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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念念 解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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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念念 解君衣。

五點四十下課,葉明芙和另一個女生結伴留下問題,六點才走出辦公室。

上課在11樓,女生要去找人,上電梯後先按了9層。

“今天怎麽沒見你男友來接,又不一起吃飯啊?”

葉明芙笑了笑:“我分手了。”

“哦……欸?”女生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電子屏顯示9樓即將抵達,她邊揮手邊說,“那我之前給你說的那個體育生,可以追你啦?”

葉明芙回憶了兩秒才想起這人,電梯門開,她搖了搖頭:“不好意思,我現在沒有這方面的打算。”

“好吧,回見。”

“回…”葉明芙擡起手回應對方的告別,恰好與電梯外身姿頎長的男生對視,“……回見。”

她的手還舉著,暖白色手心正對來人,明知是辭別,還是給人一種打招呼歡迎的錯覺。

葉明芙收回手,小聲問好季念和陸燾,季念的眼神深邃,說不出什麽情緒,微微頷首,擡步走向電梯居中的位置。

陸燾就活潑很多,不過他和葉明芙也不熟,沒聊兩句,為了不冷場,說了和剛才的女生差不多的話題:“陳漸西太不像話了吧?我聽說他這兩天老出去喝酒,竟敢讓我們葉同學一個人去吃飯,下次球場我幫你虐他!”

“我分手了。”“她分手了。”

葉明芙溫和的解釋與另一道聲音毫無預兆地重疊。

聲線很冷,她看向季念,表情還是淡淡的。

他沒有回視她,也沒看陸燾,像一個刻板無情的播報機器:“分手有一段時間了,只是沒有對別人官宣而已,你不知道很正常。”

陸燾覺得這話怪怪的,又說不上哪裏怪,只好打量葉明芙,確認她沒多傷心後,撓撓頭:“其實……能說嗎,你過生日那天飯桌上我就有這種預感。”

“這樣嗎。”

葉明芙低頭,自嘲一笑,“是吧。看來只有我遲鈍,早該起疑的。”

陸燾嘆氣:“哎……”

“和你沒關系。”季念突然道,“如果有錯的是受害者,欺詐犯就不必受罰了。”

他依然沒看她,慢條斯理,有理有據,配上那種沈穩的氣質,很容易讓人信服。

葉明芙眼前又浮現他低聲“要求”她開心的畫面。

電梯在下行,心情在往上飄,直到陸燾吹了個口哨:“不錯啊季念,終於會說點人話了!”

“葉同學你不了解他,我跟你講噢,季念這人看上去人模人樣,實際上龜毛得要命,就剛才等電梯,過了好幾趟都說人多,不上,那只有一對情侶在裏面,他也不進去……還好這回就你一個。”

他舉起手就想朝季念的肩上拍,剛伸向半空,就被季念看了一眼,呲牙咧嘴地收回去,摸鼻子。

葉明芙抿嘴忍笑,在電梯反光裏驟然察覺她和季念的站位也有些近了,趕緊有學有樣,自以為不著痕跡地退遠一步。

“……”

陸燾摸完鼻子,古怪地問季念:“你幹嘛還瞪著我?”

“………”季念閉了閉眼,“你想太多。”

“是嗎,那我怎麽突然感覺涼颼颼的。”

陸燾想不通就不想,亮著眼睛對葉明芙說,“你剛才說一個人吃飯,那多無聊啊?正好你季學長不知為何突然說要請我吃飯,要不一起?順便慶祝你恢覆單身!”

葉明芙覺得不大合適:“這……”

她實在不擅長拒絕人,靈機一動,求助地看向季念。

於錢於理,他應該都不會想讓她一起的。

可惜,不知是不是因為眼神表達的錯誤,季念很明顯誤會了,並且還好心地為她找了個理由:“是要慶祝。”

“好耶!”陸燾滿腦子就只剩吃,“我看最近降溫不少,我們去吃九宮格火鍋唄,牛油的,又暖和又過癮!”

生日那天幾人一起吃過烤肉,只有葉明芙的碟子裏沒有辣醬和辣椒粉,陳漸西還強調了一下,不過陸燾不記得簡直再正常不過。

就連相識十幾年的陳漸西,也是在她來上大學後才慢慢記住的。

葉明芙正要說她不吃辣,季念道:“換一家。”

“又怎麽啦,嫌棄火鍋有味,配不上你的高定西裝?”

