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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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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江府,江遇之與夏清蓉在前廳說話。

江遇之暗暗的轉了下頭,眼神意有所指的說:“上面行動,是早晚的事,小柒大婚,或許能保她一命,方家幾代清白,根脈又深,想來也不會牽累方家的人。”

夏清蓉嘆口氣:“老爺,就沒有挽回的可能了嗎?畢竟,你與他少年相識,又一起打了這天下......”

“清蓉,坐到那個位置上,就有至高無上的權力,這天下都是他的,我們還能逃到哪裏?這些年我已急流勇退,解甲歸田,可耐不住人心思變啊!”

“可是晚心和見明......”

“太子為人正直坦蕩,胸懷天下,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可這心不夠狠哪!二皇子虎視眈眈,百般挑釁,只怕遲早會生變,晚心和見明,只怕......也是逃不開這旋渦!朝中來信,又有許多彈劾見明的折子遞了上去。”

“見明一直想有所作為,大展拳腳,可是卻處處掣肘。”夏清蓉滿是心疼。

“太子畢竟是嫡子,晚心或許不會有性命之憂,至於見明,我已托朝中故交,適當時候扶持一把,希望上面念及舊情,保他性命,只是愧對清蓉......一生追隨我,卻未享片刻安寧。”方遇之說到這裏,眼裏已是浸著霧氣,但還是咬咬牙,做最後的掙紮。

夏清蓉哪裏聽得這樣的話,心中顫抖萬分:“老爺,你我自小相熟,你待我更是千般相敬,老爺莫要再說,清蓉不悔。”

方遇之點點頭,“小柒年少,未谙世事,我們管束的有些晚了,但是,這件事,我們就不要告訴她了,她不知道的話或許還能開心點。”

夏清蓉附和,為人父母,哪怕是自己受盡委屈,風餐露宿,也想盡最大努力給孩子創造安穩舒適的環境,只想看見他們愉悅的臉上滿是笑容,父母就可以義無反顧的在外抵擋刀槍,抵擋嚴寒。

******

這幾日,院子圍墻處的梅花已經露出花苞了,想是再過幾天就要開了,江流柒站在樹下,想著從前每年梅花開放的時候,母親都會拿著她最愛的桂花糕,和她一起在樹下賞梅,年幼的她還會爬到樹上去搖樹枝,看著花瓣簌簌落下,像下了一場梅花雨。

母親在樹下擔心的喚她小名,嗔怪她爬那麽高。父親就會站在旁邊寵溺的笑著。

那時的她不會知道,不必搖樹,花期到了,梅花自然會落下,一片都不會剩下。可年少的她,又怎會知道世道險惡,人心不古呢?

這幾日不去書院,江流柒心裏樂開了花,就當給自己放個假,好好在這蘆州城逛逛。約了方櫻一起去吃笑芙樓的點心。

方櫻是個英姿颯爽之人,從小習武,最大的夢想就是當個女將軍,要讓那些把女子看輕的男兒看看。方櫻平日不喜多言,但是非明辨,不偏不倚,與這江流柒相交甚好,江流柒那點拳腳功夫也是方櫻教的,她爹江遇之沒教會的功夫,跟著方櫻倒是學了不少。

兩人相見,分外開心,聊著一些姑娘家的私房話,咯咯笑著。

方櫻裝作認真的開口:“我哥不在家,我可得替我哥好好看著我未來嫂嫂,別跟人跑了。”

江流柒嗔怪:“我心裏可只有蔚白哥哥一人。”別的事情還好說,可是一遇到方蔚白的事情,她就認真起來。

“呦,我這個當妹妹的可是要吃醋了,將來哥哥只對你一人好,那我可怎麽辦?”

江流柒嬌嗔的笑了:“那麽多青年才俊想對你好都排不上隊,還不夠小櫻挑的?”

