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念念 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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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念念 低頭吻了下去。
四分鐘……
葉明芙垂著眼走向季念, 兩根手指輕輕撚住他的袖口。
她踮起腳，鼻尖緩緩湊近他的脖頸，保持一點距離, 不去碰到。
季念的脖子修長，線條漂亮不細弱，有健身的痕跡，卻和他的人一樣內斂，並不過分硬朗。
喉結倒是很碩大, 出現在餘光裏，無法忽視，隨著葉明芙細嗅的鼻息輕動。
她起初聞得很收斂, 氣流微弱，那喉結起伏也小。
植物的幹凈氣味逐漸無孔不入，像是春末夏初濕蒙蒙的水汽, 大概是雪松、苔蘚、藤蔓和雨後泥土的混合。
葉明芙從不知道她會迷失在一種味道之中，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偏側的下頦突然頂了下她頭顱, 耳邊落下一聲悶哼。
她臉霎紅, 回神退後半步。
“你別出聲啊……”
季念喉結重重一滾：“抱歉。”
“可能不行。”
葉明芙看了眼他的手表, 還有兩分半。
她沒什麽威脅的瞪了季念一眼：“那你低一下頭。”
鏡片後的黑眸眨了一眨。
季念沒絲毫猶豫地俯身，臉湊過來, 手指撐在膝蓋上, 手背的青筋與掌下的褲褶都顯得緊。
一雙幽深的眼睛與葉明芙平視, 視線像拉長了的膠水, 極粘。
葉明芙晃神了一瞬, 見季念薄唇上的唇珠動了一下，臉通紅道：“再，再低一點啦, 不是這個。”
季念怔住，幾秒後唇線抿緊。
葉明芙被他哀哀地望了一眼，心裏和腦子裏都亂七八糟，搖了搖頭，趕緊擡起手做她原本就想做的事——摸他的頭發。
季念一頭黑發十分濃密，看上去柔軟，摸起來卻硬，稍微有些紮手。
葉明芙揉了揉，又把她揉亂的和風吹亂的頭發捋整齊，在最後30秒的時候身體向前，聞了一下，終於確認剛剛的猜測。
“季念。”
尾音拉得長長的，季念終於想起來具體像什麽。
像纏了幾圈後分開，掛連在兩根簽子間的麥芽糖。
葉明芙：“你偷偷用和我一樣的洗發水啊？”
淺淺的檸檬味，難怪她覺得熟悉。
時間正好到了，葉明芙順勢收回手，到半空的時候，季念直起身體，臉頰不小心與她的指尖相蹭。
幾乎是同一秒鐘，葉明芙看見他的眼皮很有欲望地輕輕顫動。
“沒有偷偷。”
薄薄的皮膚下透出深粉紅色，季念用細長的手指撫過剛才碰到的地方，深凝著她，低啞回答。
“起碼現在不是了。”
……
五門考試中的最後一門比較水，葉明芙稍稍放松，邀請了季念一起去校內的咖啡廳學習。
看了一個小時專業書，她放松了一下肩部，打開道歉信查看。
當面道歉那天，顧楂和陳漸西都到了，葉明芙媽媽還全程和導員視頻監督，情感糾紛學校不處罰，但最後發現顧楂的鑰匙是偷拿的，陳漸西在私下傳了不少詆毀季念的流言，最後都給予了通報批評。
葉明芙看見陳漸西的名字，折好丟掉，又拆開顧楂的。雖然字裏行間還是很別扭，但沒有再提到陳漸西了。
她認認真真地看下去，竟然發現顧楂早在三四月份就見過她，還在信裏說葉明芙記性不好。
葉明芙撇撇嘴，凝著眼思考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那天——她正好出國玩回來，給陳漸西送水杯、去了趟籃球館，後來還帶飛來京市休假的家人轉了轉校園。
在和媽媽爸爸見面前，那一天的回憶其實很糟。籃球館人多，冬盡春來的時候，有人熱有人冷，窗戶沒有打開通風，味道很不好聞。唯一的慰藉應當是館外那一片花花草草，長得似乎很不錯。
理應是重要的一天，但除了這些籠統的事件，其中細節，葉明芙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看了眼旁邊的季念，悶悶地吸了一大口熱拿鐵。
季念從筆電的屏幕分來一眼，鏡片倒映文檔的界面，敲鍵盤的手指沒停。
她不說話，他立即打完公式，偏頭看過去。
“怎麽了？”
“嗯？”葉明芙咬著吸管，楞了一下才說，“沒什麽呀，就是在想事情。”
“打擾到你了？”
季念搖頭，手撐住半邊臉，食指點了點穴位。
“是我想聽。”
葉明芙的指尖在杯壁上點點點，垂眸掃見手邊的活頁本，扉頁還寫著季念的名字。
“就是突然發現，我的記性不太好。”
咖啡店景觀不錯，他們坐在一大面落地窗前，能看見對面老教學樓墻上鋪陳的爬山虎。
快入冬了，一片愕濃的黑與紅。
“有好多事情，我都不太記得。”
也有好多事情，她甚至不曾看見。
各人在門外打著傘，葉明芙在門裏不知雨味，偶爾有人推門而入，收傘的時候，雨珠濺或漏到她肩膀、手心，才恍然大悟，外面有一場暴雨。
她以前懼怕推開門，看見季念站在雨裏；現在也依然怕，一邊怕他就在那裏，一邊怕他其實也沒有在。
葉明芙看著窗外，目光略有放空，像隔了層霧凇。
季念沒有隨著她視線轉頭，而是靜靜地註視著她，視線和極細的水流一樣淌過那張潔白清凈的臉，最終落到了發梢。
棕色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軟絲緞般的黑。
季念：“沒關系。”
葉明芙看向他。
季念勾了下唇：“我記性很好。”
很簡單一句話，葉明芙喉間卻像被什麽東西抵住，又軟軟地化掉。