“戒辣。”

反光裏,季念似乎終於看了葉明芙一眼,很不經心的。

———

雖然沒有吃到心心念念的九宮格,陸燾還是吃撐了,剛進校門就和二人分開,說要去打籃球消食。

季念說他要去一趟教4的實驗室,順路送葉明芙回宿舍,路上,葉明芙擔憂地回了下頭。

“他真的不會吐出來嗎?”

季念否定,然後順口道:“你關心他。”

葉明芙:“啊?”

“沒什麽。”季念的語調毫無起伏,“你人還挺好的。”

葉明芙思考了一會,問:“學長是誇我吧?”

季念勾了下唇,一貫冷冷的:“是吧。”

葉明芙放下心,坦然接受,還認認真真給予肯定:“學長也很好。”

又是這句評價,季念沒有再應答,葉明芙知道他話少,也便接著專心走路。

這段路兩側都是銀杏,秋日的白天很美,到了夜晚,尤其是現在路燈還未亮起的時候,便格外黑,葉影隱沒在幽深的灰色道路上,相互糾結試探,什麽都探不清楚。

餘光裏突然閃爍微弱的白光,好幾下後葉明芙才註意到,忙側眸望去,只見到幾個女生收起的手機。

她看向身邊比她還要不敏銳一點的季念,反應過來,她們大抵是在拍他。

果然很受歡迎啊。

葉明芙讚同地眨了眨眼,加上陸燾的前車之鑒,她放慢腳步,落到季念後面一些,卻想不到一直步伐緩慢,完全目不斜視的季念瞬間駐足。

他回頭盯著她,連燈光都沒有的林蔭道下,唯有一雙黑眸閃動,並不亮,很迫人。

葉明芙被他看得心虛,下意識交代:“我以為學長不喜歡別人離您太近。”

連許久不見的敬語都冒出來。

“別人是誰,陸燾嗎。”

季念挑眉:“你和他不一樣。”

葉明芙的心震了一下,嚇的。

這話歧義太大,她的眼神寫滿清清澈澈的無措,季念凝視了一會,沒找到半分喜色,把眼睛先轉開,臉後一步。

他慢悠悠道:“陸燾吃完東西不洗手。”

葉明芙松了口氣,忍不住彎了彎眼。

這下倒笑了。

原來是因為潔癖,葉明芙自認是個愛幹凈的人,她平時玩娃娃都要洗手呢,於是放心地走上去,力證自己並不是討厭季念,才不和他一起走。

一陣冷一陣熱的晚風吹來,檸檬香和草木香隱秘交融,很輕很淡,若非有心,根本聞不見。

不多時,又到宿舍樓下,葉明芙剛要道別,季念忽然拿出手機,說要請教一個問題。

葉明芙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也能被季念請教,嚴肅道:“你說。”

季念看了眼她一秒內挺得直直的腰背,壓了下嘴角,直接當著葉明芙的面,點開自己的社交軟件,又點開朋友圈的界面。

“請教你,朋友圈怎麽發純文字內容?”

葉明芙剛繃起來的背沒那麽直了。

“這個……可以嗎?點開不都是帶圖的嗎,”她不確定道,“我也不會,但好像是見過,要不上網搜搜?”

“哦,沒想到,感謝提醒。”

季念點了點頭,又當著她的面打開瀏覽器,葉明芙沒想偷窺人家隱私,但沒跟上他的動作,搜索記錄裏的“還對前任餘情未了?只會害了你!……”就這樣映入眼簾。

“抱歉,我從沒發過朋友圈,”季念邊打字邊隨意閑聊,“但你也不知道麽。”

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好像經常見你玩這個,就是發得不多。”

“有嗎?”葉明芙一頭霧水,“我是不怎麽發,刷得也很少呀。”

仔細算算,這學期她就只看過三次,快遞站等人,等那趟發車晚點的校車,還有看顧楂的朋友圈。

發圈更少,比起宋情那種談戀愛從暧昧期一直發到分手官宣、出門旅游一天發三次定位,葉明芙的朋友圈全部可見,但總共也只有四條:考上大學、考上研、媽媽和爸爸分別的50大壽。

季念垂著頭嗯了一聲,不知道信沒信。

他查到了方法,沒看兩眼就把手機放回兜裏,手掌重新取出時,卻是攥著的。

宿舍樓這邊有燈,熾白色,將本就白皙的手背和青色脈絡映出一層神秘。

季念擡手伸過來,對葉明芙輕擡下頦。

言簡意賅:“手。”

葉明芙沒有問他手裏要給她的是什麽,該問的。

可是季念的眼眸太黑,睫下一點亮,在燈下像被枝椏遮擋的霽月,像能蠱惑人一樣。

葉明芙毫無防備地伸出手心,倏爾聽見一聲不算沈悶的,很輕柔的墜落,還有點涼。

視線移向掌心,圓眸顫了顫。

是一把鑰匙——她幾個月以前,放在陳漸西那裏的公寓備用鑰匙!

