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念念 “你想看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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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念念 “你想看什麽都可以。”……
不知出於什麽心理。
葉明芙特意查看了一下粉色水壺的材質, 是不容易碎裂的那種。
她捧著禮盒，定定註視良久，直到眼眶有些發酸了, 才拿起手機。
葉明芙：【謝謝學長，我真的太喜歡這些了。】
葉明芙：【[小花花道謝]】
葉明芙：【學長是去環球影城買的嗎？】
季念逐條回覆。
第一條：【又說謝謝。】
第二條：【不客氣，小花。】
第三條：【嗯。】
哪有人把表情包這樣叫出來的……葉明芙抱著手機看了又看，慢吞吞地打字。
葉明芙：【其實我也有點想去。】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鎖屏, 兩只手捉著手機一下一下輕點鼻尖，咬一咬唇，又倏爾解鎖。
季念那邊即刻顯示輸入, 直到快半分鐘，消息才發來。
季念：【我以為你更想和同學一起覆習筆記。】
葉明芙捏緊拳頭。
雖然她也沒……但這是拒絕吧？是不情願的意思吧？
拳緩緩洩力，葉明芙搖了搖頭, 把剛升起的小心思拋遠。
葉明芙：【==哦。】
葉明芙：【能不能不提這個……一周五門真的很恐怖[森貝兒握拳]】
她又立馬想到季念此等學神不會有凡人的苦惱，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個笨蛋, 正要長按撤回, 季念說：【你可以的。】
葉明芙眼瞼開合, 抿緊嘴巴，兩邊唇角還是微微翹了起來。
季念：【我只去了HP的專賣店。】
季念：【其他的沒有時間玩, 也不太了解。】
他把她的森貝兒皺眉握拳的表情包發回來, 然後說：【你好像很熟悉那些IP, 等考完可以聘請你做我的向導嗎？】
緊抿的唇隨輕笑松開, 葉明芙靠著娃娃哼了一聲。
【看情況吧。】
對話的另一端。
季念屏息忍耐, 用冒著冷氣的玻璃杯冰了下耳垂，然後摘下眼鏡，擰起眉, 反覆看向這條消息。
直到次日回校，因為實驗到深夜去宿舍住，推開門的時候，還習慣性點開翻看了一次。
他完全沒有在意因為房門開關，不善看來的陳漸西，其實本科時就是如此，只是陳漸西如今再見他這副高傲冷淡的樣子，心中不由燒起一把憎惡的火。
陳漸西拽下耳機，調整了下呼吸，故意等季念同他背對坐下時，撥通和葉明芙某個共友的號碼。
這人是葉明芙的高中同學，被陳漸西拉著請了幾頓飯就和他哥倆好起來，高考後有人要向葉明芙表白，也是他對陳漸西通風報信，才有了後來的事。
友人遠在異國，沒有在群裏，葉明芙又不喜張揚，故而尚不知二人分手的事，剛接通沒聊幾句，就嘿嘿一笑。
“哥，你和嫂子還好吧？”
“挺好的啊。”
陳漸西聲線隨意，視線卻一直緊盯電腦黑屏反光裏季念挺闊的背影。
果然，對方有一瞬明顯的在意，陳漸西接著說：“就是前陣子有點誤會，鬧了點小矛盾，小問題。”
“就是。”對面迎合，“你們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有什麽話是說不開的？鬧一鬧得了，小吵還怡情呢。”
陳漸西聽得神清氣爽：“還是你有經驗，也是，有些沒和女孩相處過的人根本不可能懂什麽是情侶間的拌嘴。”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同一個家鄉，同一個社交圈，兩家更是早就知根知底合二為一了。就算她生我氣，也不會生我媽的氣。”
“而且以前也不是沒吵過架，小芙生了好久悶氣，我打球一骨折，還不是急急忙忙來關心我了？”