良久，她也微笑，真誠道：“謝謝你，季念。”
季念頷首，眼神回到了電腦的屏幕，葉明芙也低頭，接著覆習。
就在她以為這場對話已經要結束的時候，淡淡的聲音在對面響起來。
“第34次。”
季念說。
葉明芙筆尖停頓，猛地擡頭。
季念：“第34句‘謝謝’了，葉明芙。”
“——！”
葉明芙目瞪口呆，半晌撓著臉不好意思道：“有這麽多呀？”
季念寬慰她：“包含了表情包。”
“………”
葉明芙不知該說什麽了，鼓嘴好幾下，剛要轉著眼珠四處瞟緩解心情，和剛取完餐的陸燾對上了視線。
陸燾頓時張大嘴，急吼吼地端著盤子過來。
季念跟著葉明芙看過去，臉一沈。
“咋了，不歡迎？”陸燾一屁股坐下來，倒是還算有一絲絲眼力見，沒坐在兩人中間，“不歡迎我今兒也必須來！有件事兒我不弄清楚，心裏不踏實。”
季念掀起眼皮，冷漠道：“那你快弄。”
陸燾點點頭，兩只手放在岔開的大腿上，過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具體是啥事兒。”
葉、季：“？”
“但是吧，但是！”陸燾舉起手分別指向二人，“我有種強烈的感覺！你倆肯定有奸//情！”
葉明芙差點沒被他的話嗆到。
“說！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還要瞞著哥們兒？也太不講義氣了……”
季念揉著眉心，看了她一眼，確認無事後睨向陸燾的餐盤：“不吃就冷了。”
這話果然管用，陸燾瞬間被轉移了註意力，打開滑蛋叉燒三明治的包裝紙，一口咬了下去。
葉明芙喝了口拿鐵壓驚，再看過去，在那個大盤子上看見一杯香草冰沙、一塊重芝士蛋糕，以及四個某連鎖品牌不同口味的馬卡龍。
陸燾三兩下解決掉三明治，又開始炫蛋糕，顯然打算一回吃完。
葉明芙朝季念挪了挪，腦袋湊過去，遮住嘴小聲問：“他的血糖還好嗎？”
季念耳根一軟，也靠過去一點：“有醫保。”
葉明芙沒忍住笑出來，笑聲和氣流一道灑落在季念的耳垂上，溫溫熱熱。
搭在鍵盤上的手指無意識磨了磨，按下去，文檔排出幾行j。
“啪！”
還是陸燾把渣都不剩的包裝紙拍在盤子裏，才就此打斷。
“我想到了！”
陸燾湊近二人，狐疑地聳動鼻子，幾下後目光轉為確信。
葉明芙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聽陸燾道：“你倆身上的味道一毛一樣啊！！”
“還說什麽‘還在追’！連沐浴露還是啥的味道都一樣……”他忽然像個不小心打開18+網站的小學生一樣捂住嘴巴，“媽呀，你倆不會同、同居了吧？？？”
葉明芙瞳孔地震，心虛到不敢動。
完了完了完了。
她昨晚就不該碰棉花娃娃的……！
昨天晚上，葉明芙久違地在娃娃身上聞見了和季念身上一樣的香味——最近一直斷斷續續地有，只不過都沒有昨晚濃郁。
娃娃身上超自然的事情不少，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葉明芙采取了最科學的解釋——她把娃娃從衣櫃裏取出來，被熏染到的檸檬衣物香氛殘餘逐漸消散，漫開原本的味道。
就著這個香味，她緊纏著娃娃睡了一晚上，今天上午在家也一直抱著它。
季念那邊，大約是因為同款的洗發水，所以二人都有了糅合在一起、一樣的兩種味道。
雖然……但他要是知道那個娃娃從始至終都有他的味道，她還抱著睡覺，還不知道怎麽想她呢。
葉明芙不停地眨著眼睛編理由，旁邊季念似乎也呆滯了幾秒鐘。
幸好，季念應該沒有多想什麽，還很好心地解了圍：“她給我推薦了洗護。”
陸燾這時候腦子倒轉得快：“然後你也給她推薦了？”
“小葉這味兒太好認了，你那套洗衣服的香型不是去叔叔朋友那兒自調後定制的麽？全世界獨一份兒。”
季念的拳在桌下攥得更緊。
葉明芙如遭雷擊，腦子昏昏，一時倒還只想著娃娃的香味不要暴露，沒想到別的。
陸燾忽然感到一股殺氣，再仔細一看，季念正好並沒看他，推了下眼鏡。
“剛才坐我的車來，沾到了吧。”
葉明芙眼睛驟亮，小雞啄米般點頭。
季念微微一楞，而後古怪又深沈地盯著她看了許久，終究松了口氣。
陸燾納悶：“那我也坐過你車，我怎麽不香？”
季念掃向他的餐盤：“可能被滑蛋叉燒味取代了。”
陸燾：“…………”
———
周末考完試，葉明芙終於有空靜下心想一想“追求”這個問題。
她之前就是照著季念追她的方法，照本宣科去做。季念對她好，她也想對季念好，但這樣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想法。
季念之前說，還不夠，葉明芙現在也這麽覺得。
總覺得哪裏還差一點點，但到底差了什麽，想不懂，她也不覺得季念想要索取什麽回報。
葉明芙嘆了口氣，先擱置一邊，決定給季念一個小補償。
之前唯一一次送他東西吃，還是從做給師姐她們的蛋糕上切下來的，葉明芙現在覺得不該這樣，於是在網上找了個甜點教程，對比著做。
抹茶味的紐約曲奇餅幹，裏面包裹著濃濃的、可以爆漿拉絲的巧克力醬，正好不甜，是季念的口味。
葉明芙一步步跟著步驟走，取烤盤的時候一看，笑容凝固在臉上。
教程裏的抹茶餅幹綠綠的，她做出來的半黑半棕；
教程裏巧克力黏糊糊，她的結了塊……而且曲奇太厚，不像餅幹，像麥芬。
晾了半個小時後，葉明芙嘗了一塊，味道倒還是可以的，完全算不上甜。
但這也太拿不出手了。
季念連一小塊烤魚都要裝盤，點綴得漂漂亮亮，看見這個醜餅幹不知道怎麽想葉明芙的廚藝，還有審美。
