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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念 她撞見一張潮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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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念念 她撞見一張潮紅的臉。

周末。

葉明芙走出宿舍樓, 遠遠就看見季念等在那裏。

風已經停了不知多久,他的腳邊有一圈落葉,鞋子卻與地面相貼。

葉明芙怔了一會, 擡步跑向他:“學長。”

季念頷首:“一起嗎?”

她沒了不答允的道理,二人一同朝籃球館走去。

去球館要先走過一片依灣生長的小樹林,上次去很急,又是在夜間看不明晰,今日時間寬裕, 大片大片的紅楓葉掩著背後的爬山虎,都是正繁茂的時節。

葉明芙轉過臉,貌似看得認真, 季念盯著她背面朝他的圓腦袋,眼前突然落下一片紅楓。

隔在兩道身影的空隙間,轉瞬就劃過。季念沒有管它, 而是道:“我年幼的時候,書房對面也有一棵楓樹。”

葉明芙的視線在距離最近那棵楓樹上凝了一剎, 移到季念身上。

“那時我住在祖父母家的宅院, 書房在一樓。祖母是位教育家, 常有人帶著與我同齡的孩子拜訪。他們會在那棵楓樹下的院子玩抓楓葉的游戲。”

“抓楓葉?”

“就是徒手接落下的楓葉,秋來風大, 對小孩子來說也許很有挑戰性。”

葉明芙忍不住問:“那你呢?”

“你不一起嗎?”

季念難得滯了片刻, 嘴角很淡地揚起。

“那個年紀的話, 我會在書房練書法, 或學習心算。”他簡單地說, “祖父母對我有要求,我也比較習慣克制住玩耍的欲望。”

“偶爾實在想玩,就放下書, 遠遠看兩眼。”

季念:“這就夠了。其實現在回想,我那時也不是愛抓住落葉的性格。”

一陣風起,眼前不時有紅色的蝴蝶翩躚翻轉飛過。

葉明芙讚同:“我也不是。”

季念看向她,她錯開眼補充:“我覺得一定要伸手去抓住什麽,有點勉強。”

“看出來了。”季念駐足。

他用手背拂開葉明芙頭頂的一小片楓葉:“今天不拍照嗎?”

葉明芙去找手機看時間,季念擡起手腕,把他的表伸到她眼前:“不急。”

他站遠了一步,避免入鏡。楓葉清脆地落下,被相機短暫定格,便歸於地面。

葉明芙專心致志地挑選構圖拍照,風吹亂耳邊的發絲,拂到臉頰也沒發覺。季念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很久。

久到又一片楓葉落下,旋在二人中間。

季念盯著白皙臉頰上細細的幾縷黑發,擡腳,伸手。

他自言自語:“我現在變了。”

葉明芙只聽見他細微而模糊的聲音,以為是對她說的,轉過頭來問:“什麽?”

“沒什麽。”

葉明芙這才發現他手上已經多了一片紅楓葉。

季念向她走近。紅楓葉揚起來,輕輕癢癢地拂開她臉邊的亂發。

———

球館門口,穿著校隊球衣的陸燾親自來接他們。

季念去買水,陸燾低聲對葉明芙說:“放心,陳某某今天來不了。”

“上次他和季念那場球打完,我氣不過,和他們教練商量後去找他給季念道歉,結果他態度很差,還頂撞了教練,被罰上不了場,現在沒臉也沒門票來球館。”

果然沒有道歉。

葉明芙撇了撇嘴,看了眼季念的背影。

陸燾捕捉到她撇嘴的表情,猜不透到底什麽想法,咳了一聲,還是道:“……我還聽說,顧楂在追求他,陣仗挺大的,他現在倒是和之前不一樣,不怎麽搭理。”

要陸燾來說,這就是典型的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結果被人發現,把碗給端走了,才驟然懷念起碗裏的有多香,鍋裏的索然無味。

賤得慌。不像陸燾端起碗就是吃,更不像季念嘴挑,長年累月都只吃差不多的食物。

葉明芙對這些私事不關心,只是聽李一凡抱怨過他們這個小團體如今愈發沈迷戀愛游戲,她追他逃,不好好做實驗,整個辦公室氛圍都不太好。

季念很快回來,遞給她一罐熱飲。二人與陸燾分別,找了個觀眾席前排的位置坐下。

人陸續多了起來,兩邊隊員入場,季念註意到葉明芙專註觀看的眼神,眉眼向下一凜。

“你經常來看嗎?”

