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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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範千湖想起不久之前也是未曾憂心過什麽事,每天和柴風在一起說說笑笑,騎馬吃茶,日子過得悠閑的很,雖說去書院遇見幾個討他嫌的人,但也不影響他自由自在快樂無比的心情,可是命運就是這麽神奇,曾經最瞧不上的那個女子,如今竟也牽扯著他的心了。

不行,範千湖要管,不論怎樣,他要去試一試,躲著不見人,算什麽男人?有話給老子說明白了。

範千湖不想走方家的大門,趁著夜黑翻了方家的圍墻,溜進了方蔚白的房裏。

屋裏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燭燈,範千湖輕輕推開房門,轉身關上房門,背靠著門四下搜索著方蔚白的身影,眼眸掠過床榻時,發現榻邊地上堆著一個昏暗的身影。

不聲不響,不聞不問,對於房間來人了,好像絲毫不關心。

屋子裏有些沈悶,範千湖掃了一眼桌子上還放著的飯菜,顯然沒有吃過,還新鮮的擺在上面。案幾上淩亂的書卷橫七豎八的散著,還有幾卷掉落在地上,無人理會。

範千湖走近床榻,站在方蔚白面前,眼前之人發絲淩亂,面容憔悴,昏黃的燭燈下映著他的面容深凹了下去,看著消瘦不少。

曾經傲慢的不屑與範千湖為武的他,如今看上去精氣神蕩然全無。

方蔚白沒有擡頭,以為來人是方府的人,便不耐煩的說道:“不是說了嗎?不想吃飯了,還進來做什麽?”

範千湖受不了這種壓抑的氣氛,他方蔚白怎麽會變成這樣,看著這一副頹廢的樣子,當真是氣悶:“不吃飯就能解決問題嗎?你這是逃避,是懦弱,是不敢!”

方蔚白一聽聲音竟然是範千湖,眼眸微張,不可思議的擡起頭,盡力撐著起來:“你怎麽來了?你怎麽進來的?”

範千湖白了他一眼,似是特別嫌棄:“我想去哪兒誰還能攔得住我?行了別說我了,你究竟怎麽回事?去了一趟京都,翻天覆地的變化啊?”

方蔚白盯著範千湖看了一會,嘆了口氣,又低下了頭,太久沒好好說話了,如今見到了人都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範千湖看著方蔚白這個樣子,真是氣不打一處來,在房間裏踱步:“有話就說行不行,怎麽會和公主扯到一塊?江流柒怎麽辦?你讓人家以後怎麽擡頭?”

方蔚白看向窗外:“這或許就是命運的安排。”

“別跟我扯什麽命運,你自己的命運要自己把握!”

這些天沒人能理解他內心的苦楚,他曾經爭取過,曾經努力過,可是面對權威,面對皇權,他能如何?現在,連他最看不上的那個紈絝少年都能指責他了,想到這裏,方蔚白突然情緒變的激動,“那我能怎麽辦?聖旨已經下了,我能怎麽辦?你告訴我!”

範千湖看著方蔚白憤怒的眼眸,似要噴出火來,但是為了江流柒,他想讓方蔚白振作起來,“你帶著她一起跑啊,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去過你們自己的生活,如果需要,我可以幫你們。”

方蔚白嗤笑一聲,搖了搖頭:“幫我們?怎麽幫?我們可以跑,我的父母怎麽辦?他的父母怎麽辦?都跑得了嗎?況且......”

方蔚白剛想脫口而出江流柒要去南戎和親的事,但是忽然又止住了嘴。

範千湖以為方蔚白還有什麽苦衷,緊接著又問:“況且什麽?你說啊!”

方蔚白痛苦的靠著床榻,軟軟的滑了下去,跌坐在地上,眼神黯淡,臉上沒有任何光澤,“沒有了,什麽都沒有了,我這一輩子,完了。”

範千湖蹲下身子,註視著方蔚白,“方蔚白,你振作一些,江流柒一直以來的信仰就是嫁給你,如今你這樣,她以後該怎麽辦?”

“她......她自有她的去處。”方蔚白喃喃的說。

範千湖眼神真誠,聲音也慢慢緩下來:“除了你,她還有什麽去處?如果你還想和她在一起,我真的可以幫你們,皇帝是我親舅舅,我回去求我母親說情,如果皇帝連我母親的面子都不肯給,那我就去找星霓,我讓她自願放棄你,最壞的最壞,都不可能的話,你和江流柒,你們方家和他們江家,都離開蘆州,逃到一個冷僻的地方,行嗎?”

範千湖說這些話,真的是發自內心,其實知道這個事情以後,他內心也很矛盾,但是一想到江流柒一直以來都跟隨著方蔚白,他想,還是要成全她吧,不想讓她如此難過。

“逃不了了。”方蔚白還是依舊自顧自的說著,仿佛一切都沒有了希望。

範千湖嘆了一口氣,面前的這個男人此刻頹然的模樣真是讓他又氣又可憐,範千湖開口質問:“是逃不了還是不想逃?”

