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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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晚風過,落日圓,車馬沙塵,聲音寂寥,江流柒和方櫻站在蘆州城門口,期盼著眺望著遠方。

書院其他一些學子也自發來到城門口迎接,想來去京都這麽大的事,也是一份榮耀。

兩位少年站在不遠處,也沒有靠前。偶爾一瞬,範千湖的眼眸和江流柒對上,後者微微有些意外,隨即又表示友好的點頭示意,範千湖也只能禮貌回應,其他未作交流,看來江流柒這腿好的差不多了,真行,剛好就迫不及待的來接人了。

柴風悠悠開口:“你這額頭上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哈?

範千湖驚訝,這柴風真是他肚子裏的蛔蟲,這都能猜到他的想法。柴風接著說道:“不去要賬?”

“等她未婚夫來還。”

柴風搖搖頭:“何必呢?不理智,不理智。”

是啊,範千湖自己都覺得這是何必呢?人家馬上就要成親了,他在這裏做這些幼稚的行為又是幹什麽呢?真不像他平日裏瀟灑利落的模樣,反而有些小家子氣了。不應該不應該,他在心裏和自己說,今天其實都不應該來,來湊什麽熱鬧呢?人家是來接人的,他呢?為了看人家久別重逢?

眼光再一次落在江流柒身上,看著她眸子裏張望的方向,那焦急等待的模樣,微微張開的嘴唇,範千湖咬了咬牙,怒氣填滿了胸腔,算了,她自始至終眼裏心裏都只有方蔚白一人,他才不要在這裏自尋苦惱,走!

剛要轉身,忽聽海棠興奮的喊著:“小姐,是方公子他們的車隊!”

一行人影遠遠而來,越來越近。

江流柒興奮的踮起腳揮動雙臂:“蔚白哥哥,蔚白哥哥!”

範千湖停住腳步。

方櫻高興的摟著江流柒的肩膀,跟著也喊起來:“哥,哥!”

可是好像並沒有看見方蔚白,江流柒仔細尋著,方蔚白沒有騎馬,他在哪裏?難道在馬車裏?可是聽見聲音為什麽沒有回應?

終於,一行人近了城門口,停下來,接受守城侍衛檢查。江流柒安靜的等待著,看著他們一個個的接受檢查,終於馬車裏一側的簾子慢慢掀開一半,一個熟悉的模子露了出來。

江流柒輕輕呼了一口氣,會心的笑容立刻浮在臉上,她上前準備和方蔚白打招呼,可是方蔚白只遠遠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立即躲閃開來,隨後把簾子放了下來。

少女註意到了這個動作,心下一驚,蔚白哥哥是沒有看到我嗎?不會呀,剛剛明明和我對視一眼的,他怎麽了?

江流柒不明所以,走上前準備問個明白,快步走到簾子旁邊站定:“蔚白哥哥,你回來了?”

過了一會兒,簾子裏傳出方蔚白虛弱的聲音:“嗯。”

江流柒對於這一聲“嗯”有些莫名其妙,這顯然不應該是方蔚白應該表現出來的態度,這是怎麽了?分別了這麽久,見面了難道就只有這一聲“嗯”嗎?

方蔚白也沒有做好面對江流柒的準備,他日夜期盼著見到江流柒,可是如今人就在眼前,他卻躲了起來。其實那日過後,他就一直沒睡,這幾日又一直在趕路,滴水未進,如今面容越發的蒼白。

他想了無數種辦法想要挽救這個局面和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可是最終都是緊閉的大門,無處可逃。江流柒顯然還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所以今天她知道他要回來,就到城門口來接他,他其實內心已經想要沖出去了,可是然後呢?他該說什麽?

退婚?

不,他該怎麽說出口?馬車裏的方蔚白痛苦極了,江流柒的聲音越是響起,他就越是像要一個人分割開兩半。

“蔚白哥哥?你身體不舒服嗎?”江流柒試探的問道。

“嗯......是受了一些風寒。”

江流柒心裏有一些失落,雖受了風寒,但也不至於連見一面都不肯吧?少女繼續說道:“一路上顛簸,蔚白哥哥一定累壞了,那你打開簾子,我看你一眼好嗎?”

簾子遲遲未開,江流柒內心隱隱不安。

不遠處的範千湖一直註視著這邊的動靜,久未開口。

柴風說道:“方蔚白好像出了點問題。”

範千湖皺了皺眉頭,眼眸緊盯不放。

“蔚白哥哥?”江流柒追問了一聲。

“風寒怕是傳給了你,你先回去吧!”方蔚白只想找個借口,趕緊結束這樣的對話和場景。

江流柒心下一涼,究竟發生什麽事了?一定是遇到什麽事了,連句平日裏的小柒都不稱呼了。

江流柒還想再說些什麽,可範千湖的聲音適時響起:“人家不想見你,你還看不出來?去了趟京都就是不一樣,架子都大了不少,你這鄉下的丫頭,怕是高攀不起嘍!”

