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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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Chapter 54 報道
九月, 清大新生報道。
這天正好是個大晴天，沒有霧霾，太陽高高懸在頭頂, 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各個校門口都立著跟迎新有關的條幅和牌子, 報道和領取新生物品的路上像開集市一樣搭著各種棚子, 校園裏到處都是家長和學生，人潮湧動, 熱鬧得厲害。
“走快點，好熱，感覺好多人啊。”
方枳夏拖著行李箱催促道。
祁奕：“再快我們就得跑起來了。”
兩人前一天晚上又毫無自制力地熬夜通關了一款游戲，所以今天雙雙起晚了。
早上起床後方枳夏還不慌不忙的, 悠哉悠哉點了奶茶和小蛋糕，吃完才磨蹭著收拾行李出門。
現在臨到校門口，看見裏面烏泱泱全是人, 開始著急了。
新生報道，大部分人都有家長陪著，但祁奕和方枳夏兩個人搭伴就過來了。
走完一系列報道流程, 終於能去宿舍辦理入住。
清大校園實在太大, 頭頂烈日, 兩個人都累出一身汗。
祁奕看著手機上的地圖，說：“我看通知說報道這兩天家長也可以進出寢室樓，一會兒我先陪你上去, 正好順路。”
方枳夏果斷搖頭：“不要。”
別人都是家長陪著收拾宿舍，她帶個同級的男生, 怎麽想怎麽怪。
“我自己上去就行，收拾完微信聯系，我們再一起去食堂吃晚飯。”她想了想, 補充道：“這樣比較瀟灑。”
“……”
祁奕微擡了下眉，提醒她：“你住的那棟樓沒有電梯，而且，你寢室在六樓。”
方枳夏沈默兩秒，“那…就瀟灑一半吧。”
她湊到祁奕耳邊，好聲好氣地說：“把我和行李箱一起送到門口？”
祁奕看她前一秒還梗著脖子說要瀟灑，馬上換了副乖巧的語氣，忍不住脫口而出：“叫聲哥？”
方枳夏現在變臉速度之快無人能敵，立刻瞪他一眼：“不就六樓嗎，我自己拎上去。”
這次輪到本來就心甘情願拎行李的祁奕低頭：“好，方大哥，讓我送到七樓都行。”
方枳夏笑起來。
印象裏，方大哥這中二的稱呼，王澤和吳柏豪以前倒是經常叫，祁奕好像都沒叫過。
她得了雙份便宜賣乖，拍拍祁奕的肩膀：“祁小弟真乖。”
胡扯著開玩笑的功夫，兩人就到了方枳夏的寢室樓下。
一樓擠得全都是人，家長陪著孩子領鑰匙的、給宿管阿姨送特產的、登記入住信息的，把值班室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等了好一會兒，兩人終於領到鑰匙上樓。
新生入住的寢室樓這會兒正是人最多的時候，祁奕一路上樓，又收獲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寢室門上都貼著房號，到六樓之後很快就找到了。
四人寢，方枳夏沒想到她的三個室友也全都到了，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撞上三對家長。
其中一對剛去樓道裏的洗漱間洗完抹布，另外兩對在聊天。
“您家是南方的啊，怪不得呢，一家子看著都這麽秀氣。”
“我家孩子初高中都是走讀，第一次住校，我還擔心她不習慣呢。”
“我家孩子也是第一次住校，高中住過一個月，聽她說寢室裏兩個人動不動就吵架，我怕影響她學習，趕緊給她辦退宿了。現在我也擔心呢…”
“你女兒一看就是性格好的，跟我家閨女差不多。”
“是嗎。”
……
方枳夏旁邊就祁奕一個人，好像跟寢室現在的中年人嘮嗑畫風格格不入。
