也很好,葉明芙眼睛一亮,暗自決定要給他弄一個備忘錄,再給兩個人一起弄一個。

她一下子就輕松起來,腳步輕盈,兩個人接著下樓。

天色已經暗下去,暮夜籠罩校園,這時才有種冬天來臨的實感。

前兩天又下了點雪,大部分地面都被鏟過,只略有濕潤;除了教A樓旁通往某個門的一條小徑。

路面沒有積雪,只有薄薄一層冰,上面覆蓋些許白色的霜,走起來很滑。

兩邊的樹輕輕響,樹下堆滿黃色的落葉,再左邊就是鏤空的鐵柵欄,將校園與車水馬龍的街道分隔。

灣城沒有雪,更沒有會結冰的路,葉明芙每次見到這樣的地面都玩心大起,小心翼翼地踩上去,顫巍巍地走,宛如剛學習走路的小孩子。

她雙臂小幅度展開,保持平衡,剛好穿著身白大衣,配上黑色的披發,也像只企鵝。

季念緊跟在她身後,伸出手虛扶住,唇角淺淺向上。

他沒派上用場,葉明芙走得慢而笨拙,卻穩當當;季念逐漸放下心,視線松動,放到那個動來動去的發旋上。

他伸手,若有若無地戳了一下。

“季念。”

葉明芙小小的聲音忽然響起來。

季念眸光一動,收回手,再次揉著耳朵,好幾秒都沒降溫成功。

“……嗯?”

葉明芙:“我發現一件事。”

指尖上的癢意終於散去,季念一撚,目視他的前方,等著她說。

葉明芙沒有停下腳步。

幾片黃葉子被風吹到雪白的薄冰層上,分不清下面是葉影,還是路面本身的灰色。

兩邊的路燈一盞一盞,發著不太亮的光,僅有的明媚全然聚焦在眼前的女孩身上,周遭像被虛化。

名叫葉明芙的小企鵝邊走邊說:“我發現,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開心的。”

之前的感覺沒有錯。

和他在一起,哪怕什麽也不說,僅僅就是走路,也很好心情。

葉明芙停了下來,腳尖滑滑地轉動,回頭看向季念。

他也看著她,眼睛很黑,卻比路燈更加雪亮。

腳下的冰面虛幻地融化了些,葉明芙好似在向下陷,她直覺季念也一樣。

明明沒有人上前,她卻聞見了他身上那股清澈幹凈的植物香,一如昨夜還擁在懷中的棉花娃娃,還混合著四周淺淡的潮濕泥土味。

欄外的街道,一輛車飛馳而過,季念眼中似有意味不明的笑意,慢慢開口。

“也許不止。”

車燈的白光掃過他的側臉,夜幕暗色交替,閃過短暫的光明。

季念:“也許,在你看不見的時候,我也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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