方櫻喝了口茶,擺了擺手,不屑的說:“沒有一個我能看得上的,先問過我的寶劍再說。”

“那就要看哪位勇士能征服你.....的寶劍了。”江流柒故意停頓了一下。

方櫻作勢要打江流柒,兩人鬧成一團。

範千湖與柴風適時而入。

剛準備叫茶,就聽見旁邊席上兩位少女嬉笑玩鬧。範千湖剛想開口,柴風順勢拉住範千湖,半個身子藏進範千湖的後背:“千湖,我們......換家店吧?聽說最近又新開了一家,特別好吃,要不我們去嘗嘗?”

範千湖哪裏會走,歪著頭神秘兮兮的說:“你今日怎麽了?神秘兮兮的,看見那個江流柒就嚇成這樣?”

隨後故意拔高聲調讓江流柒聽見:“她有什麽可怕的?她是母老虎啊?就算是只母老虎,小爺我也打得她滿地找牙,跪地求饒!”說完自顧自的哈哈大笑起來。

柴風“嘶”了一聲,隨後眉頭緊鎖的拽了拽範千湖:“別說了,別說了。”

範千湖故意大聲說,還不忘斜眼看了看不遠處的那兩人,“憑什麽不讓說啊?”

江流柒和方櫻被這略顯浮誇的聲音吸引了去,看到是那兩人時,江流柒無奈的嘆了口氣,剛想和方櫻解釋,讓她不要掛懷,誰知還沒等開口,方櫻就擡步沖了出去,江流柒急忙在後面跟上。

方櫻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兩位少年跟前,盛氣淩人的看著範千湖:“讓開。”

範千湖懷抱著雙臂,斜眼看了一眼方櫻,想是確實不認識,這人誰啊,為江流柒打抱不平?於是也故作鎮定的說:“你誰啊?憑什麽讓我......”

柴風躲在範千湖背後不敢出聲,想跑怕是也來不及了,只能祈禱事態別再擴大就好,誰讓他攤上個那麽喜歡招搖的朋友呢?

可還沒等範千湖說完,方櫻一把推開範千湖,柴風尷尬的站在方櫻面前,毫無遮擋。

方櫻怒氣沖沖的看著柴風,眼神像一把利劍,似乎能瞬間紮穿他。柴風尷尬的笑著:“好說,好說,君子之交淡如水......淡如水。”

範千湖一看這情形不對,這女子似乎是會點功夫,若真要比試起來,柴風也不見得落敗,但要是因為替江流柒出頭而牽連柴風,那範千湖就不得不管了。

於是少年挺身而出,擋在柴風面前:“有什麽事沖我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不就是和你朋友有點個人恩怨嗎?不至於這麽大動幹戈吧?”說罷瞅了瞅江流柒,看見江流柒也一眼懵懂的看著。

“什麽個人恩怨?”方櫻眼神淩厲的問。

範千湖奇怪,問江流柒:“你沒和她說過?”

江流柒白了一眼範千湖:“我都不認識你,我說什麽啊?”

範千湖瞪了一眼江流柒,但也不便再繼續說,解決眼下的狀況似乎更重要一些,於是少年繼續說道:“這位朋友,我們可是從未見面,本公子不知有何得罪之處?”

“和你沒關系,你問他!”方櫻指了指柴風。

柴風趕緊擺手:“不不,我哪敢得罪。”

範千湖一下子了然,原來如此,她和柴風可能有點......個人恩怨?少年臉上露出一抹看好戲的表情:“柴公子,我說你最近怎麽老是有事,原來是約了人啊!”

柴風慌忙解釋:“哪有哪有,我和她.....萍水相逢,萍水相逢。”

方櫻聽不下去了,打斷道:“豈容你們在這裏胡亂說話!你!跟我走!”

說罷,上前一步架著柴風就走了出去,邊走邊回頭說:“小柒,你一會自己回家,我們改天再約。”

江流柒點點頭,指了指柴風,對著方櫻說道,“你輕點啊。”

“放心吧,他死不了。”方櫻幹脆利落的聲音傳過來。伴著柴風淒厲的呼號:“別別,姑奶奶,我們不打了好嗎?你贏,你贏,我認輸還不行嗎?千湖,救我啊!”