“哎喲，哥你少撒點狗糧吧……”
通話結束，陳漸西把玩著手機，舌尖頂腮，似乎也因為剛才的對話一掃近日陰霾。
假裝不經意地起身出門，卻見季念紋絲不動，沈穩冷靜地坐在位置上，戴著那副銀框眼鏡編程序。
陳漸西腮一痛，瞇起眼，不久又嗤了一聲。
也不過如此。
“季念，”他笑著叫道，“好歹舍友一場，之前的事，我想就跟我和小芙一樣，也都是誤會，對吧？”
“我要去扔垃圾，你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季念這才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轉過來凝視他。
指節突出的雙手自然搭放，在桌燈下籠罩一層冰冷白芒，一雙漆黑的目似笑非笑。
“好巧，有。”他也彎了彎唇。
季念隨手抽了兩張紙，在手上疊好，掩唇吐出口中咬得稀碎破裂的VC含片。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把含片碎用紙包住丟進垃圾袋中，因為逆光而行，個子又比陳漸西要高，陰影落下，顯得十分壓迫。
被挑釁者好似成了挑釁的人。
而陳漸西這樣想著，居然也無法想到季念那個眼神究竟在諷刺些什麽。
即便如此，陳漸西下意識後退半步，又不願失了面子，幹笑了聲：“怎麽，不喜歡吃VC就別吃啊。”
季念：“突然被惡心了一下，吃不下。”
陳漸西猛地擡眼瞪他，季念不緊不慢：“不過沒關系，我還有一整罐。”
沒記錯的話，陳漸西當初那罐被他隨手分出去了。
“你知道為什麽有人總愛強調過去的輝煌嗎？”
季念向前一步，陳漸西條件反射地退出門外。
季念挑起一抹冷嘲，好心助對方關上門。
“因為他現在一無所有。”
———
周中某日，葉明芙在主校區的工位學習。
剛覆習完一科，休息的時候，小導進門請大家喝奶茶，葉明芙分到一杯新品的草莓抹茶，雖然樣子醜了點，但味道還不錯。
她猶豫了一下，拍照發給季念。
目光在聊天記錄停留片刻。自從上次聊天結束，也不知是誰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發消息，現在稀裏糊塗地演變為拍三餐、拍路邊遇到的花花草草過去。
季念更搞笑，葉明芙有些懷疑他是否缺乏和異性朋友相處的經驗，把聊天進行的和在報備一樣。
今早七點：【[太陽]】
配圖是一張他吃早餐的照片，拿著銀色的叉子的手占據圖片三分之一的大小。
八點：【到工位，跑程序。】
十二點：【吃午飯。】
十三點：【開會。】後面又發了那個森貝兒握拳。
葉明芙：【（圖片）】
葉明芙：【喝奶茶。[森貝兒握拳]】
現在才十四點出頭，估計會議還沒結束，季念沒有回覆。
葉明芙收起手機，和幾個同組的男女生坐在一起休息聊天，一個女生叫了一聲，眾人紛紛望過去。
“怎麽了？”有人問。
女生：“嗚嗚，我別的院的朋友說，她直系的那個師兄男神好像談戀愛了。”
女生看似傷心，其實大概也就和她說的一樣，只當對方是遙不可及的男神，沒傷到心裏去。
眾人都看得出來，笑著調侃兩句，有人八卦：“誰啊？男神談戀愛那不是很正常，你幹嘛這麽震驚。”
葉明芙不大感興趣地刷著手機。
季念沒有回覆，她鎖上屏，吸了一大口溫奶茶。
“就因為是他才震驚……”女生劈裏啪啦地和對面打字，“那可是季念，季念學長啊！”
咕。
波霸順著吸管猛吸進嘴裏，牙齒卻沒有動彈。
葉明芙輕輕眨了一下眼，回過神來時，有幾個對季念有所耳聞的人已經炸開，大家都一副吃瓜群眾的樣子，瞬間湧去說話女生的工位看聊天記錄。
手機屏幕還是黑的，葉明芙在原地坐了一會，咽下苦苦的抹茶，慢悠悠地晃去了一圈人的最後面。
“對了，小芙你是不是認識學長來著？”
有人眼尖，見她來了，立刻興奮發問，有個男聲好心替葉明芙解圍：“嗨呀，人家就是記得小葉的名字而已，她怎麽了解這些？”
他看向葉明芙，給了個“放心”的眼神：“對吧？”
葉明芙怔怔然點了下頭。
