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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遮目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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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遮目村

蔔曜靈拿著手機來回看,張慌奇怪問道:

“怎麽了?這不是你的手機嗎?我看你用是的這個啊,手機殼都一樣。”

蔔曜靈手機殼特別俗氣,是大紅色的,上面鋪滿一顆顆金光閃閃大元寶,後面寫著四個大字“一夜暴富”。

“是我,沒錯……可是……”蔔曜靈抿唇,解鎖手機,發現電量剩餘百分之80多,如果按照他昨晚夢中掉落手機的時間,待機到現在,差不多是這個電量,可他昨晚不是在做夢嗎?

如果昨晚的一切不是做夢,怎麽解釋小皇帝出現?

“厲休驚……”蔔曜靈輕喃著小皇帝名字,心口有種異常的情緒在蔓延。

“你怎麽了?沒睡好嗎?魂不守舍的。”張慌問。

蔔曜靈趕緊搖頭,“沒事,今晚直播嗎?”

一般探靈直播都會將時間定在天黑以後,甚至幹脆定在午夜12點。

“嗯,我們調試一下設備,去村裏跟村民們打聲招呼,今晚就能直播。”

“去見村民?需要我去嗎?”蔔曜靈問。

張慌搖頭,“我和道士去就行,這村子太排外,人去多了他們會很緊張。”

蔔曜靈點點頭,往帳篷走,擡手摸了摸頭頂,斷手不在。

如果昨夜的一切是夢,斷手應該在他頭頂待著才對。

蔔曜靈掀開小帳篷簾子,陽光灑了進去,睡得香甜的耗子被陽光晃得翻了個身,把腦袋塞進了睡袋裏。

蔔曜靈沒叫他,耗子只負責攝像,沒必要這麽早把他叫醒。

他走到自己睡袋前,將小毛毯拿開,又把睡袋拉鎖全部拉開,一直拉到底部,看到了藏在最裏面斷手。

“手哥。”看到斷手,蔔曜靈松口氣,昨晚的一切真的是夢啊。

可他手機到底為什麽會出現在林子裏?難道是某只孤魂野鬼惡作劇?

似乎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解釋了。

蔔曜靈將斷手拿起來抱進懷裏,想到夢裏掀開帳篷布的女鬼仍心有餘悸。

“手哥,今晚直播……你可千萬要一直待在我身邊,別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好嗎?我的小命可就全看你。”

斷手沒動,不知道聽到了沒。

蔔曜靈又嘆了口氣,目光下意識望向了睡袋旁的地面,那裏本該緊貼地面帳篷布掀起了一條縫隙,邊緣卷了上去,怎麽看都不像是搭建的時候沒抻好,更像是被人為卷上去。

昨夜的夢裏,那個女鬼就是從這裏一直在窺伺他。

蔔曜靈身體一僵,伸手將那個縫隙蓋上,已無法確定昨夜的事情到底是不是夢境。

無論是不是夢,他今夜都必須要進入遮目村。

中午的時候,張慌和道士從村子裏回來,他們的臉色不太好。

小狗和耗子也終於起床,兩個人看起來一見如故,從洗漱到吃午飯,一直湊到一起聊天。

蔔曜靈吃著泡面,看了眼張慌和道士,“村子裏發生什麽了嗎?”

“我們去見村支書,他也是個瞎子,人雖然瞎,脾氣可不好,聽見我們夜裏會來直播,直言不同意,我和張慌給他塞了些錢,他倒是同意了,就是說話特別難聽。”道士快速吸溜著泡面。

“說什麽了?”蔔曜靈問。

“他說,”道士咕嚕嚕喝掉大半碗泡面湯,抹了抹嘴巴,將泡面碗用力放在摺疊桌上,“說讓咱們晚上小心著點,別死在他們村裏了,還要麻煩他們去收屍。”

“他這話,聽著像是知道村子裏一定會發生什麽一樣。”蔔曜靈說。

“我問了,村支書什麽都不肯說,也不讓我們再問。”張慌補充道。

蔔曜靈又拿出遮目村數據看了看,昨天他看了幾行就睡著,今天需要惡補一下。

關於遮目村數據並不多,除了這個村子人一到成年就會失明外,數據裏還記載一些村民們體檢記錄。

“這個村子奇怪情況曾引起一些記者的好奇,這些記者為了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還為村民安排過免費的體檢。”張慌開始說道。