她偏頭看他，低聲說：“要不送到這就行了，你也先去收拾宿舍吧，我怕那幾個叔叔阿姨拉著你尬聊。”
祁奕其實也有相同的擔心。
他們這個年紀，大部分都不喜歡被陌生長輩拉著對戶口。
於是他依依不舍地松開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往樓梯口走：“那我也先去寢室了。”
方枳夏揮揮手：“去吧去吧。收拾好微信聯系。”
-
祁奕這邊情況就好得多，被分到了有電梯的寢室樓，三個室友，有兩個都跟他一樣沒家長陪著。
男生帶的行李也不多，祁奕手腳利索，不到一小時就把床和桌子都擦幹凈鋪好，坐在椅子上開始網購蚊帳之類的寢室用品。
唯一有父母陪著的男生反而顯得另類，明示暗示催了好幾次，把爸媽趕回酒店去了。
寢室裏沒了家長的存在，社交環節也正式拉開序幕。
這才剛報道入住第一天，四個人都沒架床簾和桌簾，分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安靜沒兩分鐘，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社牛的大哥就先坐不住了，翹著椅子腿轉了個90度的圈，開口道：“那個，我叫郭競，競爭的‘競’啊，不是射雕英雄傳那個‘靖’，北京人。哦對了，差點忘了我們拉過群了，我就是庫裏頭像的那個。”
寢室名單上上個月就出了，這個郭競帶頭在大群裏找組織拉了一波群，四個人在群裏發完‘大家好，我是xxx’之後就再沒人說過話，估計是暑假期間都忙著玩。
祁奕對面的另一個室友聽起來是兩廣地區的，普通話有點燙嘴，還有點沙雕氣質，點點頭，“北京兒人兒。”
北京老哥郭競沒忍住被逗笑了。
沙雕哥也自我介紹道：“我是盧勤學，廣西的。”
還剩下一個就是剛才有父母陪著來的，偏內向靦腆，撓撓頭，很正經地說：“你們好，我是宋輝，群裏柯南頭像的那個，平時喜歡看動漫、打游戲。”
祁奕也跟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只見郭競一拍桌子，看著他，豪邁道：“我剛就想說呢，本來以為大家剛被高考折磨完都差不多，這個老祁剛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哪來的藝術生走錯門了呢。穿得太他媽潮了，老祁你以後帶帶我，我還指望大學能趕緊脫個單。”
祁奕對別人的穿搭和外貌都不怎麽關註，郭競這一提，他才註意到。
他報的是計算機專業。
也許是碰巧了，他們寢室裏這三個室友還真全都是方框眼鏡加襯衫，只是沒穿格子襯衫罷了。
祁奕這兩年的衣服都是他爸給的。
祁安年這人可能有點職業病，有什麽喜歡的獨立設計師品牌的衣服都是新款全都打包買。
他自己穿不過來，一排排吊牌都沒拆的衣服全掛在衣櫃裏，於是都塞給祁奕。
盧勤學用他的塑料普通話說：“我覺得不是穿搭問題，主要還是看臉的。”
郭競：“操啊，看臉…我這高三憋出來的青春痘還沒消完呢。老祁，有祛痘產品推薦不？”
“……”
祁奕默了下，真誠地說：“這個確實沒有。”
郭競也不是真那麽著急提升顏值，擺擺手：“那拉倒吧，還四年呢，慢慢兒來。”
他看了眼時間：“才兩點多，哥兒幾個打游戲不？正好四個人，手游吃雞都會不？”
三個人都點頭。
郭競一把抓過手機：“得嘞，微信區哈，上線！”
男生之間的感情聯絡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另一邊，方枳夏三個室友的父母快到晚飯的點都還在寢室裏幫忙收拾。
她都沒發現這麽丁大點的寢室有那麽多需要整理的，六個家長邊聊天邊整理，差點把他們腳底下地磚的縫都用鋼絲球全都刷一邊。