聽到這句嘲諷的話,方蔚白真想掀開簾子和範千湖對質一番,他知道,江流柒在外面一定尷尬至極,可是將來知道要被退婚的她,一定會比現在更尷尬更痛苦,甚至有可能成為全蘆州的笑柄,哪個女子被退婚了還會有人要呢?

而且,她將來的命運,可不止被退婚這麽簡單,如果平平淡淡的過一生也算好了,偏偏,她還要嫁到南戎,嫁給蠻王。

想到這裏,方蔚白無心和範千湖爭辯,只想躲在馬車裏,逃避這些紛擾,雖然他知道,躲避不是永遠的辦法,但此刻,除了逃避,他想不出還有其他什麽方法。

曾經,他也有一腔熱血,也想有一世抱負,攜愛人與志向青史留名,可短短的京都之行,就將這一切都打破了,他可以跑,可以帶著江流柒一起跑,可是他父母該如何?江家父母該如何?

江流柒聽到這話,血液沖上腦門,轉過頭狠狠的瞪了範千湖一眼,但回擊的話卻噎在了喉嚨,放在以前,她一定會說方蔚白多好多好,可是現在他真的連簾子都不肯打開,她還有什麽底氣回擊範千湖?

方櫻說道:“我哥才不是那樣的人呢!哥!你把簾子打開,好久沒見了,讓小柒見見你!”

範千湖也跟著說:“是啊,人家等你這麽久了,臉都不肯露一下,好歹讓我們見識見識從京都回來的大人物長什麽樣啊!”

江流柒眼眸一直映著隨著晚風輕輕飄蕩的車簾,簾子背後的身影忽隱忽現,可始終沒有見到方蔚白的面容。少女小聲喚了一句:“蔚白哥哥?”

方蔚白無力的開口:“我累了,先回府了。”

去京都隨行的幾個同窗看著江流柒,也不似平日般熟絡,只是無奈的搖了搖頭,欲言又止。

江流柒感覺到了不同尋常,只是說不出來什麽原因,一定發生了什麽事。

馬車緩緩而行,留下紛紛土塵。

江流柒沒有挽留,也沒有追趕,只是靜靜的站在那裏,看著馬車遠去的影子。

方櫻安慰道:“小柒,我哥他肯定是路上有些累了,而且京都那地方,呆久了也不習慣,是吧,水土不服也是有的,你先回家,等今晚回家我看看他的狀況,我再找你啊,你放心,我哥不會變心的。”

範千湖和柴風對視一眼,少年不屑的撇撇嘴,想著再說些什麽,但看著江流柒此刻難堪的表情,也不忍再打擊。

江流柒勉強的笑了笑:“蔚白哥哥身體不舒服,還是多休息為好,有時間了,我再看他,海棠,我們回吧!”

海棠應了一聲,悻悻的跟著江流柒走了。

方櫻白了柴風一眼:“看什麽看!還不快走!”

柴風無奈的嘟囔著:“不見人的是你哥,又不是我。”

範千湖註視著江流柒落寞的背影,蕭條冷落,雖說不想看到他們幸福開心的模樣,但看到江流柒此刻的難過,他內心當真有些不痛快。

少年不耐煩的打斷兩人:“好了,都別吵了,回去吧!”

一行人各有心事的走開。

******

江流柒回到府上悶悶不樂,她想不明白方蔚白到底是怎麽了,連晚膳都未用就把自己蒙在被子裏賭氣。

方櫻答應了江流柒要回去問問她哥,送走了江流柒,方櫻小跑著奔回方府。

方家父母看見兒子回來了,高興地不得了,圍前圍後的想問問這些時日在京都的所見所聞,誰知方蔚白好像極度疲憊一般,一個字都沒有回答,眼神迷離無神,好似掉了魂一般。

方家父母從未見過兒子這般模樣,方父方巡開口問道:“蔚白,你有事便說,不要讓我與你娘擔心。”

方蔚白只無奈的搖搖頭,似是誰都救不了他一般,徑直就要往自己的房裏走去。身後忽然響起方櫻的聲音:“哥!你等等。”

方蔚白腳步稍稍停住,他知道她定是與江流柒剛剛分開,想來江流柒也一定有些難過,他想通過方櫻探聽到江流柒的消息,可是又不知如何開口。

方櫻走近,開門見山的問:“哥,你今天怎麽回事啊?沒看見是小柒啊?”

方蔚白一直低垂著眼眸沒有對視。

方櫻是個爽快人,她和江流柒一樣,可受不了這吞吞吐吐的樣子,“有什麽話不能當面講出來?你是真的生病了嗎?小柒剛剛可是給了你臺階下,但是你不能對她這種態度啊!你忍心傷害她嗎?有什麽事大家一起解決!我們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這句話真的戳到了他的心底,他怎麽忍心傷害小柒?是,有什麽事大家不能一起解決呢?他為何要獨自背著這份沈甸甸的重擔呢?也許說出來大家會一起想辦法呢?

方蔚白擡起眼眸,迎上方櫻,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誰知門外一聲響亮通透的音調響起:“聖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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