“結果你也看到了,體檢報告裏面,這些村民身體雖然都各有一些毛病,但眼睛卻都是好的,也就是說無論是眼底檢查還是拍片,他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病理性的問題,甚至他們的眼睛比很多年輕人都要好。”

“可他們都失明了。”蔔曜靈說。

張慌點頭,“沒錯,他們失明是完全沒有道理。那些記者也報道過關於這個村子奇異現象,但沒有引起什麽水花與關註,最後也都不了了之,他們報道時也請過一些似是而非專家做過點評,大多說是可能與這個村子水質,土壤之類環境因素有關。”

“沒有道理事,往往和那些東西有關。”道士從懷裏掏出幾張黃符放到桌子上,“晚上你和耗子進村,多帶些符,我們會一直在這裏時刻註意著直播,也會給你們帶對講機,範圍覆蓋整個村子,只要不出意外,絕對能一直聯系上我們。”

張慌把兩個對講機放在蔔曜靈面前,又從自己懷裏掏出來一個給蔔曜靈看,道士也從懷裏掏出來一個。

“頻段已經調好了,你和耗子一人一個。”

“直播的時候讓耗子跟緊你,別亂跑,你們兩個千萬不能分開。”

“我知道了。”

蔔曜靈聽著張慌和道士不斷叮囑,認真點頭,心裏彌漫過一絲奇異的情緒,像是一股暖流。

他和耗子已經跟過幾次探靈直播,每一次開播前導演也會對他們交代很多,但都是些如何讓節目有爆點,如何讓觀眾喜歡,如果制造假的嚇人場景之類囑咐,但張慌和道士對他叮囑了這麽久,半句沒提與直播熱度相關的話,幾乎句句都在擔心他和耗子安全。

叮囑完,張慌又看向蔔曜靈頭頂。

蔔曜靈穿回帽衫,此時他已經把帽子戴上了,微卷的頭發從帽子邊緣露出來,無法看到他頭頂有什麽。

但張慌和道士都知道,蔔曜靈頭頂趴著一只斷手。

“你親戚……靠譜嗎?”道士問。

蔔曜靈歪頭想了想,說道:“大概?”

“只是大概?”

“嗯,是大概。”蔔曜靈點頭肯定。

上次他們在小旅館直播,斷手就莫名其妙消失不見過,蔔曜靈只是斷手祭品,真要說起來,斷手沒有直接把他殺了就是個奇跡了,他也沒辦法直接要求斷手做什麽。

當然,就算他要求了,斷手也不會聽就是了。

張慌沒再多說關於斷手事情,只是神情嚴肅幾分,道:

“蔔曜靈,我知道你來遮目村一定也有你的目的,今晚的直播,你和耗子安全是第一位,其次是你的目的,再來是我的妹妹,在能保證安全的情況下,調查這兩件事,至於直播……效果好了,賺到錢了也只是錦上添花。”

蔔曜靈楞了下,他的目的?

他的目的是……蔔曜靈伸手摸了摸頭頂斷手,斷手依舊冰冰冷冷,趴在他頭頂一動不動。

來遮目村完全是斷手要求,斷手為什麽讓他來這裏,他竟然一直沒有問過斷手,如果他問了,斷手會回答嗎?

張慌見蔔曜靈沈思,沒有打擾他,只說:

“自由活動一會兒,下午進行一次試播和直播公告。”

蔔曜靈點頭,張慌和道士紛紛起身去忙他們自己的事情。

小狗和耗子還在聊天,兩個人聊得熱火朝天,蔔曜靈沒有去打擾。

他走到一旁,找了棵大樹,坐在樹下休息。

想了想,他還是伸手輕輕碰了碰斷手手指,問道:

“手哥,你讓我來這裏,是為了什麽?”

斷手沒動,沒給出任何回應。

蔔曜靈突然想到了小皇帝名字,人人都有名字,那斷手呢?他生前叫什麽?

蔔曜靈又碰了碰斷手手指,指尖感受到斷手不屬於活人的陰冷,輕聲問:

“手哥,你叫什麽名字?”