“嗯。”她聽見自己應答，“對。”
“哎——”嘆氣聲蓋過她的低音。
“你這朋友也沒實錘啊，這不都是猜測嗎？”
“誰能拿到實錘啊？你以為她們為什麽把季念叫那什麽嶺上花雪中松，還不是因為他太不好接近了。”
女生指著聊天記錄，“喏，你看，這種男生都能這樣，還不是談了嗎？”
臺式機被放成最大的聊天裏，儼然是被轉發來的群聊記錄，日期就是上次見面那天晚上。
那是個水群，大概也是把導師小導踢掉，隨便說話的那種。
季念：【各位，我有個問題。】
群聊應是太過震驚他突然冒泡，一開始還無人應答，一分鐘後爆發出驚人激動的隊形：“學長請問！！”“是專業問題嗎？”“您不會我們也不會啊啊啊”……
季念：【……不是。】
葉明芙捏緊奶茶杯，吸管頂端浮出一顆波霸，險些掉出來。
緊接著，鼠標向下滑動。
她看見季念發了一個表情包，森貝兒握拳。
季念：【請問這個小黃狗叫什麽？】
葉明芙嘴裏的波霸沒嚼完就咽下去，嗆得咳嗽了兩聲。
草莓果醬在嘴裏化開，有點甜。
她沒再聽女生和其餘人如何分析季念整個舉動的反常和“嗑點”，晃回工位，喝了口溫白水壓一壓。
什麽小黃狗……
人家明明有名字。
葉明芙腹誹，眼角彎了彎，剛重新打開聊天軟件，就彈出好幾條新消息。
來自於好久以前、被她遺忘的一個臨時群聊。
似乎是一次吃飯後A錢用的，裏面有她也有陳漸西，以及那些共友，因為聊天軟件更新的緣故，這種沒保存的群聊已經在列表中找不到，所以成了沒刪完的漏網之魚。
群裏人一條條刷屏，葉明芙大致看了一眼，是新校區有樓起火的消息。
總覺得他們一唱一和，在說給她聽似的。
葉明芙又不是消防隊員，管不了這麽多，正要退群，看見最新一條的定位。
那是她上某幾節數學課的教學樓。
也是研二學生工位和主會議室所在的樓。
———
葉明芙趕到起火的樓時，消防車正好開走。
來的路上已經打聽到不少消息，據說是另一棟主樓的化學實驗室起火，火勢不小，濃煙通過連廊一路飄到這棟樓的同層，幸好沒有繼續擴散。
電梯已經恢覆運行，看來所有危機都已解除，只是人有點多。
七樓有不少檔案，許多學生都來幫忙查看情況，也有湊熱鬧的，葉明芙直接上了這層。
她轉了一圈，在逐漸井然有序、人群稀疏的七層大廳停下來，舒心地松了口氣。
“小芙。”
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葉明芙剛剛松開的眉宇再次蹙起。
她沒回頭，陳漸西直接走至她身前：“我就知道你看了群，還是會過來。”
“哪怕你已經不喜歡我，但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我們依然對彼此很重要……”
樓梯間裏。
“那我明天就回灣城。”季薇說，“你確信你想好了。”
季念沒有答話，季薇看過去，發現堂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男一女看。
季薇挑眉：“你認識的情侶嗎？”
季念給了她一個眼神。
季家的家庭教育十分開明、民主，子輩也大多出類拔萃，然而，大家都很獨立優秀，直接後果就是各司其職，除開夫妻，其餘關系無論親子亦或兄弟姐妹，都不算親密。
季薇一向知道這個天才堂弟性格尤其冷淡，和她還算是關系尚可的，即使是這樣，也不妨礙剛才那個眼神有多麽冰冷。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那應該不是對她。
季念轉回視線，面色已經十分沈重，想起一通電話。
他忽然勾了一下唇，也是冷嘲，這次不知對誰。
季薇：“不走嗎？”
季念的聲音沈滯，從喉嚨裏悶出來：“嗯。”
“走。”
再數5秒就走，季念對自己說。
季薇：“我還要趕飛機。”
季念把車鑰匙隨手給她。5秒到了。
季薇離開，他亦擡動腳步。
卻是往前的。
然而，就在這時，兩道目光在空氣中正面相撞。
葉明芙不知是什麽時候留意到這邊的，徑直朝著他小跑過來。
季念眉心動了一下，停下腳，持著筆電的手背青筋緊繃。
