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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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範府。

周湘正在小院裏擺弄著花草,範千湖走進來說道:“娘,我回來了!”

周湘回頭笑著,範燁在小院的石桌旁坐著,一臉嗔怪的說道:“就沒看見你爹啊?”

範千湖笑著對周湘說道:“娘,你快看,我爹吃醋了。”

周湘舉著噴壺說道:“你爹啊,那是好幾天沒看見你了,老念叨著你呢。”

範燁白了範千湖一眼,“成天在外面混,也不知道你忙些什麽。”範千湖剛想說要去京都的事,還沒來得及說,範燁接著說道:“這回啊,我告訴你,可得好好收收你的性子了,人家星霓公主向陛下推薦,說你患情期間采購藥材有功,讓我這個做知府的,好好重用你,從今天起,你就任知府主簿,正好原來的主簿年歲大了,上個月也告老還鄉了,喏,文書都給你寫好了,以後你可別再到處亂跑了啊!”範燁說著打開桌子上的小木盒,從裏面拿出一張文書遞給範千湖。

簡直是太突然了!範千湖臉上一下子變了顏色,眼神直直的看向範燁,“我當主簿?我還未考取功名......”

範燁看了一眼範千湖,眼神裏似是在笑他的天真,隨即又看向周湘,“你這個兒子啊,還是單純。”

周湘說道:“湖兒,你父親早就想讓你鍛煉鍛煉,但是他身為知府,不便直接安排你去府衙,現在星霓公主想要舉薦你,可能也是念在和咱們家沾些親戚的緣故,也是自然啊!況且我朝向來就有舉薦制,你在這次患情中又立了功,那給你獎賞也是情理之中啊。”

範千湖還是沒有接受這個現實,準確的說,他內心裏其實並不想和朝廷扯上關系,特別是知道拱衛司盯上江家、在錦州遇到蒙面人以後,他內心隱隱約約總覺得不安。他父親擔任蘆州知府,他自是知道父親為人,可是他是要去京都的啊,現在怎麽突然來了這麽個任命?

範燁臉上洋溢著喜悅,興沖沖的說:“湖兒先從主簿做起,以後再慢慢發展,男兒還是要報效國家,立功建業,我兒這次在患情期間立下大功,為父真的替你驕傲!原來以為你只知道玩樂,沒想到你還如此心系百姓,如此甚好!”

周湘說道:“我就說湖兒心裏都有著考量呢,他一定也有目標,不是那般瞎胡鬧的孩子。”

範千湖被這兩人一唱一和的誇獎弄的有些不知如何開口,心裏又著急去京都,惦記江流柒的安危,可是眼下就要走馬上任了,如果再提去京都游玩的借口,怕是傷了父母的心,少年真的覺得左右為難,不知如何是好,臉上愁雲久久未展。

範燁起身說道:“那現在就和我過去一趟,有一些事和你交代一下。”

“可......可是我還要出去一趟。”

“還出去什麽,先辦正經事。”範燁打斷他。

範千湖機械的點點頭,嘴裏念叨著:“好,好吧。”隨即木訥的跟在範燁身後,周湘看出範千湖的臉色有些不好,便關切問道:

“湖兒,你哪裏不舒服嗎?”

範千湖回過頭,扯著嘴擠出一絲笑:“沒有啊,挺好的。”隨即又跟著離開,想來自己也許是瞎操心了,江流柒去封郡主,他哥哥和太子殿下都跟著一起,就算有事,也會照顧一二的,應該沒什麽問題。

周湘看著父子倆的背影,心裏不安,她的兒子她有感應,總覺得他好像沒那麽開心。

******

秦子洞住處。

灰色信鴿腳趾處拆下一個信條和一個布袋,秦子洞靜靜看完小信後,隨即把信伸到桌子上的蠟燭火焰裏,慢慢燒掉,上面的文字是:患情之疏,已過不究,郡主入戎,勿有差錯。

布袋裏,裝的什麽?秦子洞有些好奇,拉開抽繩,從裏面抽出一小塊深藍色斜紋土布,四周應是被什麽銳器劃斷,還帶著不規則的毛邊,秦子洞舉起來看著,就這麽一小塊土布?陛下是什麽意思?忽然,眼眸倏地大,蠟燭映著昏暗的光,這土布,不是當年包著他弟弟的繈褓嗎?

秦子洞心臟砰砰的跳著,八年前,他也不過才十二三歲,還是秦府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公子,阿娘馬上就要生產,他天天纏在母親身邊吵著要弟弟,可是忽然一晚,一群人氣勢洶洶的殺了進來,刀光劍影,血肉飛濺,他永遠忘不了府裏那些淒慘的嚎叫和遍地的屍體。

父親拼力讓人把他和母親護送著逃出去,可母親即將臨盆,走了一半便走不動了,於是奶娘在附近山洞裏給他娘接生。小小的他站在山洞門口又著急又無助,忽然不遠處聽到追趕的人聲:“快,他們在山洞那邊,快追!”