她第一次做這種點心，以往的手藝沒發揮出半點。葉明芙蹙眉，解開圍裙，把餅幹放進冰箱，打算自己留著慢慢吃掉。
葉明芙今天要和季念去環球，他來接她，還沒有到。
本來打算下樓的時候，把餅幹也一起拿下去，當個驚喜的。
她閑閑地滿屋轉悠，晃到床邊。
葉明芙捏住棉花娃娃的兩邊臉：“娃娃。”
“你說，季念會想要吃那個餅幹嗎？”
“會喜歡嗎？”她搓了搓它的臉蛋，棉花還軟乎乎的呢，“雖然長得醜，但是蠻好吃的呀。”
葉明芙蔫蔫的，“但是長得也太不好看了。”
又揚起下巴，“但是…但是我一共做了兩個多小時呢。”
但還是，不好看。
季念對她一向是認可的，葉明芙突然有些怕，在那雙眼睛裏面看到一點點不那麽認可。
她想，算了，改天再說。
索性玩起娃娃來，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家門被敲響。
還是三聲，一輕二重，聲音卻不似之前沈穩。
葉明芙猛地放下娃娃，關上房門跑過去，打開電子貓眼。
然後驚訝開門：“……季念？”
“你怎麽上來了？還，”葉明芙忙拉他進來，“臉還這麽紅。”
季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葉明芙不明所以，心裏卻沒有很舒服。
她轉開眼，小聲地說：“誰又把你碰到了呀。”
反正不是她。
葉明芙在家裏和娃娃玩得好好的。
季念似是笑了一聲。
“沒有誰，車裏空調溫度開得有些過了。”
不算撒謊，的確是開了很足的冷氣。
副駕還有花，也不能開窗。
葉明芙掀起眼瞥他一眼：“那你調低點呀。”
“忘記了。”季念再次說實話：“註意力沒有在那裏。”
那是在哪裏？葉明芙揚起臉，和季念目光交匯，突然想到他開車是來找她的，就臉微微紅，不再問了。
“你……怎麽上來了？”她問，“還以為你會提前發消息要我下樓呢，我現在去換衣服。”
“不急。”季念說，“是我有點渴。”
葉明芙點點頭，恐怕是熱的，口幹舌燥，這種感覺她近來蠻懂。
“那我去給你找杯子倒水，溫的哦。”
“好。”
季念忽然問：“可以進來坐著喝嗎？”
葉明芙當然不會不答應，給他找來鞋套。
這一小包鞋套還是當初裝修的時候附贈的，剛好最後一雙。
季念掃了眼一同打開的鞋櫃，裏面只有一雙粉色的涼拖鞋。
上回生日聚會，除了葉明芙，所有人都穿著眼前的卡通鞋套。
季念眉眼稍彎，接過鞋套時，面色變得有些為難。
似乎無意提起：“不太喜歡穿鞋套，走路很滑。”
葉明芙“啊”了一聲，讚同：“這個是有點，不過已經用完了，我知道一款很好的，等下就上網買。”
“……”
季念像幽靈一樣跟在葉明芙身後，走過玄關。
葉明芙打了個冷顫，本能地回眸，卻只見他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搖了搖頭，倒完水就換衣服去了。
等換好出來，季念正在廚房裏，肩背寬闊，讓本就面積不大的廚房顯得窄窄的。
葉明芙盯著他肩與腰形成的寬細對比出神，猝不及防見他好似在找什麽的樣子，之後打開了冰箱。
她一驚，拔腿小跑過去，但是季念已經發現了那盒餅幹。
“這是……”
葉明芙把蓋子合上，但蓋子是透明的，顯出些欲蓋彌彰：“這個是……餅幹。”
季念默了默，點頭：“看出來了。”
“你做的？”
葉明芙耳朵發熱，又不會撒謊，只得道：“味道還可以，但是長得不好看，你餓的話，那邊桌上有水果和花生醬餅幹。”
花生醬餅幹裏還夾著奶酪，一層層的，切面可漂亮了。
季念：“看見了。”
“那個太醜。”他從她手裏一點點抽出裝曲奇的保鮮盒，“沒興趣吃。”
葉明芙見他洗過手，擦了擦便捏起一塊軟趴趴的曲奇，還擡了下眉。
季念：“我喜歡這個。”
他靠在廚房的臺面上，身後照到些陽光，邊吃第二塊邊看葉明芙。
“也沒有覺得不好看。”
眸光在她身上輕輕一凝，不知是說曲奇餅，還是說人：“很漂亮。”
微風拂過，冰箱門隨著吸力自然輕合，發出極小一聲“怦”。
像心跳。
也像忐忑跳下一個不高不矮的臺子時，被穩穩地接了一下。
———
季念應該是真的很餓，非說要把餅幹吃完再走。
要不是他什麽也不知道，葉明芙幾乎都要以為他是故意為了向她證明餅幹很好吃了。
他們對坐在餐桌上，葉明芙呆呆地想，九月底她生日的時候，兩個人也坐在這裏呢。
只不過那時候坐得很遠，周圍還有一群人。
一根修長手指忽然伸過來，在她面前的桌面輕點兩下。
與此同時，紅色的楓葉標本也被推來。
葉明芙把一大一小、寫有“to 葉明芙”的楓葉拿起來，驚喜後卻疑惑：“怎麽是兩片呀？”
兩片的字跡還不太一樣，大的那枚是季念的字體，小的那枚上，字卻要圓鈍一點，更端正，筆鋒沒那麽有力。
季念沒說話，腿向前伸長，在桌下碰了碰葉明芙的拖鞋。
原本只是隨口疑問，他這樣，葉明芙反而被勾起好奇。
只是他不回答，她也故意不問，結果直到進了園區裏，玩完好幾個項目，還在惦記著這事。
二人現在位於小黃人區域的一家店鋪，可愛的毛茸茸之外，葉明芙撅著唇偷看季念的側臉。
他眸光淡淡，看這麽可愛的玩偶周邊也沒什麽表情變化，一副完全不打算講的樣子。
葉明芙憋得去周圍轉了兩圈，再回去時，季念靜立在一面賣周邊的墻前。
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她認真看他。季念的側臉很優越，皮相和骨相都屬於頂級，這樣看過去，像隔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冰。
不遠處有一塊游樂區，幾個投幣機前圍著很多小孩子，很熱鬧地說笑，還有用手拍打機器的。