好不容易到五點多，其中一個室友的媽媽約著他們出去吃飯：“咱們孩子以後住一個宿舍，現在家長也都算認識了，要不等會兒一塊出去吃烤鴨去？”
四個大學生面面相覷，都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哦對，還有小方同學，也跟我們一起，你剛才說是提前來北京玩，所以家長沒跟著是吧。沒事，現在都是自家人，你也別不好意思。”
方枳夏笑了笑，禮貌道：“沒事阿姨，你們去吧，我就算了，我跟高中同學約好了晚上吃食堂。”
那位阿姨第無數次感慨道：“真好啊，自己就來報道了，小小年紀獨立能力這麽強，以後肯定有出息。”
另外一個室友跟三人交換了眼神，鼓起勇氣道：“我們也想去食堂吃，烤鴨以後有的是機會，要不，爸媽、叔叔阿姨，今天你們先去吃？我們也不跟著一起了。”
三十幾平米的小空間裏擠了十個人，空氣都渾濁了。
除了方枳夏之外的剩下九個人又就晚飯到底要不要一起吃的問題討論了好幾個來回，最終決定家長和孩子分開吃。
六個家長走後，在場的四個人都長舒一口氣。
她們寢室也提前拉過群，大家的名字都很符合時代特征——陶詩韻、秦昕瑤、馮葭芮。
都是鉚足勁揀好聽的字眼往上湊，寫出來也十分優美，就是乍一看完全記不住。
女生之間相處，有時候一開始就比較膩歪。
剛才第一個拒絕十個人一起吃烤鴨的女生是馮葭芮，她帶頭，直接喊其他人名字裏某一個字的疊詞，於是大家就跟著這麽叫。
“好家夥，終於。早上我就跟我爸媽說不用跟著，宿舍一人就張床一張桌子，自己有手就能收拾。他們非說我在家都不幹家務，到了宿舍肯定連床都不會鋪，非跟著來。結果來就來吧，來了又說我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獨立性不夠強。”
“我也是…我爸媽還準備在學校附近的酒店住一周，確認我生活沒問題再訂機票回家。”
“唉，我也差不多，本來以為我爸媽就來宿舍看一眼，結果…”
結果他們寢室的地板現在幹凈得都能當鏡子照。
三人紛紛看向方枳夏，帶著羨慕的目光：“還是夏夏好，爸媽真的會同意你一個人過來。”
方枳夏摸了下鼻子，“我媽本來也說要跟著過來的，被我勸住了。”
更具體來說，蔣月娥前天也準備訂機票過來，她在視頻裏說了半天祁奕會陪她一起報道幫忙，好不容易才勸住。
“對了。”馮葭芮有點好奇地問：“剛才送你上樓的是當迎新志願者的學長嗎，還是老鄉會的學長？他長得好帥啊，我從水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帥得我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
方枳夏還沒回答，另一個室友陶陶就睜大眼，驚訝道：“帥哥學長？真的假的，上午我和我爸媽在學校裏繞了一大圈，一個長得帥的都沒看到！”
“我也是我也是，本來以為大學生會不一樣，結果路上的男生都跟我高中同學一個畫風…”
“夏夏，你那個學長叫什麽啊？也是我們經管院的嗎？”
方枳夏填志願的時候沒太研究，當時那一大排在他們省份有招生名額的專業，她沒有特別感興趣的，也沒有什麽很排斥的，於是按照自己的分數線把幾個專業都填了一遍，正好錄到經濟學。
方枳夏回答：“計算機的。”
“哇。”陶陶繼續打聽道：“帥哥學長是大二還是大三的？”
馮葭芮猜測：“應該是大二的學長吧，大三這個暑假好像都去實習，返校時間也晚。”
方枳夏皺眉，納悶祁奕怎麽就被默認成學長了，莫名就高了個輩分。
她手機振動了兩下，說曹操曹操到，祁奕發消息問她收拾好了沒，催她一起去吃晚飯。
方枳夏一遍回覆消息，一邊脫口而出開了個玩笑：“什麽學長啊，他是學弟。”