“……天啊,我差點都忘了這個!”葉明芙回神,握拳包緊鑰匙,訝異又好奇,“你怎麽知道的?”

真的只是忘了麽。

季念搖了搖頭:“碰巧聽說過,我記憶力尚可。”

這點葉明芙深有體會,不由想到自己,臉上有些發燙,尷尬地笑了笑。

又立馬擔憂道:“他沒發現吧?”

要是陳漸西知道季念這樣幫她,不知道會不會去鬧季念。

葉明芙如是想,只是並沒發現,這樣很像是她無比在意陳漸西那邊的情況。

季念看上去好像不大高興的樣子:“沒。”

他頓了頓,語氣不明:“希望我不是多管閑事。”

“怎麽會?”葉明芙鄭重地說,“要不是你,我真的忘記了。”

想到季念那“13次”,她怕他聽煩,沒好意思再謝。但那副樣子明顯還是想要感謝的,眼睛忽亮忽亮,嘴唇顫動,欲言又止。

季念拇指的指甲抵了抵食指指腹。

“渴了。”他說。

葉明芙疑惑地看著他,只消幾秒就反應過來,樂呵呵地說了句學長等一下,拔腿小跑向販賣機。

季念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眺著彎腰又直起的背影,在低馬尾調轉方向前半秒精準挪向遠方的爬山虎墻,夜裏看不清,不過應當是要比之前堪堪修建過的時候茂密些。

葉明芙小跑著回來,在他面前站定,遞來一瓶電解質水。

橘子味的。季念眉頭很淡地皺了一下。

“怎麽不是檸檬味。”

葉明芙:“檸檬味的賣光了。”

“嗯。”季念說,本來就淡的情緒更淡漠,“總是來晚。”

葉明芙沒聽清他的低喃,但看出一閃即逝的失望:“學長很喜歡檸檬味嗎?”

那太好了,她找到可以回報季念的辦法了。

季念忽然看向她,沒有第一時間說話。

骨骼感明顯的長指伸勾幾下,單手打開瓶蓋,他仰起頭喝水,喉結上下滾動,同時黑眸也沒有離開。

很沈,深不見底,融於夜色之中。

葉明芙聽到意料之外的話語:“你好奇?”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點了一下頭,還是沒有,總之季念站在路燈下,光照在臉上沖淡了平日裏那種冰冷。

季念放下水瓶,唇還盈著潤澤,眼神柔和,就像染著笑。

“不告訴你。”

———

季念剛回到宿舍,就聞到濃濃的酒氣,不禁蹙眉。

因為顧忌季念這一位舍友,除了最開始那天,陳漸西好歹每次都在外面喝完酒才回來,一回來就清理。

今天不僅沒有,還把桌面翻得很亂,季念關上門,才發現對方正在廢墟般的淩亂中擡眼看他。

“你看到我的鑰匙了嗎?”

陳漸西語氣懷疑。

季念氣勢很穩,徑直看回去,一字一字重覆:“你的鑰匙?”

陳漸西冷靜下來,覺得不可能,於是垂頭喪氣道:“就是小芙給我的,她公寓的鑰匙……”

他從沒用過,桌面也沒有收納,像這種小玩意平時都是隨便放在桌子角落,卻找不到了。

季念一針見血:“找鑰匙做什麽?”

陳漸西猛地一楞,擡手抹了把臉:“沒什麽。”

“就,找了還她。”他聲音有些小,不知道自己信不信,“我去工位找找。”

大門緊閉,季念冷冷地掃了一眼對面,空氣裏仍有難聞的酒精殘餘。

他開窗通風,在正對面的大樓也見到半墻爬山虎,以前沒註意過。

心情好了不少,季念欣賞了一會,進了浴室。

誰知剛關門,就有種衣服被脫掉的感覺。

鏡子裏的人穿戴整齊,襯衣完整,喉部卻有指尖輕輕摩挲過的溫度。

脖頸青筋突起,喉結猛烈顫動。

溫熱的,若即若離的手。

或是那數十分鐘前才在燈下見過的、瑩潤的指甲尖端,一顆一顆解著虛幻中的紐扣,不斷地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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