季念沒看那邊，皺起眉，剛才被葉明芙披上的藍領魔法袍更多了幾分冷淡的意味。
突然，他像才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驀地偏頭。
視線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刻，宛如鳥與樹輕輕相啄，周遭的哄鬧和斑斕一下子離他們都很遠。
葉明芙看見那層冰在轉瞬間消融，冰塊裏面凍了一片嫩綠的飽滿的葉子，是抹茶、巧克力、堅果餅幹味的。
她朝他走過去，手背在身後，傾身看季念剛才一直註視的周邊。
“——拖鞋？”
有小黃人的，也有史努比、蒲絨絨的。
“這個好可愛~”葉明芙喜歡粉色的蒲絨絨毛拖鞋，丟進小籃子裏。
季念忽地也擡手，取下一個白色的史努比拖鞋，一起放入籃子。
結完賬，他把袋子給葉明芙，她問：“沒有分開裝嗎？那你一會要提醒一下我，免得忘記拿出來給你了。”
“不用。”
葉明芙擡臉，慢半拍偏頭：“嗯？”
季念對上她亮亮的圓眼，手指相撚，擡起沒有提袋子的那只手，輕輕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不喜歡鞋套。”他含糊地說了句，然後清聲道，“嘴角剛沾到東西了。”
葉明芙第一反應是舉起手機照，緊接著才遲鈍地想起來，剛才從餐廳離開前，她還檢查過的。
她瞇起眼睛看季念已經走出兩步的背影，又凝視他手裏的袋子，袋子裏的拖鞋，恍然大悟。
葉明芙好笑地跟上去，哼了聲。
“季念，你要把拖鞋放在我家裏呀？”
季念眨了下眼，算是默認了。
“我才不讓你放。”葉明芙扯扯他袖子，“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麽送兩片葉子。”
季念臉繃得有點緊，看上去很不想說。
葉明芙心裏被撓來撓去一樣癢，攔在他前面，又拽拽袍子前面的圍巾。
左邊的。右邊的。
季念故作冷峻的面容軟下去，無可奈何地輕嘖一聲。
“就這麽好奇。”
葉明芙小聲哼哼，臉對準小孩子聚集的游樂區，耳朵對準季念。
季念低下身，湊近她的耳朵說了句話。
十二月是很冷的季節，今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
沒有下雪，風呼呼地吹過葉明芙的耳畔，夾雜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流，香香的，也很勾人。
須臾，她的整個耳朵都燒紅起來，熱度還逐漸臉部擴散。
“你怎麽……”
葉明芙小聲說，“怎麽這樣。”
哪裏有他這種人，什麽叫“以為書簽沒有他的份，自己偷偷模仿她的筆跡做了一片”。
加上後來她給他那片，一共就是兩片。
風拂起葉明芙的頭發，哪裏都癢。
她還不肯轉回臉接著走，季念直起腰，重新走遠兩步，停下來轉身等她。
不遠處的游樂區，三五小孩子圍在娃娃機前，一陣歡呼爆發，葉明芙看見那抓手合攏、提起，恰好抓到一個公仔。
也好似隔空抓起了她。
———
天空一片漆黑，接近地面的地方泛著點深藍。
城堡前的廣場，葉明芙和季念和其他游客一樣，靜候煙花秀開始。
她之前也來過幾次，每次都只有燈光秀；今年也很特別，以往元旦左右的煙花，月初也有。
後排的熙攘聲先傳來，緊接著，天空升起幾道燦爛的花火，像倒行的流星雨，在古堡背後燃起、綻放。
周圍有不少人閉眼許願，葉明芙對季念科普：“據說對煙花許願很靈。”
她問：“你有什麽願望嗎？”
季念：“能說嗎？”
“要說出來啊。”葉明芙理所當然道，“說出來了煙花神才會聽見。”
和季念以前聽過的說法不一樣，但他沒否認，也沒看傳說中的煙花神，而是微瞇著眼看向她。
“願望是，”他對著她許願，“希望葉明芙一直這麽簡單、開心地笑。”
“然後，交到更多朋友，真心的，只向著她的那種。”
季念：“煙花神，能實現嗎？”
耳邊煙花綻開的聲音響徹。
葉明芙沒有聽見，或者聽見了，但一聲一聲，與心跳重疊，分不清。
她看著他，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季念漾起很淺的一個笑，還望著她。
葉明芙心跳持續加速，忙擡了擡下巴：“你看煙花呀。”
季念還是那句話：“沒興趣。”
葉明芙咬緊嘴唇，不管他了，狠狠扭過臉，自己擡頭看漫天的絢爛。
粉色、金色、橘紅色……五彩斑斕在頭頂升起，如花朵般炸開，伴隨著冬日的序曲背景音，視聽都有美好的享受。
但葉明芙的註意力卻不停地，朝肩膀的另一側偏移。
“葉明芙。”
季念突然開口，“你的願望呢？”
葉明芙的眼珠朝他那邊動，很快又轉回正前方。
“我一直都沒什麽願望欸。”
“生日那天呢？”
“也沒有。”葉明芙說，“媽媽說了，有願望就要立刻告訴她和爸爸，從小到大，我的所有心願，他們都幫我實現了。”
季念頷首。
過了好一會，煙花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再次問：“真的沒有嗎？”
葉明芙的手插在口袋裏，一下一下緊抓著布料。
“……好像是有的。”
“有一個吧。”她小聲說。
“那告訴我吧。”季念說，“我幫你實現。”
葉明芙的眼眸慢吞吞地向他滑過去，點了點頭：“好。”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蹲下些。
是要對著耳朵說悄悄話的樣子。