這回斷手動了,他手指輕輕在蔔曜靈頭頂移動,似乎在寫字。

蔔曜靈認真感覺了一些,有些無奈:

“手哥,我腦殼實在分辨不出你寫什麽。”

他試探著將斷手從頭頂拿下來抱進懷裏,斷手並沒有阻止。

斷手搭著蔔曜靈手腕,指尖輕輕劃在了蔔曜靈掌心,繼續寫字。

這一幕著實詭異恐怖,可蔔曜靈竟已經習慣了,沒覺得有什麽不對。

斷手指尖在蔔曜靈溫熱的掌心輕輕移動,勾畫轉折,蔔曜靈仔細看著,神情漸漸有些尷尬。

“咳,手哥,那個……你寫的好像也不是繁體字……我實在看不懂。”

斷手頓了頓,又不動了。

蔔曜靈想起之前在寺廟裏,斷手在他胸口寫的三個字也覆雜難辨,斷手不知道死了多久,難道他是個古人?在他那個朝代,他們的字就是這樣的?

蔔曜靈拿出手機,翻出一個“兒童認字大全”視頻,dj播放後將手機放在了斷手的手裏。

“手哥,你看看?”

斷手指尖動了動,竟當真拿起手機,拇指有些生澀地滑動顯示屏,像個剛學手機怎麽用老年人。

蔔曜靈勾唇,覺得好玩,就幹脆教起斷手怎麽用手機。

他以為斷手一個不知道多少年前古人鬼,學手機肯定很慢,事實上正相反,斷手學得相當快,他甚至很快知道怎麽調整視頻播放的速度,將“兒童認字大全”視頻調成了2倍速播放。

也不知道斷手只剩一只手,到底是用什麽在看東西……蔔曜靈發散一下了思維,就不再打擾斷手,他靠著樹幹閉眼假寐,耳邊聽著2倍速播放的認字視頻,竟有種歲月靜好詭異感。

下午,張慌招呼蔔曜靈去試播。

蔔曜靈將斷手和手機一起放在了自己頭頂,戴好帽子走了過去。

“除了試播和今晚的直播公告,還需要對上次直播進行一下說明。”張慌說道。

“什麽說明?”蔔曜靈不解。

“我們上次的直播因為那些屍體的原因引起了警察的關註,最好還是做一些補充說明,不然對我們之後直播會有些阻礙。”張慌說著遞給蔔曜靈一張紙。

蔔曜靈接過看了看,有些詫異。

他看了一遍後,將紙條收起來,對張慌比了個“ok”手勢。

張慌點頭,耗子扛起攝像頭,道士點開播。

蔔曜靈調整好微笑,對著鏡頭做起熟練的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是蔔曜靈,我不要零也不要一,我是《慌慌張張》主播蔔曜靈。”

《慌慌張張》在上次直播中漲了很多粉絲,雖不能和那些大主播做比較,但因為小旅館事件出現了一整個房間的屍體,太過駭人聽聞,導致《慌慌張張》這個名不見經傳小直播節目在最近熱度很高,一開播就有數百個觀眾點進了直播間。

這些觀眾裏有很多是跟著蔔曜靈過來的,他們不僅看過蔔曜靈在小旅館的直播,還看過蔔曜靈在《哇哦!有鬼》時直播,對那幢別墅也仍記憶猶新,畢竟那幢別墅直播錄像到現在也很火爆。

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蔔曜靈開始對上次直播進行補充說明。

他如今穿著自己的衣服,沒有被迫穿著奇怪的女仆裝短裙,自在了許多,語氣也很輕快。

“關於上次我們《慌慌張張》直播團隊在小旅館的直播,此次我想進行一下補充說明。”

“我們只是一個做探靈直播小團隊,我們團隊宗旨就是給觀眾們帶來無與倫比的刺激體驗,能讓親愛的觀眾們在一天忙碌的工作後通過觀看我們的直播徹底紓解壓力,得到精神上的放松,為了這一宗旨,我們團隊往往會拼盡全力。”

蔔曜靈說完這段話,彈幕裏出現了一堆問號。

[說這些廢話做什麽?]

[快說下次直播是什麽時候啊!我不要聽這些沒用的官方話。]

[神他媽疏解壓力,老子看探靈直播是為了疏解壓力嗎?老子是為了尋求刺激。]

[上面那個,你要刺激你怎麽不自己去探靈啊?還看什麽探靈直播!]

[自己去探靈首先要有那個膽子吧?那個人一看就沒那個膽子啊。]

[老子膽子大不大用你們BB

老子*******]

蔔曜靈看著彈幕已經吵起來了,趕緊扯回話題。

“所以,為了觀眾們觀看體驗,我們直播團隊會不斷優化我們的劇本,道具和扮鬼演員演技,致力於給觀眾最真實見鬼體驗。”

[是啊是啊……誒?等等,不太對勁。]

[不是,你們說什麽呢?你們沒事吧?]