葉明芙在他身前站定。
先瞥了眼左右，尤其是樓梯道拐角，成熟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仰起臉：“學長，你還好嗎？”
季念的手指漸漸放松，擡了下眉骨，沒急著回答她問題，先淡淡掃一眼斜對面不遠處面目猙獰的陳漸西。
然後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不好。”
“啊？”葉明芙的心又提起來，像在來的路上，“煙也飄到9樓了？可是……”
“煙當然只會向上飄。”季念幽幽道。
葉明芙訥訥：“那怎麽辦啊。”
餘光瞥見一道陰魂不散的身影朝這個方向移動，季念拉住葉明芙單肩包一條松動下來的帶子，轉身下樓。
午後日光傾斜，秋日的太陽半冷半暖，融化在枝頭和草坪上。
季念松開包帶，葉明芙把它扶正，滾燙的體溫尚且殘留。
指尖被燙了一下，她連忙松開，把手背到身後：“這樣散散步是不錯，呼吸新鮮氧氣，把飄上去的煙中和掉。”
葉明芙問：“現在好了嗎？”
季念還是淡淡的神情，什麽變化也沒有。
過了一會，他不答反問：“為什麽來？”
葉明芙步子錯了一拍，險些跌出去。
“啊？”
裝傻。
季念冷笑：“你今天下午沒有課。”
葉明芙下意識：“你怎麽……”
她擡起頭側過去看了他一眼，季念難得沒看回來。
葉明芙忽然想到，上回約定電影時間的時候，他們彼此分享了課表。
他居然連這個都記得。記性真好啊。
葉明芙抿了抿唇，看著頭頂緩緩流動的金燦燦的銀杏葉。
……真的是記性好嗎？
“說話，葉明芙。”季念又問，“你來幹什麽。”
她已經很久不聽到他這樣講話，語氣冷冷的，沒有一絲情緒，帶著審視一般。
也帶著抗拒。他不想她來，葉明芙再遲鈍也感知得到。
葉明芙停下來，雙手在背後相絞。
“我不能來嗎？”她也冷冷地說，“我打擾你了？”
有的人就算故意裝冷酷，也只是把一張小臉板起來，嘴角往下拉。
咬字還是軟的，從平時的溫白水變成一杯涼白開。
季念和她對峙了一會，低下頭似乎喃喃了句什麽，伏過來一點說：“沒有。”
“我歡迎。”
葉明芙：“……沒感覺到。”
季念錯開臉：“只要你打擾的是我。”
“？”葉明芙眼裏是清澈的疑惑，“就是你，怎麽了嗎？”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不是你說你在9樓的會議室開會，我聽說這邊起火了，你又不回消息，我擔心我的朋友燒……被煙嗆到了，正好有空過來看看。”
“不行嗎？”
說完好一會，季念都沒動靜。
葉明芙惱了，踩了踩腳下地面，轉身就要朝人行道外側走開，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小臂。
隔著一件針織衫和一件毛衣外套，寬闊的大手依然將葉明芙的手臂輕松緊握。
她像一時間感覺不到溫度，不知相接處是冷還是熱，眼前“鈴鈴鈴”駛過一輛共享單車，才明白過來，季念是怕她被撞到。
果然，車一走，他立刻松開。
葉明芙把臉埋低，撫著堆了皺的毛衣，自然也錯過了一張泛紅的面容。
季念開口，聲音低低啞啞：“對不起。”
葉明芙倒從始至終沒有讓他道歉的意思：“你……”
“可以。”季念說，“你想看什麽都可以。”
他的眼鏡沒有摘，戴在臉上，更顯得說話認真。
葉明芙連眨著眼，沒接話，呼吸輕輕繼續向前走。
季念踩著她的腳步，對他來說就是很短一步步跟在身旁。
忽然就想起來，上次，也是在這裏，他們從某位教授的順風車下來，她要回報感謝。
他讓她不要為不值得的人不開心，讓她離他們遠一點。
其實她不用多說，一直做得很好。
是他患得患失。像一棵隱秘長了太久的植物乍然沐浴在陽光下，不可置信，需要反覆呼吸確認光合作用帶來的氧。
先是一股熟悉的檸檬淺香湧入鼻腔。
然後，季念聽見一陣風聲朝他而來。
他擡起眼，在身體左側正對面的位置看見一面盎然郁勃的爬山虎，在明朗的秋光白晝下爛漫無邊，被風溫柔地吹卷，沙沙如海浪翻越；爬山虎開了滿墻，再也不用修剪。