季念淡笑，這種事已經有過經驗，於是低頭，微微俯身，雙手放松地撐在膝蓋上。
葉明芙照例把腳踮起來，照例湊近他。
到了距離大約幾厘米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接著，猝不及防的，一只手摸向季念的耳朵。
季念猛地一顫，一陣酥麻襲來，頭難以抑制地朝被捏著耳垂的那一邊偏了偏。
葉明芙只親在了他唇下面一點的下巴上。
視線在咫尺之遙中交錯半秒。
她放開他，低頭：“也算實現了……”
季念喉結滾動。
“不算。”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抵住那瓣柔軟的唇，微微摩挲一下。
然後指節稍一用力，促使她擡起臉，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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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分鐘……
葉明芙垂著眼走向季念, 兩根手指輕輕撚住他的袖口。
她踮起腳，鼻尖緩緩湊近他的脖頸，保持一點距離, 不去碰到。
季念的脖子修長，線條漂亮不細弱，有健身的痕跡，卻和他的人一樣內斂，並不過分硬朗。
喉結倒是很碩大, 出現在餘光裏，無法忽視，隨著葉明芙細嗅的鼻息輕動。
她起初聞得很收斂, 氣流微弱，那喉結起伏也小。
植物的幹凈氣味逐漸無孔不入，像是春末夏初濕蒙蒙的水汽, 大概是雪松、苔蘚、藤蔓和雨後泥土的混合。
葉明芙從不知道她會迷失在一種味道之中，忍不住深深吸了一口。
偏側的下頦突然頂了下她頭顱, 耳邊落下一聲悶哼。
她臉霎紅, 回神退後半步。
“你別出聲啊……”
季念喉結重重一滾：“抱歉。”
“可能不行。”
葉明芙看了眼他的手表, 還有兩分半。
她沒什麽威脅的瞪了季念一眼：“那你低一下頭。”
鏡片後的黑眸眨了一眨。
季念沒絲毫猶豫地俯身，臉湊過來, 手指撐在膝蓋上, 手背的青筋與掌下的褲褶都顯得緊。
一雙幽深的眼睛與葉明芙平視, 視線像拉長了的膠水, 極粘。
葉明芙晃神了一瞬, 見季念薄唇上的唇珠動了一下，臉通紅道：“再，再低一點啦, 不是這個。”
季念怔住，幾秒後唇線抿緊。
葉明芙被他哀哀地望了一眼，心裏和腦子裏都亂七八糟，搖了搖頭，趕緊擡起手做她原本就想做的事——摸他的頭發。
季念一頭黑發十分濃密，看上去柔軟，摸起來卻硬，稍微有些紮手。
葉明芙揉了揉，又把她揉亂的和風吹亂的頭發捋整齊，在最後30秒的時候身體向前，聞了一下，終於確認剛剛的猜測。
“季念。”
尾音拉得長長的，季念終於想起來具體像什麽。
像纏了幾圈後分開，掛連在兩根簽子間的麥芽糖。
葉明芙：“你偷偷用和我一樣的洗發水啊？”
淺淺的檸檬味，難怪她覺得熟悉。
時間正好到了，葉明芙順勢收回手，到半空的時候，季念直起身體，臉頰不小心與她的指尖相蹭。
幾乎是同一秒鐘，葉明芙看見他的眼皮很有欲望地輕輕顫動。
“沒有偷偷。”
薄薄的皮膚下透出深粉紅色，季念用細長的手指撫過剛才碰到的地方，深凝著她，低啞回答。
“起碼現在不是了。”
……
五門考試中的最後一門比較水，葉明芙稍稍放松，邀請了季念一起去校內的咖啡廳學習。
看了一個小時專業書，她放松了一下肩部，打開道歉信查看。
當面道歉那天，顧楂和陳漸西都到了，葉明芙媽媽還全程和導員視頻監督，情感糾紛學校不處罰，但最後發現顧楂的鑰匙是偷拿的，陳漸西在私下傳了不少詆毀季念的流言，最後都給予了通報批評。
葉明芙看見陳漸西的名字，折好丟掉，又拆開顧楂的。雖然字裏行間還是很別扭，但沒有再提到陳漸西了。
她認認真真地看下去，竟然發現顧楂早在三四月份就見過她，還在信裏說葉明芙記性不好。
葉明芙撇撇嘴，凝著眼思考了好一會才想起來那天——她正好出國玩回來，給陳漸西送水杯、去了趟籃球館，後來還帶飛來京市休假的家人轉了轉校園。
在和媽媽爸爸見面前，那一天的回憶其實很糟。籃球館人多，冬盡春來的時候，有人熱有人冷，窗戶沒有打開通風，味道很不好聞。唯一的慰藉應當是館外那一片花花草草，長得似乎很不錯。
理應是重要的一天，但除了這些籠統的事件，其中細節，葉明芙什麽都想不起來。
她看了眼旁邊的季念，悶悶地吸了一大口熱拿鐵。
季念從筆電的屏幕分來一眼，鏡片倒映文檔的界面，敲鍵盤的手指沒停。
她不說話，他立即打完公式，偏頭看過去。
“怎麽了？”
“嗯？”葉明芙咬著吸管，楞了一下才說，“沒什麽呀，就是在想事情。”
“打擾到你了？”
季念搖頭，手撐住半邊臉，食指點了點穴位。
“是我想聽。”
葉明芙的指尖在杯壁上點點點，垂眸掃見手邊的活頁本，扉頁還寫著季念的名字。
“就是突然發現，我的記性不太好。”
咖啡店景觀不錯，他們坐在一大面落地窗前，能看見對面老教學樓墻上鋪陳的爬山虎。
快入冬了，一片愕濃的黑與紅。
“有好多事情，我都不太記得。”
也有好多事情，她甚至不曾看見。
各人在門外打著傘，葉明芙在門裏不知雨味，偶爾有人推門而入，收傘的時候，雨珠濺或漏到她肩膀、手心，才恍然大悟，外面有一場暴雨。
她以前懼怕推開門，看見季念站在雨裏；現在也依然怕，一邊怕他就在那裏，一邊怕他其實也沒有在。
葉明芙看著窗外，目光略有放空，像隔了層霧凇。
季念沒有隨著她視線轉頭，而是靜靜地註視著她，視線和極細的水流一樣淌過那張潔白清凈的臉，最終落到了發梢。