葉明芙不知他如何有這個猜測,實話實說:“沒有。”

還好因為是校級聯賽,今天的場地提前清理過,有股清新劑的味道,平時這裏打球久了,偶爾會充斥不太好聞的味道,有的男生打球也很吵,進不進球都要怪叫,她不愛來。

季念點點頭,眼神若有所思,葉明芙偏過腦袋:“怎麽了?”

“沒有。”他頓了一下,“那你喜歡看球嗎?”

說話時視線緊盯場上已經開始列隊,相對而立的球員,掃過這些人的外形情況。

葉明芙瞬間想起看季念打球那天,那個直直投入的球,還有進球後隔著窗,對她挑的那一下眉。

只不過現在想起來,窗戶那麽遠,窗外那麽暗,也可能又是她自作多情。

她看向和季念之間座位的空隙,不短的間隔外,男生肩膀寬闊,打球時比現在場上那些人的線條和動作都要幹凈漂亮。

葉明芙趕快止住發展下去的思緒,訥訥說:“我不知道。”

“也許……吧。”

她找補,“打得好的話,很有觀賞性。”

季念又點了下頭,看上去卻不是同意的態度。

但也不是反對她的意思。

葉明芙沒敢多看他,也看不透那雙黑眸中有什麽情緒,如果一定要說一種,大概有點無力。這不像是會屬於他的情緒,起碼不像屬於葉明芙認識的那個,無論何時都沈穩、自若的天之驕子。

他嘴角向下,定定看著場上肆意碰撞的球員,以及部分人赤裸雙臂的緊貼互搏。

濃黑色的睫毛倏然如蝴蝶,在雨中脆弱地振翅。

———

周日晚,葉明芙和另一個女生一起,臨時被小導通知去聽一場跨學科學術講座。

她們到的時候,階梯教室的門還沒有開。門口已經站了不少學生,以及慕名而來的學者,今天的講座大概不算正式,只有幾個人穿了正裝,其餘的都是毛衣或風衣。

因為是臨時通知,葉明芙從公寓出門很急,沒提前查到今晚大降溫,毛衣配針織長裙在冷風裏有些不保暖。同行的女生都問:“我秋衣外面貼了個暖寶寶,不太冷,要不把我的外套給你吧?”

葉明芙記得她在生理期,搖頭拒絕了:“裏面有暖氣,一會進去就好了。”

女生嘆氣:“前提是教室沒有開窗戶通風。”

葉明芙聳聳肩,雙手悄悄合十祈禱。

一定要窗戶緊閉啊。

手持鑰匙的輔導員終於跑來,給大家道歉,身後跟著一排全都西裝革履的人。

原來正式的在這裏。葉明芙隨人群看去,在主講的隊伍最後,看見戴著眼鏡的季念。

他正在和一個外國人流暢交談,葉明芙只聽清了一點點,好像是法語,她在本科時選修過,只因為它的學分是所有選修課裏最高的之一,學到中級就沒再繼續,遠做不到這樣對話自如。

她以為季念沒有看見她,而且他看上去是專門來接待這位法國學者的,應當很忙。葉明芙和其餘人一起站成兩排,等待他們先行進去。

等她進門的時候,才發現季念還在門口,沒有走。

教室中心的講臺前,座位空缺一個。

同行的女生有些驚訝地在葉明芙和季念間掃視,說:“那我先去占座。”

葉明芙無措地看了她一眼,終究沒挪動腳步,只是順著那眼,瞥見遠方大敞的窗戶。

視野裏突然出現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季念隨手披在她肩上,動作很克制,沒有分毫肢體上的接觸。

他問:“老師讓你來的嗎?”

葉明芙點頭,攏了攏領口,望向季念挺闊有力的肩膀,仿佛還散發著她如今肩上的熱氣。

有點想把外套還給他,又有點不想。

她舉起手機,說:“一會要拍兩張你們在臺上的照片,證明我有來過。”

季念擡起眉骨:“這也是導師要求。”

“嗯。”

季念好像有點失望,轉瞬不見。

他整理了一下本就打得很完美的領帶,白襯衣沒有一絲褶皺,在她和她的鏡頭裏面,都會保持得體與完美。

講座快要開始,季念正欲轉身離開,葉明芙叫住他:“那個。”

季念回過頭,葉明芙隨說話聲不由自主伸過來的手,以及那個還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手機的攝像頭同時撞入眼簾。