季念下意識看了眼二人肩並肩同行間的距離，近。但還沒有貼在一起。
一個不註意，樹枝上垂下的藤葉輕擦過他臉頰，瞬間掀起一片薄薄的粉紅。季念的視線緊緊落在身旁女生披散在肩膀前側的頭發上。他知道臉頰的癢意來自葉片，卻像是她的碎發飄過來了，像在不久前的夜晚，靠在棉花娃娃身上時那樣蹭他。
季念駐足。
葉明芙走出兩步，停下來靜止幾秒，慢慢回過頭看他。
“葉明芙。”
風吹著葉子，季念喚了她一聲，“現在有開心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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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出於什麽心理。
葉明芙特意查看了一下粉色水壺的材質, 是不容易碎裂的那種。
她捧著禮盒，定定註視良久，直到眼眶有些發酸了, 才拿起手機。
葉明芙：【謝謝學長，我真的太喜歡這些了。】
葉明芙：【[小花花道謝]】
葉明芙：【學長是去環球影城買的嗎？】
季念逐條回覆。
第一條：【又說謝謝。】
第二條：【不客氣，小花。】
第三條：【嗯。】
哪有人把表情包這樣叫出來的……葉明芙抱著手機看了又看，慢吞吞地打字。
葉明芙：【其實我也有點想去。】
發完這條，她把手機鎖屏, 兩只手捉著手機一下一下輕點鼻尖，咬一咬唇，又倏爾解鎖。
季念那邊即刻顯示輸入, 直到快半分鐘，消息才發來。
季念：【我以為你更想和同學一起覆習筆記。】
葉明芙捏緊拳頭。
雖然她也沒……但這是拒絕吧？是不情願的意思吧？
拳緩緩洩力，葉明芙搖了搖頭, 把剛升起的小心思拋遠。
葉明芙：【==哦。】
葉明芙：【能不能不提這個……一周五門真的很恐怖[森貝兒握拳]】
她又立馬想到季念此等學神不會有凡人的苦惱，說不定還會覺得她是個笨蛋, 正要長按撤回, 季念說：【你可以的。】
葉明芙眼瞼開合, 抿緊嘴巴，兩邊唇角還是微微翹了起來。
季念：【我只去了HP的專賣店。】
季念：【其他的沒有時間玩, 也不太了解。】
他把她的森貝兒皺眉握拳的表情包發回來, 然後說：【你好像很熟悉那些IP, 等考完可以聘請你做我的向導嗎？】
緊抿的唇隨輕笑松開, 葉明芙靠著娃娃哼了一聲。
【看情況吧。】
對話的另一端。
季念屏息忍耐, 用冒著冷氣的玻璃杯冰了下耳垂，然後摘下眼鏡，擰起眉, 反覆看向這條消息。
直到次日回校，因為實驗到深夜去宿舍住，推開門的時候，還習慣性點開翻看了一次。
他完全沒有在意因為房門開關，不善看來的陳漸西，其實本科時就是如此，只是陳漸西如今再見他這副高傲冷淡的樣子，心中不由燒起一把憎惡的火。
陳漸西拽下耳機，調整了下呼吸，故意等季念同他背對坐下時，撥通和葉明芙某個共友的號碼。
這人是葉明芙的高中同學，被陳漸西拉著請了幾頓飯就和他哥倆好起來，高考後有人要向葉明芙表白，也是他對陳漸西通風報信，才有了後來的事。
友人遠在異國，沒有在群裏，葉明芙又不喜張揚，故而尚不知二人分手的事，剛接通沒聊幾句，就嘿嘿一笑。
“哥，你和嫂子還好吧？”
“挺好的啊。”
陳漸西聲線隨意，視線卻一直緊盯電腦黑屏反光裏季念挺闊的背影。
果然，對方有一瞬明顯的在意，陳漸西接著說：“就是前陣子有點誤會，鬧了點小矛盾，小問題。”
“就是。”對面迎合，“你們這麽多年都過來了，有什麽話是說不開的？鬧一鬧得了，小吵還怡情呢。”
陳漸西聽得神清氣爽：“還是你有經驗，也是，有些沒和女孩相處過的人根本不可能懂什麽是情侶間的拌嘴。”
“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同一個家鄉，同一個社交圈，兩家更是早就知根知底合二為一了。就算她生我氣，也不會生我媽的氣。”
“而且以前也不是沒吵過架，小芙生了好久悶氣，我打球一骨折，還不是急急忙忙來關心我了？”