棕色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只剩下軟絲緞般的黑。
季念：“沒關系。”
葉明芙看向他。
季念勾了下唇：“我記性很好。”
很簡單一句話，葉明芙喉間卻像被什麽東西抵住，又軟軟地化掉。
良久，她也微笑，真誠道：“謝謝你，季念。”
季念頷首，眼神回到了電腦的屏幕，葉明芙也低頭，接著覆習。
就在她以為這場對話已經要結束的時候，淡淡的聲音在對面響起來。
“第34次。”
季念說。
葉明芙筆尖停頓，猛地擡頭。
季念：“第34句‘謝謝’了，葉明芙。”
“——！”
葉明芙目瞪口呆，半晌撓著臉不好意思道：“有這麽多呀？”
季念寬慰她：“包含了表情包。”
“………”
葉明芙不知該說什麽了，鼓嘴好幾下，剛要轉著眼珠四處瞟緩解心情，和剛取完餐的陸燾對上了視線。
陸燾頓時張大嘴，急吼吼地端著盤子過來。
季念跟著葉明芙看過去，臉一沈。
“咋了，不歡迎？”陸燾一屁股坐下來，倒是還算有一絲絲眼力見，沒坐在兩人中間，“不歡迎我今兒也必須來！有件事兒我不弄清楚，心裏不踏實。”
季念掀起眼皮，冷漠道：“那你快弄。”
陸燾點點頭，兩只手放在岔開的大腿上，過了一會兒說：“……我不知道具體是啥事兒。”
葉、季：“？”
“但是吧，但是！”陸燾舉起手分別指向二人，“我有種強烈的感覺！你倆肯定有奸//情！”
葉明芙差點沒被他的話嗆到。
“說！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還要瞞著哥們兒？也太不講義氣了……”
季念揉著眉心，看了她一眼，確認無事後睨向陸燾的餐盤：“不吃就冷了。”
這話果然管用，陸燾瞬間被轉移了註意力，打開滑蛋叉燒三明治的包裝紙，一口咬了下去。
葉明芙喝了口拿鐵壓驚，再看過去，在那個大盤子上看見一杯香草冰沙、一塊重芝士蛋糕，以及四個某連鎖品牌不同口味的馬卡龍。
陸燾三兩下解決掉三明治，又開始炫蛋糕，顯然打算一回吃完。
葉明芙朝季念挪了挪，腦袋湊過去，遮住嘴小聲問：“他的血糖還好嗎？”
季念耳根一軟，也靠過去一點：“有醫保。”
葉明芙沒忍住笑出來，笑聲和氣流一道灑落在季念的耳垂上，溫溫熱熱。
搭在鍵盤上的手指無意識磨了磨，按下去，文檔排出幾行j。
“啪！”
還是陸燾把渣都不剩的包裝紙拍在盤子裏，才就此打斷。
“我想到了！”
陸燾湊近二人，狐疑地聳動鼻子，幾下後目光轉為確信。
葉明芙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果然聽陸燾道：“你倆身上的味道一毛一樣啊！！”
“還說什麽‘還在追’！連沐浴露還是啥的味道都一樣……”他忽然像個不小心打開18+網站的小學生一樣捂住嘴巴，“媽呀，你倆不會同、同居了吧？？？”
葉明芙瞳孔地震，心虛到不敢動。
完了完了完了。
她昨晚就不該碰棉花娃娃的……！
昨天晚上，葉明芙久違地在娃娃身上聞見了和季念身上一樣的香味——最近一直斷斷續續地有，只不過都沒有昨晚濃郁。
娃娃身上超自然的事情不少，也可能是心理作用，葉明芙采取了最科學的解釋——她把娃娃從衣櫃裏取出來，被熏染到的檸檬衣物香氛殘餘逐漸消散，漫開原本的味道。
就著這個香味，她緊纏著娃娃睡了一晚上，今天上午在家也一直抱著它。
季念那邊，大約是因為同款的洗發水，所以二人都有了糅合在一起、一樣的兩種味道。
雖然……但他要是知道那個娃娃從始至終都有他的味道，她還抱著睡覺，還不知道怎麽想她呢。
葉明芙不停地眨著眼睛編理由，旁邊季念似乎也呆滯了幾秒鐘。
幸好，季念應該沒有多想什麽，還很好心地解了圍：“她給我推薦了洗護。”
陸燾這時候腦子倒轉得快：“然後你也給她推薦了？”
“小葉這味兒太好認了，你那套洗衣服的香型不是去叔叔朋友那兒自調後定制的麽？全世界獨一份兒。”
季念的拳在桌下攥得更緊。
葉明芙如遭雷擊，腦子昏昏，一時倒還只想著娃娃的香味不要暴露，沒想到別的。
陸燾忽然感到一股殺氣，再仔細一看，季念正好並沒看他，推了下眼鏡。
“剛才坐我的車來，沾到了吧。”
葉明芙眼睛驟亮，小雞啄米般點頭。
季念微微一楞，而後古怪又深沈地盯著她看了許久，終究松了口氣。
陸燾納悶：“那我也坐過你車，我怎麽不香？”
季念掃向他的餐盤：“可能被滑蛋叉燒味取代了。”
陸燾：“…………”
———
周末考完試，葉明芙終於有空靜下心想一想“追求”這個問題。
她之前就是照著季念追她的方法，照本宣科去做。季念對她好，她也想對季念好，但這樣好像又回到了最開始的想法。
季念之前說，還不夠，葉明芙現在也這麽覺得。
總覺得哪裏還差一點點，但到底差了什麽，想不懂，她也不覺得季念想要索取什麽回報。
葉明芙嘆了口氣，先擱置一邊，決定給季念一個小補償。
之前唯一一次送他東西吃，還是從做給師姐她們的蛋糕上切下來的，葉明芙現在覺得不該這樣，於是在網上找了個甜點教程，對比著做。
抹茶味的紐約曲奇餅幹，裏面包裹著濃濃的、可以爆漿拉絲的巧克力醬，正好不甜，是季念的口味。
葉明芙一步步跟著步驟走，取烤盤的時候一看，笑容凝固在臉上。
教程裏的抹茶餅幹綠綠的，她做出來的半黑半棕；
教程裏巧克力黏糊糊，她的結了塊……而且曲奇太厚，不像餅幹，像麥芬。
晾了半個小時後，葉明芙嘗了一塊，味道倒還是可以的，完全算不上甜。
但這也太拿不出手了。
季念連一小塊烤魚都要裝盤，點綴得漂漂亮亮，看見這個醜餅幹不知道怎麽想葉明芙的廚藝，還有審美。