[這麽說,你們的意思是你們直播都是假的?]

蔔曜靈點頭,“是啊,我們的直播全是劇本,全是假的,那些鬼都是我們的扮鬼演員假扮的!”

[我靠靠靠靠,主播沒事吧?主播是不是喝多?我看探靈直播這麽久,還是第一次見有主播主動承認自家節目是假的呢!]

[真的不是因為某些因素被迫這麽說的嗎?]

[聽說那個小旅館裏面搬出來了上百具屍體,全是記錄在案失蹤人口,最早的失蹤人員甚至要追溯到50年前,難道這些也是假的?也是劇本?]

[這不太可能是假的吧?這可是警察公布信息,警察難道還會配合一個小小的直播節目嗎?]

“那是真的,”蔔曜靈解釋,“但那只是巧合,與我們的直播沒什麽必要的關聯,也不在我們的劇本裏。”

[那黑影呢?筆仙游戲呢?斷手呢?都是假的?]

“是的,都是假的,都是劇本,那些黑影之類,只是我們提前準備好的特效,消防斧也是道具,不會真的砍傷人的,我們工作人員被鬼上身也只是演技而已,怎麽樣?我們團隊演技還不錯吧?”

[我不信。]

[我也不信。]

[好了,我知道你們一定遇到什麽麻煩了,必須這樣解釋,別磨嘰,趕緊說下一次直播什麽時候吧!]

[是啊,是啊,趕緊說下一次直播時間和地點吧,別廢話了。]

蔔曜靈悄悄瞥了眼張慌,張慌沖他點了點頭。

他們這次的補充說明的確是不得已而為之,但像他們這樣會自爆全是劇本,全是特效,全是造假的探靈直播還真是靈異類直播裏頭一個,自爆了觀眾們反而不信的,也是頭一個。

這讓那些生怕自己家直播節目被質疑作假團隊情何以堪?

此時已經有不少探靈直播團隊在暗地裏咒罵《慌慌張張》。

蔔曜靈不再繼續這個話題,他的任務就是做一下簡單的解釋,至於觀眾們信不信,完全不在他們考慮範圍內。

他開始進行今晚直播預告:

“我們《慌慌張張》團隊的下一次探靈直播就定在今晚,直播地點就在我身後遮目村。”

[遮目村?這是哪裏?]

[聽起來不像是什麽好地方啊,這名字有點奇怪。]

[具體位置呢?還在槐林市嗎?]

“具體位置是哪裏我們不能告訴大家,不僅是為了直播順利進行,也是為了不給當地村民造成麻煩,直播時間定在今晚的午夜12點,到時,不見不散!”

蔔曜靈揮揮手,另一邊立刻切斷了直播信號,下午的直播通知算是結束了。

只是蔔曜靈他們不知道,因為他們直播間上一次直播實在太過勁爆,剛才直播雖然只是一個直播通知,但也有人將其錄制了下來,發布到平臺上。

短短的試播錄像剛剛發布並沒有引起過多的水花,大家關註點還只是在居然有直播節目主動承認自己是劇本,是假的這種事情上。

但漸漸地評論的風向就變了。

[你們有註意到主播頭頂嗎?]

[主播頭頂怎麽了?他不是戴著帽子嗎?]

[這個主播自從跳槽到《慌慌張張》後,好像直播時一直戴著帽子。]

[不是,我是說你們註意主播帽子裏。]

[帽子裏怎麽了?有什麽嗎?我怎麽沒看到?]

緊接著有人將直播畫面截圖,放大了蔔曜靈頭頂。

在被放大截圖裏,能隱約從蔔曜靈帽檐邊看到一角亮起的手機顯示屏,這裏被截圖人圈出來。

[這主播有什麽怪癖嗎?把手機放頭頂?]

[重點不是手機啊!你們看手機旁邊!]

這個人緊接著也回覆一張圖片,他將截圖裏已經被放大地方進行二次放大,並將露出手機一角地方圈了出來。

[這裏!這裏!看到了嗎?]

[我草?好像是一根手指?]

[不只是一根手指!好像是一只手!一只手在主播帽子裏玩手機!]

[這怎麽可能啊?這主播在介紹遮目村的時候轉過身指了一下,他身後沒有人啊,帽子那麽小的空間,怎麽藏人?怎麽會有一只手?]