“哎喲，哥你少撒點狗糧吧……”
通話結束，陳漸西把玩著手機，舌尖頂腮，似乎也因為剛才的對話一掃近日陰霾。
假裝不經意地起身出門，卻見季念紋絲不動，沈穩冷靜地坐在位置上，戴著那副銀框眼鏡編程序。
陳漸西腮一痛，瞇起眼，不久又嗤了一聲。
也不過如此。
“季念，”他笑著叫道，“好歹舍友一場，之前的事，我想就跟我和小芙一樣，也都是誤會，對吧？”
“我要去扔垃圾，你有什麽要我帶的嗎？”
季念這才停下敲擊鍵盤的手指，轉過來凝視他。
指節突出的雙手自然搭放，在桌燈下籠罩一層冰冷白芒，一雙漆黑的目似笑非笑。
“好巧，有。”他也彎了彎唇。
季念隨手抽了兩張紙，在手上疊好，掩唇吐出口中咬得稀碎破裂的VC含片。
他慢條斯理地走過去，把含片碎用紙包住丟進垃圾袋中，因為逆光而行，個子又比陳漸西要高，陰影落下，顯得十分壓迫。
被挑釁者好似成了挑釁的人。
而陳漸西這樣想著，居然也無法想到季念那個眼神究竟在諷刺些什麽。
即便如此，陳漸西下意識後退半步，又不願失了面子，幹笑了聲：“怎麽，不喜歡吃VC就別吃啊。”
季念：“突然被惡心了一下，吃不下。”
陳漸西猛地擡眼瞪他，季念不緊不慢：“不過沒關系，我還有一整罐。”
沒記錯的話，陳漸西當初那罐被他隨手分出去了。
“你知道為什麽有人總愛強調過去的輝煌嗎？”
季念向前一步，陳漸西條件反射地退出門外。
季念挑起一抹冷嘲，好心助對方關上門。
“因為他現在一無所有。”
———
周中某日，葉明芙在主校區的工位學習。
剛覆習完一科，休息的時候，小導進門請大家喝奶茶，葉明芙分到一杯新品的草莓抹茶，雖然樣子醜了點，但味道還不錯。
她猶豫了一下，拍照發給季念。
目光在聊天記錄停留片刻。自從上次聊天結束，也不知是誰先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發消息，現在稀裏糊塗地演變為拍三餐、拍路邊遇到的花花草草過去。
季念更搞笑，葉明芙有些懷疑他是否缺乏和異性朋友相處的經驗，把聊天進行的和在報備一樣。
今早七點：【[太陽]】
配圖是一張他吃早餐的照片，拿著銀色的叉子的手占據圖片三分之一的大小。
八點：【到工位，跑程序。】
十二點：【吃午飯。】
十三點：【開會。】後面又發了那個森貝兒握拳。
葉明芙：【（圖片）】
葉明芙：【喝奶茶。[森貝兒握拳]】
現在才十四點出頭，估計會議還沒結束，季念沒有回覆。
葉明芙收起手機，和幾個同組的男女生坐在一起休息聊天，一個女生叫了一聲，眾人紛紛望過去。
“怎麽了？”有人問。
女生：“嗚嗚，我別的院的朋友說，她直系的那個師兄男神好像談戀愛了。”
女生看似傷心，其實大概也就和她說的一樣，只當對方是遙不可及的男神，沒傷到心裏去。
眾人都看得出來，笑著調侃兩句，有人八卦：“誰啊？男神談戀愛那不是很正常，你幹嘛這麽震驚。”
葉明芙不大感興趣地刷著手機。
季念沒有回覆，她鎖上屏，吸了一大口溫奶茶。
“就因為是他才震驚……”女生劈裏啪啦地和對面打字，“那可是季念，季念學長啊！”
咕。
波霸順著吸管猛吸進嘴裏，牙齒卻沒有動彈。
葉明芙輕輕眨了一下眼，回過神來時，有幾個對季念有所耳聞的人已經炸開，大家都一副吃瓜群眾的樣子，瞬間湧去說話女生的工位看聊天記錄。
手機屏幕還是黑的，葉明芙在原地坐了一會，咽下苦苦的抹茶，慢悠悠地晃去了一圈人的最後面。
“對了，小芙你是不是認識學長來著？”
有人眼尖，見她來了，立刻興奮發問，有個男聲好心替葉明芙解圍：“嗨呀，人家就是記得小葉的名字而已，她怎麽了解這些？”
他看向葉明芙，給了個“放心”的眼神：“對吧？”
葉明芙怔怔然點了下頭。
“嗯。”她聽見自己應答，“對。”
“哎——”嘆氣聲蓋過她的低音。
“你這朋友也沒實錘啊，這不都是猜測嗎？”
“誰能拿到實錘啊？你以為她們為什麽把季念叫那什麽嶺上花雪中松，還不是因為他太不好接近了。”
女生指著聊天記錄，“喏，你看，這種男生都能這樣，還不是談了嗎？”