範千湖同情的看著柴風,雙手攤開,表示無能為力:“你別掙紮了,順從了還能少吃點苦頭。”

方櫻拖著柴風走遠,範千湖抻著脖子還望著門口兩人遠去的背影傻笑著,笑了一會忽然發現江流柒還站在那裏,若有所思的看著自己,不禁有些局促,感覺渾身都不自在,但終不能落了下風啊,於是強裝鎮定的說:“我臉上有花嗎這麽盯著我。”

江流柒看似不經意的問:“你不是要去京都嗎?怎麽沒去?臨行前忽然也覺得自己會丟了蘆州學子的臉,不敢去了?”

範千湖被這突如其來的諷刺震驚到了,什麽叫“也”?她眼裏的他就這麽不值一提嗎?

明明不是因為怕丟臉才不去京都的,明明......

範千湖也說不出他為什麽突然就不想去京都了,但一定不是因為退縮,他範千湖什麽時候怕過?哪怕被打的頭破血流,他都不會低頭認輸。

江流柒看範千湖一下沒話說了,想是說中了他的心事,還稍略有些失望:“我就說,像蔚白哥哥那樣的人中龍鳳才可以代表蘆州學子的風姿,你......”

又是方蔚白,人都走了還提,當真是讓範千湖心煩意亂,少年煩躁開口:“是是是,你的方蔚白最優秀了,他人品端正,才高八鬥,像我這樣的人根本比不上,那就不勞煩江小姐費心惦念了!”

“你!”江流柒生氣的瞪著範千湖,看著他那破罐子破摔的樣子,當真是讓人來氣。

範千湖看著江流柒白皙的小臉被氣的紅撲撲的,額頭也微微掛著細小的汗珠,連毛孔都清晰可見。不知道為什麽,兩人只要一見到,就是吵架,他想吵架嗎?他也說不清為什麽。

少年稍稍歪斜了身子,輕飄飄的說:“小爺我來去自由,倒是江小姐,蔚白哥哥一表人才,又遠在京都,別被什麽公主小姐尋去做婿,江小姐到時可就成了笑話了。”

江流柒像是一下被什麽擊中身體某個穴位,血液直沖腦門,“你胡說什麽呢!蔚白哥哥才不會那樣對我,你不許瞎說!”

少女聲音有些顫抖,範千湖說的話是她從來沒想過也不敢想的,她打從記事起,心裏就一直有著方蔚白,和方櫻一起叫哥哥,她不清楚自己到底對方蔚白是什麽感情,但有他在,她就覺得很安心。

方蔚白是父母定下良配的人,在書院裏先生也對方蔚白讚賞有加,他如此優秀,是她一直夢想的人,但偶爾有那麽一些瞬間,她也覺得少了些什麽情感,好像少了某種一擊即中的心動的感覺吧?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麽感覺,畢竟除了方蔚白,她再也沒有用心接觸過其他男子。

範千湖覺得自己說中了她的心事,還為終於能傷害到她了感到一點沾沾自喜,但轉眼看到江流柒的眸子裏閃著些許氤氳,範千湖的心像是忽然掉落了一塊,空落落的。

少年想挽回些什麽,但礙於面子,還是倔強的說:“被我說中了吧?沒事,他如果不要你了,小爺我......就勉為其難收留你吧!”

江流柒擡眼一瞪,範千湖緊接著又說:“你別誤會,我對你可沒有非分之想,再說了,我還不想那麽早成親,小爺我還沒玩夠呢,我就是看你沒人要可憐......”

江流柒感覺被深深的侮辱了,她怎麽就成沒人要了。遇見這個範千湖真是倒了八輩子黴了,還偏偏走哪都能遇見他。

少女不想再和他攀扯下去,“誰沒人要了!嫁給你還不如去了尼姑庵。”說完用力推開他跑掉了。

範千湖轉身在後面跟了一句:“我還不想娶你呢!給我當個丫頭我都不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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