她站起身往寢室門口走，回頭朝三人招招手：“我先去吃飯了，晚上回來再聊。”
-
三個室友還不了解方枳夏的性格，留在寢室裏面面相覷。
“學弟？我們還能有學弟？是讀預科的嗎，我們學校有預科班嗎？”
“好像有，我記得數科有個什麽專項的招生計劃，還有留學生好像也要上預科吧？”
“那帶夏夏報道的帥哥可能是留學生，亞洲人嗎，看著像日本人還是韓國人？”
唯一見過本人的馮葭芮回憶了下，猜測道：“更像日本人吧，穿搭挺日系的，但個子很高。”
“日本男生應該也有高的。”
三人一邊聊著，一邊也拿了東西下樓去吃飯。
剛走到樓下，正商量去哪個食堂吃，迎面撞上剛剛討論對象站在她們寢室樓門口。
穿著一身黑，長款的寬松襯衫和闊腿的長褲，黑色的短發垂在額前，正低著頭看手機。
北京天黑得早，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下來，瑩白的手機燈光落在臉上，顯得五官更加立體，在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帥的有點突兀。
馮葭芮拉拉左右兩邊的室友，低聲說：“就是他，就是他。”
兩人也順著看過去。
“臥槽，真帥…”
“夏夏是跟他約了吃飯吧，所以他是在等夏夏？”
“去問問唄，室友的學弟就是咱們的學弟！”
三個人湊在一起，社交勇氣能加倍，更何況社交對象還是帥哥。
馮葭芮挽著她們過去，走到男生面前，大大方方地揮手問：“hello學弟，你是在等夏夏嗎？”
祁奕擡起頭，一時間陷入沈默。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三個人的視線確實落在的是他身上。
正準備張口，他聽到旁邊另一個女生又說：“Hello，are you waiting for 方枳夏？”
祁奕：？？
他一臉懵逼：“…對，你們是？”
馮葭芮：“欸，中國人啊？”
祁奕腦門上的問號更多了。
這十八年來他被問過的問題很多，這個問題還真是第一次。
“…中國人。”
馮葭芮沒覺得尷尬，很社牛地笑道：“我們是方枳夏的室友，剛還以為學弟是日本人呢，對了，你是在等她吧，她五分鐘前剛下樓來著。”
“你們好。”祁奕禮貌道。
但他還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往遠處看了一眼，簡短道：“剛跟她匯合的時候走岔了，所以在樓下等她走回來。”
“這附近岔路是挺多的。”馮葭芮：“行，那我們也先去吃飯了。”
祁奕茫然地點了點頭，依然不知道“學弟”“日本人”這兩個詞是哪裏來的。
又等了幾分鐘，方枳夏小跑著回來了。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天空是深藍色的，附近的學生和家長還是很多，迎新期間的大學校園嘈雜又熱鬧。
方枳夏遠遠看見他，揚聲道：“早知道就在樓下多等你兩分鐘了，這一大圈繞的。”
祁奕也快步走過去。
方枳夏指了個方向說：“往那邊走，這次肯定沒錯，我剛看到路牌了。”
兩人在人群中並肩走著，片刻後，祁奕薄唇微張，“我剛才遇見你室友了。”
方枳夏：“對對，她們也要去吃晚飯來著。”
她思忖著說：“明天我們還是先不一起吃了，這才剛報道，應該跟室友多相處相處搞好關系。”
不能天天脫離組織搞特殊，否則好像有點破壞團結。
“行。”
祁奕大度的答應了，而後垂眼看向她，“不過，你室友為什麽會以為我是日本人？”
“啊？”
方枳夏也挺懵，“不知道啊，認錯人了吧，可能你跟哪個她們見過的日本人長得像？”
“…”
祁奕勉強接受了這種可能性，而後，不疾不徐地說：“她們還叫我，‘學弟’。”
方枳夏安靜兩秒，笑出聲，“我當時瞎說的。欸，當時回你消息來著，腦子沒在線，等晚上回去我再跟她們解釋。”