臺式機被放成最大的聊天裏，儼然是被轉發來的群聊記錄，日期就是上次見面那天晚上。
那是個水群，大概也是把導師小導踢掉，隨便說話的那種。
季念：【各位，我有個問題。】
群聊應是太過震驚他突然冒泡，一開始還無人應答，一分鐘後爆發出驚人激動的隊形：“學長請問！！”“是專業問題嗎？”“您不會我們也不會啊啊啊”……
季念：【……不是。】
葉明芙捏緊奶茶杯，吸管頂端浮出一顆波霸，險些掉出來。
緊接著，鼠標向下滑動。
她看見季念發了一個表情包，森貝兒握拳。
季念：【請問這個小黃狗叫什麽？】
葉明芙嘴裏的波霸沒嚼完就咽下去，嗆得咳嗽了兩聲。
草莓果醬在嘴裏化開，有點甜。
她沒再聽女生和其餘人如何分析季念整個舉動的反常和“嗑點”，晃回工位，喝了口溫白水壓一壓。
什麽小黃狗……
人家明明有名字。
葉明芙腹誹，眼角彎了彎，剛重新打開聊天軟件，就彈出好幾條新消息。
來自於好久以前、被她遺忘的一個臨時群聊。
似乎是一次吃飯後A錢用的，裏面有她也有陳漸西，以及那些共友，因為聊天軟件更新的緣故，這種沒保存的群聊已經在列表中找不到，所以成了沒刪完的漏網之魚。
群裏人一條條刷屏，葉明芙大致看了一眼，是新校區有樓起火的消息。
總覺得他們一唱一和，在說給她聽似的。
葉明芙又不是消防隊員，管不了這麽多，正要退群，看見最新一條的定位。
那是她上某幾節數學課的教學樓。
也是研二學生工位和主會議室所在的樓。
———
葉明芙趕到起火的樓時，消防車正好開走。
來的路上已經打聽到不少消息，據說是另一棟主樓的化學實驗室起火，火勢不小，濃煙通過連廊一路飄到這棟樓的同層，幸好沒有繼續擴散。
電梯已經恢覆運行，看來所有危機都已解除，只是人有點多。
七樓有不少檔案，許多學生都來幫忙查看情況，也有湊熱鬧的，葉明芙直接上了這層。
她轉了一圈，在逐漸井然有序、人群稀疏的七層大廳停下來，舒心地松了口氣。
“小芙。”
激動到顫抖的聲音從背後響起，葉明芙剛剛松開的眉宇再次蹙起。
她沒回頭，陳漸西直接走至她身前：“我就知道你看了群，還是會過來。”
“哪怕你已經不喜歡我，但我可不可以理解為，我們依然對彼此很重要……”
樓梯間裏。
“那我明天就回灣城。”季薇說，“你確信你想好了。”
季念沒有答話，季薇看過去，發現堂弟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一男一女看。
季薇挑眉：“你認識的情侶嗎？”
季念給了她一個眼神。
季家的家庭教育十分開明、民主，子輩也大多出類拔萃，然而，大家都很獨立優秀，直接後果就是各司其職，除開夫妻，其餘關系無論親子亦或兄弟姐妹，都不算親密。
季薇一向知道這個天才堂弟性格尤其冷淡，和她還算是關系尚可的，即使是這樣，也不妨礙剛才那個眼神有多麽冰冷。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那應該不是對她。
季念轉回視線，面色已經十分沈重，想起一通電話。
他忽然勾了一下唇，也是冷嘲，這次不知對誰。
季薇：“不走嗎？”
季念的聲音沈滯，從喉嚨裏悶出來：“嗯。”
“走。”
再數5秒就走，季念對自己說。
季薇：“我還要趕飛機。”
季念把車鑰匙隨手給她。5秒到了。
季薇離開，他亦擡動腳步。
卻是往前的。
然而，就在這時，兩道目光在空氣中正面相撞。
葉明芙不知是什麽時候留意到這邊的，徑直朝著他小跑過來。
季念眉心動了一下，停下腳，持著筆電的手背青筋緊繃。
葉明芙在他身前站定。
先瞥了眼左右，尤其是樓梯道拐角，成熟身影消失的方向。
她仰起臉：“學長，你還好嗎？”
季念的手指漸漸放松，擡了下眉骨，沒急著回答她問題，先淡淡掃一眼斜對面不遠處面目猙獰的陳漸西。
然後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說：“不好。”
“啊？”葉明芙的心又提起來，像在來的路上，“煙也飄到9樓了？可是……”