[是道具吧?也許是彩蛋?他們團隊在小旅館直播的時候,不是有一只飛來飛去的斷手嗎?看著還很厲害的樣子。]

[主播剛才不是解釋說都是特效道具嗎?]

[那這次也是道具?一邊開直播解釋上次的直播都是假的,一邊在自己的帽子裏塞一只斷手道具?]

[這是彩蛋吧?]

[草,到底是真的假的啊?]

[一邊解釋直播是劇本,一邊在帽子裏放斷手,這直播團隊手段高啊。]

[不管真假,今晚的直播我看定了。]

[我也是!]

[+1]

蔔曜靈和張慌他們並不知道網絡上關於這方面討論,他們正集中精力準備晚上的直播。

雖然這村子不大,但張慌還是給蔔曜靈帶了一堆五顏六色的小旗子,讓他邊走邊做標記,以防迷路。

“山裏霧氣大,不知道今夜會不會起霧,也防止一些意外情況發生,還是多帶一些比較穩妥。”

蔔曜靈收起小旗子,給耗子也塞了一些。

這次直播蔔曜靈依舊在左手腕和脖子上分別戴了一個運動相機,只是這次的目的更多的是方便張慌他們保證蔔曜靈和耗子安全。

不僅如此,他們還拿出了兩個小型的定位設備夾在了蔔曜靈和耗子衣領上。

蔔曜靈摸了摸衣領上小紐扣一樣定位設備,沖張慌笑了笑,不再是打工人虛假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

很快,天黑了下來。

吃過晚飯,蔔曜靈從帽子裏拿出手機充電,順便又把斷手給揪了出來。

斷手依舊很安靜,也不反抗,這時候他除了依舊冰冷僵硬外,更像是一個玩具。

蔔曜靈抱著斷手坐在一旁,再次問道:

“手哥,你現在能告訴我你的名字嗎?”

斷手指尖動了動,開始在蔔曜靈掌心輕輕劃動,這次蔔曜靈清晰地感覺到斷手寫的字筆畫並不繁瑣,也很快辨認了出來。

“忘……,忘?手哥,你的意思是你忘自己的名字?”

斷手指尖在蔔曜靈掌心點了一下,像是在點頭。

蔔曜靈沒想到他會得到這樣的答案,又問:

“那你能告訴我……你讓我來遮目村,是為了什麽嗎?”

斷手這回沒動。

蔔曜靈想了想,補充道:

“是不是……手哥身體在這裏?”

蔔曜靈沒好意思直接說是屍體。

斷手開始在蔔曜靈的手心寫字。

“也許,感覺。”

這個答應非常模糊,蔔曜靈發現斷手記憶似乎出現了問題,他不記得自己是誰,似乎都不記得自己是怎麽死,怎麽變成這樣的,他會告訴他“遮目村”這個地方,只是因為一種隱約的感覺。

“如果找到你的身體,你的記憶是不是就能恢覆了?”蔔曜靈問。

他猜測斷手靈魂不完整,也許他的靈魂包括缺失記憶更多地被封存在他的屍體裏。

“不知。”斷手寫下。

蔔曜靈並不意外這個答案。

他覺得能夠和斷手這樣溝通有些神奇,對斷手恐懼和害怕正飛快消減。

看著搭在他手上的另一只蒼白的手,蔔曜靈輕輕勾起指尖,握住了斷手,卷翹睫毛垂下,眸光在夜色裏明明滅滅。

“手哥……今晚,你會保護我嗎?”

斷手沒動,蔔曜靈等了等,有些失望。

就在他以為斷手不會給他回答時,斷手開始在他手心寫字。

一撇一捺,橫,橫……

“會。”

蔔曜靈翹起嘴角,他突然想到了夢裏一定要和他拉鉤小皇帝。

他沖斷手勾起小指,“那我們拉鉤?拉鉤了可就不能變卦。”

斷手修長的手指微蜷,竟當真緩緩伸出小指,和蔔曜靈小指勾在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蔔曜靈說著,又笑了笑,覺得自己今天格外幼稚。

山裏的氣溫一到晚上就有點低,馬上到午夜12點,蔔曜靈和耗子準備就緒,小狗坐在計算機前,沖他們比出手勢。

“3,2,1……直播開始!”