其實她的手並不一定有真的觸碰他的意思,但季念還是不願在這時,在她的眼睛和鏡頭前失態,下意識避了一下。

葉明芙有一個很明顯的楞怔。

季念心中一空,張了張唇,身後突然有教授喊他的名字。講座不到半分鐘就要開始,他得去給法國來的學者做耳機不能囊括的即時對話翻譯。

葉明芙看出季念的為難,笑了笑:“沒事。”

她回了座位,坐下後才看著季念正好轉身,回到講臺前空著的那個位置。

葉明芙把季念的外套脫下來,整齊地疊好,然後蓋在腿上,這樣即使有人拍照時拍到她,也不會把季念的衣服拍進去。

她一直記得很清楚,季念不喜歡別人的接觸,為什麽剛才就忘了呢?

葉明芙想到昨天撥頭發時用的楓葉,還有從球館離開時,季念和她去找陸燾,避開即將擦身而過的幾個球員。其實對他來說,她也是一樣的;就算說過不介意近距離相處,也可能只是善意的謊言。

就是不知道兩個人遞鑰匙的時候,手指會不會與手掌自然地相貼。

葉明芙呆呆地坐完了一整個講座,不知什麽時候就結束了。

季念還在和教授交談,她把疊好的西裝外套還到他面前的桌上,在對方看過來前拉著同伴一起出門。

“你回宿舍嗎?”女生邊走邊問,“我們一起?”

葉明芙搖頭:“我要回家裏,出門前洗了衣服,現在還在洗衣機裏。”

“那好吧。”

女生有點遺憾,又看了眼走廊外暗沈沈的夜空,“你小心點啊,最近新聞報道都說社會上好像挺亂的。”

葉明芙有些猶豫地隨她望向窗外,身後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清冷的聲線較平時有些顫,季念擋住那面滿是漆黑的窗,在她面前停下。

“我送你。”

西裝外套還隨意地拿在手上,不見被疊好的整齊。剛才出現在照片裏的優雅姿態,如今額前的頭發也有點亂了,不好說是因為匆促還是風吹;領帶有點歪。

葉明芙盯著領帶上褶皺的陰影看了兩秒,點了一下頭。

他們送女生順路回了宿舍樓下,然後去停車場取車。季念把車開來的時候,葉明芙緩緩擡頭,在明亮的車燈打光下,看見副駕駛上的森貝兒。

小小的、可愛的小狗玩偶,端正放置在座位上。肯定不是季念的手筆,他連它叫什麽都要問別人。這輛車最近只有他和另一個人使用過。

葉明芙雙手握著包帶,用力抓緊,然後緩慢松開。

原來不是因為她啊。

有一片破破爛爛的紅楓葉,輕飄飄墜在SUV的車玻璃前,剛好遮在她和主駕駛位視線交匯那一點。

駕駛座上的人按下按鍵,雨刮將落葉刮下,葉明芙心裏最後一片葉子好像也被卷進去,碾了一下。

她繞到他那一邊,打開後排的門,坐了上去。

季念輕敲方向盤的食指猛地停頓,正要開口,葉明芙關上門說:“我坐好了,走吧。”

他看了眼專門放在副駕駛的玩偶,皺了下眉。

待車載的HP插曲播放到重要角色死亡時的那一首,季念切了首歡快些的,看向後視鏡。

葉明芙閉著眼,像是睡著了,他於是把音量調小,更緩而穩地開。

今天公寓樓下有車位,季念把車停好,解開安全帶,葉明芙說:“學長就送到這裏吧,我自己上去就好。”

“我不放心。”季念先下車,幫她拉開車門,在葉明芙臉上看到類似抵觸的情緒。

他的手握緊鎖止,“……我不會進門的,送你上樓好嗎?”

葉明芙輕輕點頭,很淺地勾了下唇:“嗯。你的確不會。”

電梯裏,二人還是無言。

先前電話裏那種什麽東西在流逝的恐慌卷土重來,季念忍不住打破沈默:“你不喜歡森貝兒嗎?”

葉明芙抿了抿唇。

“一般般。”

季念哦了一聲,背誦下來的一堆森貝兒IP相關憋在嘴裏,沒說。

電梯緩緩上升,他開闔眼瞼:“……我還以為你會喜歡。”

“是嗎?”