她第一次做這種點心，以往的手藝沒發揮出半點。葉明芙蹙眉，解開圍裙，把餅幹放進冰箱，打算自己留著慢慢吃掉。
葉明芙今天要和季念去環球，他來接她，還沒有到。
本來打算下樓的時候，把餅幹也一起拿下去，當個驚喜的。
她閑閑地滿屋轉悠，晃到床邊。
葉明芙捏住棉花娃娃的兩邊臉：“娃娃。”
“你說，季念會想要吃那個餅幹嗎？”
“會喜歡嗎？”她搓了搓它的臉蛋，棉花還軟乎乎的呢，“雖然長得醜，但是蠻好吃的呀。”
葉明芙蔫蔫的，“但是長得也太不好看了。”
又揚起下巴，“但是…但是我一共做了兩個多小時呢。”
但還是，不好看。
季念對她一向是認可的，葉明芙突然有些怕，在那雙眼睛裏面看到一點點不那麽認可。
她想，算了，改天再說。
索性玩起娃娃來，只是一直心不在焉，直到家門被敲響。
還是三聲，一輕二重，聲音卻不似之前沈穩。
葉明芙猛地放下娃娃，關上房門跑過去，打開電子貓眼。
然後驚訝開門：“……季念？”
“你怎麽上來了？還，”葉明芙忙拉他進來，“臉還這麽紅。”
季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葉明芙不明所以，心裏卻沒有很舒服。
她轉開眼，小聲地說：“誰又把你碰到了呀。”
反正不是她。
葉明芙在家裏和娃娃玩得好好的。
季念似是笑了一聲。
“沒有誰，車裏空調溫度開得有些過了。”
不算撒謊，的確是開了很足的冷氣。
副駕還有花，也不能開窗。
葉明芙掀起眼瞥他一眼：“那你調低點呀。”
“忘記了。”季念再次說實話：“註意力沒有在那裏。”
那是在哪裏？葉明芙揚起臉，和季念目光交匯，突然想到他開車是來找她的，就臉微微紅，不再問了。
“你……怎麽上來了？”她問，“還以為你會提前發消息要我下樓呢，我現在去換衣服。”
“不急。”季念說，“是我有點渴。”
葉明芙點點頭，恐怕是熱的，口幹舌燥，這種感覺她近來蠻懂。
“那我去給你找杯子倒水，溫的哦。”
“好。”
季念忽然問：“可以進來坐著喝嗎？”
葉明芙當然不會不答應，給他找來鞋套。
這一小包鞋套還是當初裝修的時候附贈的，剛好最後一雙。
季念掃了眼一同打開的鞋櫃，裏面只有一雙粉色的涼拖鞋。
上回生日聚會，除了葉明芙，所有人都穿著眼前的卡通鞋套。
季念眉眼稍彎，接過鞋套時，面色變得有些為難。
似乎無意提起：“不太喜歡穿鞋套，走路很滑。”
葉明芙“啊”了一聲，讚同：“這個是有點，不過已經用完了，我知道一款很好的，等下就上網買。”
“……”
季念像幽靈一樣跟在葉明芙身後，走過玄關。
葉明芙打了個冷顫，本能地回眸，卻只見他一派雲淡風輕的樣子，搖了搖頭，倒完水就換衣服去了。
等換好出來，季念正在廚房裏，肩背寬闊，讓本就面積不大的廚房顯得窄窄的。
葉明芙盯著他肩與腰形成的寬細對比出神，猝不及防見他好似在找什麽的樣子，之後打開了冰箱。
她一驚，拔腿小跑過去，但是季念已經發現了那盒餅幹。
“這是……”
葉明芙把蓋子合上，但蓋子是透明的，顯出些欲蓋彌彰：“這個是……餅幹。”
季念默了默，點頭：“看出來了。”
“你做的？”
葉明芙耳朵發熱，又不會撒謊，只得道：“味道還可以，但是長得不好看，你餓的話，那邊桌上有水果和花生醬餅幹。”
花生醬餅幹裏還夾著奶酪，一層層的，切面可漂亮了。
季念：“看見了。”
“那個太醜。”他從她手裏一點點抽出裝曲奇的保鮮盒，“沒興趣吃。”
葉明芙見他洗過手，擦了擦便捏起一塊軟趴趴的曲奇，還擡了下眉。
季念：“我喜歡這個。”
他靠在廚房的臺面上，身後照到些陽光，邊吃第二塊邊看葉明芙。
“也沒有覺得不好看。”
眸光在她身上輕輕一凝，不知是說曲奇餅，還是說人：“很漂亮。”
微風拂過，冰箱門隨著吸力自然輕合，發出極小一聲“怦”。
像心跳。
也像忐忑跳下一個不高不矮的臺子時，被穩穩地接了一下。
———
季念應該是真的很餓，非說要把餅幹吃完再走。
要不是他什麽也不知道，葉明芙幾乎都要以為他是故意為了向她證明餅幹很好吃了。
他們對坐在餐桌上，葉明芙呆呆地想，九月底她生日的時候，兩個人也坐在這裏呢。
只不過那時候坐得很遠，周圍還有一群人。
一根修長手指忽然伸過來，在她面前的桌面輕點兩下。
與此同時，紅色的楓葉標本也被推來。
葉明芙把一大一小、寫有“to 葉明芙”的楓葉拿起來，驚喜後卻疑惑：“怎麽是兩片呀？”
兩片的字跡還不太一樣，大的那枚是季念的字體，小的那枚上，字卻要圓鈍一點，更端正，筆鋒沒那麽有力。
季念沒說話，腿向前伸長，在桌下碰了碰葉明芙的拖鞋。
原本只是隨口疑問，他這樣，葉明芙反而被勾起好奇。
只是他不回答，她也故意不問，結果直到進了園區裏，玩完好幾個項目，還在惦記著這事。
二人現在位於小黃人區域的一家店鋪，可愛的毛茸茸之外，葉明芙撅著唇偷看季念的側臉。
他眸光淡淡，看這麽可愛的玩偶周邊也沒什麽表情變化，一副完全不打算講的樣子。
葉明芙憋得去周圍轉了兩圈，再回去時，季念靜立在一面賣周邊的墻前。
隔著大約十步的距離，她認真看他。季念的側臉很優越，皮相和骨相都屬於頂級，這樣看過去，像隔了一層堅不可摧的冰。
不遠處有一塊游樂區，幾個投幣機前圍著很多小孩子，很熱鬧地說笑，還有用手拍打機器的。
季念沒看那邊，皺起眉，剛才被葉明芙披上的藍領魔法袍更多了幾分冷淡的意味。
突然，他像才發現身邊的人不見了，驀地偏頭。
視線在空中相遇的那一刻，宛如鳥與樹輕輕相啄，周遭的哄鬧和斑斕一下子離他們都很遠。
葉明芙看見那層冰在轉瞬間消融，冰塊裏面凍了一片嫩綠的飽滿的葉子，是抹茶、巧克力、堅果餅幹味的。