耗子扛著攝像頭對準蔔曜靈,蔔曜靈站在遮目村村口,“大家好,我是蔔曜靈。”

“廢話不多說,我們直接開始今晚的直播。”

“今晚,我們不會設置什麽無聊的游戲,今晚我們直播主題就是帶領大家夜探遮目村,這個神奇村落。”

緊接著蔔曜靈說了一些關於遮目村背景數據和失明怪事,然後領著耗子走進村口。

一進村子就是一條羊腸小道,兩邊都是密集的樹木,除了這條土路外沒有任何表示這個村子名字標志。

“這個村子人口稀少,如今也只有20來戶人家,且基本是老人,我們直播的時候會盡量安靜一些,以免打擾到這裏的村民。”

蔔曜靈順著羊腸小道往前走,這一段路都是土路,但地面被踩踏數年,不算特別難走。

村子裏沒有路燈,一入夜就黑漆漆的,蔔曜靈照舊拿著一個手電筒,光源狹窄,可見度不高。

他沒打算在這條小路上耽擱,領著耗子快步往裏走。

很快,他看到了兩排矮矮的平房,是樣式十分老舊的磚瓦房,甚至有些房子的房頂還鋪著稻草。

此時12點,兩排房子的窗戶都一片漆黑,似乎所有的村民都已經睡下了。

蔔曜靈聲音更輕了幾分,“這裏就是遮目村村民的居住地,大家可以看到這裏房屋建設很古老,聽說這個村子歷史悠久……”

因為剛開播不久,到現在也沒發生什麽靈異事件,蔔曜靈只好繼續介紹一些關於遮目村背景故事,恍惚覺得他像是在直播一檔旅游節目。

此時蔔曜靈是面對著耗子,背對著那兩排低矮房子的,突然耗子臉色大變,上前一步用力扯開蔔曜靈。

一把鐵鍬猛地砸到了蔔曜靈剛才站著的地面上,一個衣著破爛的老太太陰沈著臉,擡頭盯著他們,嘶啞地喊叫著:

“滾啊,滾!”

“離開這裏!”

“滾!”

蔔曜靈被耗子扯到一旁,驚魂未定,他剛剛完全沒有聽到這老人的腳步聲。

“老婆婆,我們今晚要在這裏直播,白天我們和村支書打過招呼了,要是打擾到您了很抱歉,我……”

那老人完全不給蔔曜靈說話的機會,重新擡起鐵鍬,再次向蔔曜靈拍過來了。

“滾!滾出村子!滾遠遠的!”

老人嘶吼著,因動作過大,頭上鬢發散落,一雙眼睛從不轉動,只是僵直地看著一個地方。

這個老人的眼睛看不見,明明看不見,卻能次次準確地找到蔔曜靈位置用鐵鍬拍過來。

蔔曜靈無法,只能帶著耗子不斷後退,就這麽一路被老人從村子裏趕了出來,趕回到了帳篷處。

老人將他們趕出來後就不追了,只是站在羊腸小道的路口,一雙從不轉動的眼珠突然直勾勾地轉向他們,就這麽冷冷地盯著他們看了許久。

“這……”道士猶豫,想上前交涉。

這時一陣大風從地面吹起,山林裏濃霧飄了過來,等霧散了,老人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那老人……究竟是人是鬼?”道士有些不確定。

蔔曜靈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村子。

“無論是什麽,都得繼續直播。”

“耗子,走。”

耗子緊緊跟上蔔曜靈,兩人重新回到了村子裏,這回再沒有老人出來阻止。

他們順利地走過兩排磚瓦房,來到了村子中心。

在這裏,有一棵已經活了上百年老槐樹。

蔔曜靈之前只在老照片上見過這棵槐樹,此時真正站在樹下才發現這棵槐樹比想像中高大。

此時剛過中元節不久,村民們擺在槐樹下供桌還沒有收起,桌上擺滿了貢品,只是夏天炎熱,貢品早都腐臭發爛,一靠近就能聞到一股濃郁的臭味。

“看來這些村民,也不是真正地願意在這裏祭祀供奉。”

哪有真心誠意的祭祀會任由貢品爛了臭了也不收拾。

蔔曜靈走近一些,左手上運動相機紛紛拍過這些腐爛的貢品,隨後擡手,拍向高大槐樹。

槐樹上掛滿了鈴鐺和木牌,微風吹過,鈴鐺在夜裏叮鈴鈴響起,一個撞擊一個,聲音清脆空靈,帶有回聲,在夜色裏顯得格外詭異。

蔔曜靈上前,擡手抓住一片木牌,將手電筒高對準木牌,念出木牌上的字。

“願平平安安,一世順遂。”