“嗯。”季念說,“那個表情包。”

葉明芙牽動嘴角。

“只是個表情包而已。”

樓層已到,電梯門慢慢拉開。

葉明芙走出去,轉身對季念揮手道別。

四目相對,季念沒有和她道別。

“你不喜歡的話,”他忽然說,“那我換一個。”

葉明芙呼吸一緊,完全在意料之外:“……什麽?”

“換一個玩偶放在副駕駛。”

電梯門開始關閉。

季念按住打開的按鍵,又蹙了下眉,直接走出電梯,“你有推薦的嗎?”

葉明芙後退一步,他還在邁步,她又退了一步,捏緊包。

“那是你的車。”葉明芙低著臉小聲說,“你們喜歡什麽就放什麽,不用聽我的想法。”

季念本想先糾正她的最後一句話,忽一霎眼,不解道:“你們?”

葉明芙沒有答話,反正她也別過了,又說了句再見,轉身向家門口的方向走去。

她步履輕到發悶,從包裏翻出鑰匙,整套動作也沒發出多大聲響,家門前這一片樓道的聲控燈都沒有亮。

一片漆黑裏,一道更輕的腳步慢慢踱過來,葉明芙只聽見細微的聲響,一回頭,季念已經離她只有幾步之遙。

她嚇了一跳,鑰匙掉在地上。很清脆一聲,燈亮了。

葉明芙幾乎以為季念是發現了什麽,喉嚨發緊,結果只聽他說起一個突兀的話題:“之前那些調養的東西,用著還可以嗎?”

很快她就想明白,季念應該是想要提醒她有來有往,朋友是需要這樣的,那只不過是朋友而已。

葉明芙說:“挺好的。”再次道謝,並且提出了回禮。

季念:“不用。”

“我只是問一下,如果效果好,我可以向家裏人推薦。”

他上次還說家裏人不需要,不知道為什麽改了心思,葉明芙現在腦子很亂,不想思考這些,順著他的話胡亂點頭。

季念:“比如我堂姐,前陣子她來學校找我幫忙翻譯材料,離京那天為了趕飛機,開我的車先走了。”

葉明芙還沒意識到什麽,先繼續點頭。

季念瞇起眼盯著她,慢慢說:“不然,不知道可不可以介紹你們認識一下。”

他停頓下來,專門留給她時間反應。

葉明芙心裏嘭地炸開一角,很快就擡起臉,有些慢慢地說:“……堂姐?”

“嗯,叫季薇。”季念回答,“就在灣城的分校區法學院授課。”

葉明芙:“哦……”

樓道裏橘黃色的燈將她的臉籠罩一層柔光,圓眼眸亮晶晶的,像框住黑夜的窗戶閃起一顆星,又如車燈照射楓林,暗色中飄旋一抹紅,久久不落到地面。

季念喉結滾動,再次俯身靠近,葉明芙這次沒有躲,只是緊緊抓住包,手背的脈絡都浮現。

他低下頭,很輕盈地笑了一下,撿起鑰匙遞過去。

葉明芙這才恢覆正常,臉一熱:“哦哦這個,謝謝。”

她攤開手心去接,季念卻拎著鑰匙後撤回手,又像回到了抽紙那個時候。

“葉明芙。”他叫她名字,聲音很低,有些不自然的繾綣。

葉明芙臉上的熱意蔓延到耳根,幸好樓道的燈又滅了,黑暗籠罩,只有呼吸的輕聲。

“怎麽了?”

季念:“可以幫我保守一個秘密嗎?”

葉明芙應該先問是什麽的,但已經不由自主,先點了點下頦。

她等著季念開口,他卻沒有再說話。

黑暗裏,她只看見對方同樣漆黑的眼,只是瞳孔中心很亮,像不可撲滅、撲滅了也會重新燃燒的火光。

一只同時帶有熾熱和冰涼的手忽然沒有預兆地貼上她的手背。

熾熱的是他掌心的溫度,以及僅在咫尺的,像以前感冒了那樣的沈沈呼吸,緊密得像在包裹、纏繞她。

冰涼的是金屬的鑰匙,被他塞入她兩指之間。季念的指腹緩緩地領著她擡起手腕,向上。

他並沒有摩挲,只是這樣簡單的動作,葉明芙感到一陣酥麻。

她幾乎不敢呼吸,耳邊只剩下季念的氣息,好燙。

啪。

他握著她的手,一起打開房門,開門聲驚亮樓道的燈。

黑夜結束,燈光之下。

葉明芙擡眸,撞見一張欲//望濃烈,泛起潮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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