小秦子洞慌忙跑進去說:“娘,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可他娘此刻臉色慘白,滿臉是汗,痛的沒有力氣,也沒法再逃了,便對小秦子洞說道:“洞兒,你快逃,去徽州找你舅父,別管娘,記住,不準回頭!”

“娘!”小秦子洞哭喊著抓著他娘親的衣袖,可娘親使勁拽開,嘴裏盡力呼斥著:“走啊!快走!”

小秦子洞抹了一把眼淚,扭頭跑開。

在那個陰冷的山上,一群人點著火把繼續追著,他們清楚的記得還有一個小男孩,不知道哪裏去了,必須要斬草除根,清理幹凈,這是上面的命令。

還沒跑多遠,小秦子洞就聽見山洞裏傳來一聲嘹亮的嬰兒啼哭,他悲喜交加,他的弟弟終於出生了,可是卻是在這樣一種情況下出生,可是這哭聲,也給那群人引了方向,他們朝著山洞的方向追來。

小秦子洞不能不管,他娘親和弟弟還在山洞裏,那個剛出生的小家夥他還沒見到,如果跑不了,那他們都得死,他管不了那麽多了,擡起腳就準備跑過去救母親,即使他的力量那麽小,可能起不到任何作用,還有可能被一起殺掉,可他無法獨自逃跑。

可忽然一支流箭發射過來,瞬間擊中小秦子洞的左胸,被這猛烈的力量帶動著後跌下去,翻了幾個滾,最後倒在了草叢裏,昏迷中他似乎聽到了山洞裏傳來母親淒慘的叫聲和漸漸消失的嬰兒啼哭。

小秦子洞是被一陣搖晃搖醒的,疲憊的睜開眼,就看見一個小女孩蹲在身邊輕輕喚著自己,小秦子洞艱難起身,看著周圍已經沒有那群人了,不遠處的山洞也已經沒有聲音了,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是警惕的問著小女孩,“你是誰?”

那小女孩忽閃的眼睛映著關心,“我叫江流柒,你呢?”

小男孩沒有說話。

小流柒也沒有介意,反而擔憂的說道:“你流了很多血,我身上有剛采的草藥,剛才已經給你先止血了,一會兒我再下山去請郎中,你忍忍哦。”邊說邊攙著小秦子洞走到旁邊一處大石頭旁靠著,

小秦子洞皺著眉頭,冷冷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裏?其他人呢?”

小流柒邊清理傷口邊說道:“什麽其他人啊,這裏只有我一個人,哦,不要和別人說啊,我是趁我爹爹不在家,偷偷跑出來玩兒的。”

小秦子洞看著小江流柒那天真的模樣,心裏漸漸放下戒備,“你這麽小就會醫術?”

小流柒擡眸,那樣子仿佛是在說,說我小,你也不大嘛,“當然了,我有一個伯伯經常來我家,他可是教過我好多醫學知識呢。可別小看我,這樣簡單的處理我會弄好的,不過現在有一個問題,你胸口上這只箭需要拔下來,我看了一下,可能是你中箭後碰到了石頭,這只箭已經斷了,只剩這一小截了,不過好在不太深,也就兩寸,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你自己來還是我來幫你拔下來?”

小秦子洞咬咬牙說道:“我自己來。”說著兩只手捏著胸口上那一小截箭鏃,一把拽了下來。小流柒看的是膽戰心驚,這得多疼啊,可是再疼也得忍著,這個小男孩可真堅強啊,小女孩趕緊拿出藥材上藥,邊弄邊說:“你怎麽會中箭呢?你爹娘呢?”

提起爹娘,小秦子洞心裏更是悲傷至極,想來昨夜的情形,他心痛的無法言語,只覺得從那一刻開始,他身後所有的壁壘都崩塌了,他沒有可以再依靠的人了,只有眼前這一個陌生的小女孩,救了他,和他說話。

小流柒把身後背著的小水壺遞給了小秦子洞,“喝吧,你一定渴了吧?我還帶了一些糕點,這是我娘做的,都給你,吃吧!”

小秦子洞靜靜的看著紙袋裏包著的糕點,眼淚便順著臉頰淌下來,迅速的用手抹了一下眼淚,別過臉去不說話。

“我去請郎中給你好好看看吧,你在這裏等我。”

小流柒剛要走,小秦子洞拉住她的衣袖說道:“別去。”他現在有些擔憂,怕惹來了那些追殺的人。

“可是,我的醫術畢竟有限,我怕醫不好你,傷口若是感染了怎麽辦?”

“我相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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