是很常見的祈福用木牌,蔔曜靈放下這塊木牌,又抓住另一個木牌。

“願吉祥如意,身體健康。”

“求風調雨順,諸事皆宜。”

蔔曜靈一連看了好幾塊木牌,都沒什麽特別的。

耗子站在蔔曜靈身後,攝像頭一直對準蔔曜靈。

這棵老槐樹遮天蔽日,樹冠枝丫伸展,比一間普通磚瓦房屋頂還大。

蔔曜靈擡起頭,手電筒的光照向樹冠,“這樹高處也掛滿了木牌。”

樹冠枝條交錯縱橫,在蔔曜靈照過去手電筒光芒旁邊,一雙空洞洞,沒有眼珠的眼眶正藏在樹葉間,死死盯著蔔曜靈看,手電筒的光只要再往旁邊移動一點,就能發現這張可怕的臉。

可蔔曜靈沒有發現,他收起手電筒,對耗子說:

“耗子,你拍好,我爬上樹去看看。”

那張可怕的臉在聽到蔔曜靈的話後,沒有嘴唇嘴咧開,像是在笑,黑乎乎惡臭汁液從嘴裏流出,滴滴答答地落在了枝幹上。

蔔曜靈將手電筒卡在腰間別麥克風設備帶子上,開始爬樹。

他不僅是為了爬上去看看上面的木牌有沒有什麽不同,也是為了幫張慌找他妹妹。

張慌說過,他上一次夢到妹妹,就藏在這棵槐樹附近。

蔔曜靈手腳利落,幾下就爬到了最低的樹杈處,他抓著樹杈攀上去,突然覺得有什麽東西滴在了額頭。

“下雨了嗎?”

他擡手抹了一下,一股濃郁的腥臭味撲鼻而來。

“不是雨……”

蔔曜靈擡頭,一張沒有眼珠也沒有嘴唇爛臉就在他頭頂上方不到10厘米的位置,此時幾乎和他面貼面地對視。

那一刻,蔔曜靈覺得他心快飛出胸膛,過於巨大的恐懼感讓他頭腦一片空白。

蔔曜靈:“……”

爛臉:“……”

蔔曜靈:“你,你好,你也來爬樹啊?”

爛臉:“……”

蔔曜靈的淚水滾了下來,他松開樹杈,手軟腳軟地往下爬。

“這棵樹讓給你,我去爬別的……哈,哈哈。”

爛臉伸出同樣腐爛的手,抓住了蔔曜靈手腕,咧開嘴,一股惡臭的黑色汁液順著嘴巴嘩啦啦流了下來,沾到了蔔曜靈手。

蔔曜靈沒忍住,一股惡心的嘔吐感急劇上湧,他手腳脫力,整個人從樹上摔了下去,連帶著爛臉也被蔔曜靈帶了下去。

耗子見自家老大摔下來,魂都嚇飛了,立刻放下攝像頭去接蔔曜靈。

天太黑,他也沒看清,接到了一個什麽東西,立刻緊緊抱住,嚎叫起來:

“嗷嗷嗷老大你沒事吧?你怎麽掉下來了?老大,你怎麽突然變得這麽臭啊?”

蔔曜靈摔在了一旁的地上,扶著腰齜牙咧嘴地站起來,一擡頭就看到耗子緊緊抱著那只爛臉鬼,渾身汗毛都炸開了。

“耗子!松手啊!快松手!”

耗子聽到蔔曜靈聲音從另一邊傳過來,茫然擡頭,看到了自家老大一臉便秘一樣神情。

他又低頭,對上了一雙空洞洞眼眶。

耗子再擡頭,蔔曜靈激動揮手。

再低頭,爛臉又咧開沒有嘴唇嘴,漆黑惡臭的汁液嘩啦啦地往下流淌。

惡臭撲鼻,耗子屏住呼吸,輕輕的將爛臉鬼放在地上,輕輕的後退,輕輕的拿起攝像頭。

蔔曜靈小聲說:“3,2,1……”

“跑!”

兩個人使出了最大的力氣,拔腿狂奔!

爛臉楞住了,空洞洞眼眶盯著兩個人的背影,突然嘶鳴一聲,身體匍匐在地,頭,手肘,膝蓋全都用上,撞翻貢品桌,以十分怪異的姿勢飛快向兩人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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