“哦。”祁奕抿抿唇，看向她：“那你要怎麽解釋。”
方枳夏覺得他問得是廢話，但還是回答：“重新介紹一下，說你跟我們同級，是我高中同學。”
祁奕好像仍然不太滿意的樣子，薄唇微張，暗示般地問：“就，只是高中同學？”
這慢悠悠的語調，重音還落在那個“就”字上。
方枳夏大概聽出他想說什麽了。
夜風溫柔，帶著尚未褪去的餘熱，拂在兩人臉上。
路上有男生在騎自行車，祁奕伸手，拉著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那側拉了拉。
方枳夏轉回頭，手指下意識摳著衣擺，聲音很輕，故意道：“那還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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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 清大新生報道。
這天正好是個大晴天，沒有霧霾，太陽高高懸在頭頂, 湛藍的天空萬裏無雲。
各個校門口都立著跟迎新有關的條幅和牌子, 報道和領取新生物品的路上像開集市一樣搭著各種棚子, 校園裏到處都是家長和學生，人潮湧動, 熱鬧得厲害。
“走快點，好熱，感覺好多人啊。”
方枳夏拖著行李箱催促道。
祁奕：“再快我們就得跑起來了。”
兩人前一天晚上又毫無自制力地熬夜通關了一款游戲，所以今天雙雙起晚了。
早上起床後方枳夏還不慌不忙的, 悠哉悠哉點了奶茶和小蛋糕，吃完才磨蹭著收拾行李出門。
現在臨到校門口，看見裏面烏泱泱全是人, 開始著急了。
新生報道，大部分人都有家長陪著，但祁奕和方枳夏兩個人搭伴就過來了。
走完一系列報道流程, 終於能去宿舍辦理入住。
清大校園實在太大, 頭頂烈日, 兩個人都累出一身汗。
祁奕看著手機上的地圖，說：“我看通知說報道這兩天家長也可以進出寢室樓，一會兒我先陪你上去, 正好順路。”
方枳夏果斷搖頭：“不要。”
別人都是家長陪著收拾宿舍，她帶個同級的男生, 怎麽想怎麽怪。
“我自己上去就行，收拾完微信聯系，我們再一起去食堂吃晚飯。”她想了想, 補充道：“這樣比較瀟灑。”
“……”
祁奕微擡了下眉，提醒她：“你住的那棟樓沒有電梯，而且，你寢室在六樓。”
方枳夏沈默兩秒，“那…就瀟灑一半吧。”
她湊到祁奕耳邊，好聲好氣地說：“把我和行李箱一起送到門口？”
祁奕看她前一秒還梗著脖子說要瀟灑，馬上換了副乖巧的語氣，忍不住脫口而出：“叫聲哥？”
方枳夏現在變臉速度之快無人能敵，立刻瞪他一眼：“不就六樓嗎，我自己拎上去。”
這次輪到本來就心甘情願拎行李的祁奕低頭：“好，方大哥，讓我送到七樓都行。”
方枳夏笑起來。
印象裏，方大哥這中二的稱呼，王澤和吳柏豪以前倒是經常叫，祁奕好像都沒叫過。
她得了雙份便宜賣乖，拍拍祁奕的肩膀：“祁小弟真乖。”
胡扯著開玩笑的功夫，兩人就到了方枳夏的寢室樓下。
一樓擠得全都是人，家長陪著孩子領鑰匙的、給宿管阿姨送特產的、登記入住信息的，把值班室門口圍得水洩不通。
等了好一會兒，兩人終於領到鑰匙上樓。
新生入住的寢室樓這會兒正是人最多的時候，祁奕一路上樓，又收獲了不少打量的目光。
寢室門上都貼著房號，到六樓之後很快就找到了。
四人寢，方枳夏沒想到她的三個室友也全都到了，剛走到門口，迎面就撞上三對家長。
其中一對剛去樓道裏的洗漱間洗完抹布，另外兩對在聊天。
“您家是南方的啊，怪不得呢，一家子看著都這麽秀氣。”
“我家孩子初高中都是走讀，第一次住校，我還擔心她不習慣呢。”