“煙當然只會向上飄。”季念幽幽道。
葉明芙訥訥：“那怎麽辦啊。”
餘光瞥見一道陰魂不散的身影朝這個方向移動，季念拉住葉明芙單肩包一條松動下來的帶子，轉身下樓。
午後日光傾斜，秋日的太陽半冷半暖，融化在枝頭和草坪上。
季念松開包帶，葉明芙把它扶正，滾燙的體溫尚且殘留。
指尖被燙了一下，她連忙松開，把手背到身後：“這樣散散步是不錯，呼吸新鮮氧氣，把飄上去的煙中和掉。”
葉明芙問：“現在好了嗎？”
季念還是淡淡的神情，什麽變化也沒有。
過了一會，他不答反問：“為什麽來？”
葉明芙步子錯了一拍，險些跌出去。
“啊？”
裝傻。
季念冷笑：“你今天下午沒有課。”
葉明芙下意識：“你怎麽……”
她擡起頭側過去看了他一眼，季念難得沒看回來。
葉明芙忽然想到，上回約定電影時間的時候，他們彼此分享了課表。
他居然連這個都記得。記性真好啊。
葉明芙抿了抿唇，看著頭頂緩緩流動的金燦燦的銀杏葉。
……真的是記性好嗎？
“說話，葉明芙。”季念又問，“你來幹什麽。”
她已經很久不聽到他這樣講話，語氣冷冷的，沒有一絲情緒，帶著審視一般。
也帶著抗拒。他不想她來，葉明芙再遲鈍也感知得到。
葉明芙停下來，雙手在背後相絞。
“我不能來嗎？”她也冷冷地說，“我打擾你了？”
有的人就算故意裝冷酷，也只是把一張小臉板起來，嘴角往下拉。
咬字還是軟的，從平時的溫白水變成一杯涼白開。
季念和她對峙了一會，低下頭似乎喃喃了句什麽，伏過來一點說：“沒有。”
“我歡迎。”
葉明芙：“……沒感覺到。”
季念錯開臉：“只要你打擾的是我。”
“？”葉明芙眼裏是清澈的疑惑，“就是你，怎麽了嗎？”
她低下頭，看自己的腳尖。
“不是你說你在9樓的會議室開會，我聽說這邊起火了，你又不回消息，我擔心我的朋友燒……被煙嗆到了，正好有空過來看看。”
“不行嗎？”
說完好一會，季念都沒動靜。
葉明芙惱了，踩了踩腳下地面，轉身就要朝人行道外側走開，一只手忽然拉住她的小臂。
隔著一件針織衫和一件毛衣外套，寬闊的大手依然將葉明芙的手臂輕松緊握。
她像一時間感覺不到溫度，不知相接處是冷還是熱，眼前“鈴鈴鈴”駛過一輛共享單車，才明白過來，季念是怕她被撞到。
果然，車一走，他立刻松開。
葉明芙把臉埋低，撫著堆了皺的毛衣，自然也錯過了一張泛紅的面容。
季念開口，聲音低低啞啞：“對不起。”
葉明芙倒從始至終沒有讓他道歉的意思：“你……”
“可以。”季念說，“你想看什麽都可以。”
他的眼鏡沒有摘，戴在臉上，更顯得說話認真。
葉明芙連眨著眼，沒接話，呼吸輕輕繼續向前走。
季念踩著她的腳步，對他來說就是很短一步步跟在身旁。
忽然就想起來，上次，也是在這裏，他們從某位教授的順風車下來，她要回報感謝。
他讓她不要為不值得的人不開心，讓她離他們遠一點。
其實她不用多說，一直做得很好。
是他患得患失。像一棵隱秘長了太久的植物乍然沐浴在陽光下，不可置信，需要反覆呼吸確認光合作用帶來的氧。
先是一股熟悉的檸檬淺香湧入鼻腔。
然後，季念聽見一陣風聲朝他而來。
他擡起眼，在身體左側正對面的位置看見一面盎然郁勃的爬山虎，在明朗的秋光白晝下爛漫無邊，被風溫柔地吹卷，沙沙如海浪翻越；爬山虎開了滿墻，再也不用修剪。
季念下意識看了眼二人肩並肩同行間的距離，近。但還沒有貼在一起。
一個不註意，樹枝上垂下的藤葉輕擦過他臉頰，瞬間掀起一片薄薄的粉紅。季念的視線緊緊落在身旁女生披散在肩膀前側的頭發上。他知道臉頰的癢意來自葉片，卻像是她的碎發飄過來了，像在不久前的夜晚，靠在棉花娃娃身上時那樣蹭他。
季念駐足。
葉明芙走出兩步，停下來靜止幾秒，慢慢回過頭看他。
“葉明芙。”
風吹著葉子，季念喚了她一聲，“現在有開心一點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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