方蔚白忽地擡頭看向範千湖:“你這麽說是什麽意思?是我不想逃嗎?你又是以什麽身份來質問我?我此刻這副模樣,你不是應該最開心嗎?你這麽關心我是為了什麽?你如果喜歡她,你就直說。”

範千湖聽到這些話,內心一陣氣惱,他騰地推開方蔚白:“方蔚白,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是討厭你,但我也不想趁人之危!我幫你,是因為我念在同窗一場,不想讓你們都難過而已。你如果這麽想,那我就走了!”

少年一片真誠,卻被人誤會,站起身就要離開,方蔚白沒有絲毫挽留,甚至是沒有任何反應。

範千湖剛走了幾步,又停下腳步,想著方蔚白現在的心情一定是黑暗至極,說出的話難聽是難聽了點,算了,不和他一樣了。但是,又確實氣憤。

範千湖轉過頭,又走回方蔚白身邊,盡量克制著自己心平氣和的說:“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和你計較,但是我也不是沒有脾氣的人,這次就當你欠我一個道歉,當然你現在可以不說,以後隨時可以彌補。我呢,還可以繼續幫你逃,怎麽樣?我們策劃一個大型逃脫......”

“滾。”還沒等範千湖說完他的計劃,方蔚白不耐煩的打斷了他。

範千湖沒聽清,還沈浸在自己的想象中,於是不解的問了句:“嗯......你說什麽?”

方蔚白提高了音調:“我說滾!”

一股怒火順勢沖上了範千湖的腦門,少年握緊拳頭:“方蔚白!你就當個廢物吧!”

大步離開,再未停留。

******

入夜,江流柒的小院裏月光灑落,四下安靜,梅花盛然開放的季節,此刻在如墨漆黑的背景下,也看不出任何色彩,只隨著夜裏的輕風緩緩搖動。

江流柒趴在案幾上,眼睛不眨的盯著燭燈,看著火苗在空中燃燒,變幻出形態不一的模樣,許是這火苗太刺眼,少女眸子裏無聲地流淌出眼淚,低落在袖子上,暈染開朵朵梅花。

忽地窗戶上有一記聲響,接著是什麽小硬塊掉落地上的聲音,江流柒太入神,竟未察覺,不一會兒,窗戶上又一記響聲,江流柒警覺,立即坐直身體看向窗戶方向:“誰?”

門外沒有回應,江流柒起身走到門口,推開房門向外張望,梅花樹簌簌而動,黑暗中似一束巨大的火苗也在變幻出各種形態。

圍墻上傳來一聲口哨,接著範千湖嬉笑的聲音響起:“還沒吃飯吧?我帶了桂花糕和燒鵝,還有笑芙樓的糯米酒,要不要一起吃點?”

江流柒看著圍墻上的範千湖,手裏舉著用黃色油紙袋子包裝的食物,在向她不停擺動,江流柒久未散開的郁結忽地消散一些,嘴唇扯出一絲微笑:“每次都要爬圍墻嗎?”

少年撇嘴:“也沒人邀請我走正門啊!今天小爺我光爬圍墻了。”

江流柒看著範千湖還是那副嘻嘻哈哈,吵吵鬧鬧的樣子,熟悉的樣子仿佛一切都沒有變。也好,並不是全世界都要陪著她一起難過,平日裏看著不太著調的範千湖,今夜還能過來給她送吃的,還挺窩心的,於是破天荒的沒有趕他走:“那下來一起吃吧!”

獲得了主人的首肯,少年騰空而下,迅速利落,捧著吃食走到江流柒身邊。

少女臉上的愁思還未褪去,借著房間透出的燭火,範千湖看見江流柒的眼睛還泛著紅,眼淚流過的面頰已經凝結出幾道水痕。

“哭了?”範千湖輕聲問著。

江流柒故意笑了一聲:“這麽明顯嗎?”

範千湖使勁點了點頭:“就差把‘我很傷心’四個字寫在臉上了。”

“好吧,確實......有點傷心了。”江流柒也不想隱藏了,索性大方的說了出來。

範千湖有些局促,真的不太擅長安慰別人,特別在別人傷心的時候,自己內心無所適從,想了半天,憋出一句:“吃東西吧,把所有壞情緒都嚼碎了吃到肚子裏,人只有吃飽了才會開心,所有的不快樂都是因為餓的。”

江流柒對於這個理論有些不太肯定,但看到他手裏拿的吃食,肚子還確實有些咕咕叫了,“你怎麽知道我愛吃桂花糕啊?”

範千湖記得那次江流柒去買桂花糕,卻被呂川打掉在地上的情形,於是理直氣壯的說道:“我是你肚子裏蛔蟲,我就是知道,害怕不?”

江流柒一把搶過吃食,坐在房門口的臺階上,邊打開油紙邊說:“那我可太高興了,下回想吃什麽,用意念你就知道了,不用我跑腿,你就給我送來,怎麽樣?”

“你還挺會算計,我跑腿也是收費的啊,而且以我這伸手和身價,收費可是比別人貴。”

“說吧,這回又要多少錢?”江流柒幾只手指捏起一塊桂花糕放在嘴裏,經歷了這幾次事,她和範千湖的關系也不再像以前那樣一見面就劍拔弩張,彼此討厭了,雖然現在偶爾也吵吵鬧鬧,但確實也能像朋友一樣安靜說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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