她朝他走過去，手背在身後，傾身看季念剛才一直註視的周邊。
“——拖鞋？”
有小黃人的，也有史努比、蒲絨絨的。
“這個好可愛~”葉明芙喜歡粉色的蒲絨絨毛拖鞋，丟進小籃子裏。
季念忽地也擡手，取下一個白色的史努比拖鞋，一起放入籃子。
結完賬，他把袋子給葉明芙，她問：“沒有分開裝嗎？那你一會要提醒一下我，免得忘記拿出來給你了。”
“不用。”
葉明芙擡臉，慢半拍偏頭：“嗯？”
季念對上她亮亮的圓眼，手指相撚，擡起沒有提袋子的那只手，輕輕在她嘴角蹭了一下。
“……不喜歡鞋套。”他含糊地說了句，然後清聲道，“嘴角剛沾到東西了。”
葉明芙第一反應是舉起手機照，緊接著才遲鈍地想起來，剛才從餐廳離開前，她還檢查過的。
她瞇起眼睛看季念已經走出兩步的背影，又凝視他手裏的袋子，袋子裏的拖鞋，恍然大悟。
葉明芙好笑地跟上去，哼了聲。
“季念，你要把拖鞋放在我家裏呀？”
季念眨了下眼，算是默認了。
“我才不讓你放。”葉明芙扯扯他袖子，“除非你告訴我，為什麽送兩片葉子。”
季念臉繃得有點緊，看上去很不想說。
葉明芙心裏被撓來撓去一樣癢，攔在他前面，又拽拽袍子前面的圍巾。
左邊的。右邊的。
季念故作冷峻的面容軟下去，無可奈何地輕嘖一聲。
“就這麽好奇。”
葉明芙小聲哼哼，臉對準小孩子聚集的游樂區，耳朵對準季念。
季念低下身，湊近她的耳朵說了句話。
十二月是很冷的季節，今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天。
沒有下雪，風呼呼地吹過葉明芙的耳畔，夾雜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微妙氣流，香香的，也很勾人。
須臾，她的整個耳朵都燒紅起來，熱度還逐漸臉部擴散。
“你怎麽……”
葉明芙小聲說，“怎麽這樣。”
哪裏有他這種人，什麽叫“以為書簽沒有他的份，自己偷偷模仿她的筆跡做了一片”。
加上後來她給他那片，一共就是兩片。
風拂起葉明芙的頭發，哪裏都癢。
她還不肯轉回臉接著走，季念直起腰，重新走遠兩步，停下來轉身等她。
不遠處的游樂區，三五小孩子圍在娃娃機前，一陣歡呼爆發，葉明芙看見那抓手合攏、提起，恰好抓到一個公仔。
也好似隔空抓起了她。
———
天空一片漆黑，接近地面的地方泛著點深藍。
城堡前的廣場，葉明芙和季念和其他游客一樣，靜候煙花秀開始。
她之前也來過幾次，每次都只有燈光秀；今年也很特別，以往元旦左右的煙花，月初也有。
後排的熙攘聲先傳來，緊接著，天空升起幾道燦爛的花火，像倒行的流星雨，在古堡背後燃起、綻放。
周圍有不少人閉眼許願，葉明芙對季念科普：“據說對煙花許願很靈。”
她問：“你有什麽願望嗎？”
季念：“能說嗎？”
“要說出來啊。”葉明芙理所當然道，“說出來了煙花神才會聽見。”
和季念以前聽過的說法不一樣，但他沒否認，也沒看傳說中的煙花神，而是微瞇著眼看向她。
“願望是，”他對著她許願，“希望葉明芙一直這麽簡單、開心地笑。”
“然後，交到更多朋友，真心的，只向著她的那種。”
季念：“煙花神，能實現嗎？”
耳邊煙花綻開的聲音響徹。
葉明芙沒有聽見，或者聽見了，但一聲一聲，與心跳重疊，分不清。
她看著他，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季念漾起很淺的一個笑，還望著她。
葉明芙心跳持續加速，忙擡了擡下巴：“你看煙花呀。”
季念還是那句話：“沒興趣。”
葉明芙咬緊嘴唇，不管他了，狠狠扭過臉，自己擡頭看漫天的絢爛。
粉色、金色、橘紅色……五彩斑斕在頭頂升起，如花朵般炸開，伴隨著冬日的序曲背景音，視聽都有美好的享受。
但葉明芙的註意力卻不停地，朝肩膀的另一側偏移。
“葉明芙。”
季念突然開口，“你的願望呢？”
葉明芙的眼珠朝他那邊動，很快又轉回正前方。
“我一直都沒什麽願望欸。”
“生日那天呢？”
“也沒有。”葉明芙說，“媽媽說了，有願望就要立刻告訴她和爸爸，從小到大，我的所有心願，他們都幫我實現了。”
季念頷首。
過了好一會，煙花快要結束的時候，他再次問：“真的沒有嗎？”
葉明芙的手插在口袋裏，一下一下緊抓著布料。
“……好像是有的。”
“有一個吧。”她小聲說。
“那告訴我吧。”季念說，“我幫你實現。”
葉明芙的眼眸慢吞吞地向他滑過去，點了點頭：“好。”
她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蹲下些。
是要對著耳朵說悄悄話的樣子。
季念淡笑，這種事已經有過經驗，於是低頭，微微俯身，雙手放松地撐在膝蓋上。
葉明芙照例把腳踮起來，照例湊近他。
到了距離大約幾厘米的時候，她突然停下來。
接著，猝不及防的，一只手摸向季念的耳朵。
季念猛地一顫，一陣酥麻襲來，頭難以抑制地朝被捏著耳垂的那一邊偏了偏。
葉明芙只親在了他唇下面一點的下巴上。
視線在咫尺之遙中交錯半秒。
她放開他，低頭：“也算實現了……”
季念喉結滾動。
“不算。”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大拇指抵住那瓣柔軟的唇，微微摩挲一下。
然後指節稍一用力，促使她擡起臉，低頭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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