“我家孩子也是第一次住校，高中住過一個月，聽她說寢室裏兩個人動不動就吵架，我怕影響她學習，趕緊給她辦退宿了。現在我也擔心呢…”
“你女兒一看就是性格好的，跟我家閨女差不多。”
“是嗎。”
……
方枳夏旁邊就祁奕一個人，好像跟寢室現在的中年人嘮嗑畫風格格不入。
她偏頭看他，低聲說：“要不送到這就行了，你也先去收拾宿舍吧，我怕那幾個叔叔阿姨拉著你尬聊。”
祁奕其實也有相同的擔心。
他們這個年紀，大部分都不喜歡被陌生長輩拉著對戶口。
於是他依依不舍地松開行李箱，一步三回頭地往樓梯口走：“那我也先去寢室了。”
方枳夏揮揮手：“去吧去吧。收拾好微信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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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奕這邊情況就好得多，被分到了有電梯的寢室樓，三個室友，有兩個都跟他一樣沒家長陪著。
男生帶的行李也不多，祁奕手腳利索，不到一小時就把床和桌子都擦幹凈鋪好，坐在椅子上開始網購蚊帳之類的寢室用品。
唯一有父母陪著的男生反而顯得另類，明示暗示催了好幾次，把爸媽趕回酒店去了。
寢室裏沒了家長的存在，社交環節也正式拉開序幕。
這才剛報道入住第一天，四個人都沒架床簾和桌簾，分別坐在自己的椅子上。
安靜沒兩分鐘，其中一個看起來比較社牛的大哥就先坐不住了，翹著椅子腿轉了個90度的圈，開口道：“那個，我叫郭競，競爭的‘競’啊，不是射雕英雄傳那個‘靖’，北京人。哦對了，差點忘了我們拉過群了，我就是庫裏頭像的那個。”
寢室名單上上個月就出了，這個郭競帶頭在大群裏找組織拉了一波群，四個人在群裏發完‘大家好，我是xxx’之後就再沒人說過話，估計是暑假期間都忙著玩。
祁奕對面的另一個室友聽起來是兩廣地區的，普通話有點燙嘴，還有點沙雕氣質，點點頭，“北京兒人兒。”
北京老哥郭競沒忍住被逗笑了。
沙雕哥也自我介紹道：“我是盧勤學，廣西的。”
還剩下一個就是剛才有父母陪著來的，偏內向靦腆，撓撓頭，很正經地說：“你們好，我是宋輝，群裏柯南頭像的那個，平時喜歡看動漫、打游戲。”
祁奕也跟著說了自己的名字。
只見郭競一拍桌子，看著他，豪邁道：“我剛就想說呢，本來以為大家剛被高考折磨完都差不多，這個老祁剛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哪來的藝術生走錯門了呢。穿得太他媽潮了，老祁你以後帶帶我，我還指望大學能趕緊脫個單。”
祁奕對別人的穿搭和外貌都不怎麽關註，郭競這一提，他才註意到。
他報的是計算機專業。
也許是碰巧了，他們寢室裏這三個室友還真全都是方框眼鏡加襯衫，只是沒穿格子襯衫罷了。
祁奕這兩年的衣服都是他爸給的。
祁安年這人可能有點職業病，有什麽喜歡的獨立設計師品牌的衣服都是新款全都打包買。
他自己穿不過來，一排排吊牌都沒拆的衣服全掛在衣櫃裏，於是都塞給祁奕。
盧勤學用他的塑料普通話說：“我覺得不是穿搭問題，主要還是看臉的。”
郭競：“操啊，看臉…我這高三憋出來的青春痘還沒消完呢。老祁，有祛痘產品推薦不？”
“……”
祁奕默了下，真誠地說：“這個確實沒有。”
郭競也不是真那麽著急提升顏值，擺擺手：“那拉倒吧，還四年呢，慢慢兒來。”
他看了眼時間：“才兩點多，哥兒幾個打游戲不？正好四個人，手游吃雞都會不？”
三個人都點頭。
郭競一把抓過手機：“得嘞，微信區哈，上線！”
男生之間的感情聯絡就是如此簡單粗暴。
另一邊，方枳夏三個室友的父母快到晚飯的點都還在寢室裏幫忙收拾。
她都沒發現這麽丁大點的寢室有那麽多需要整理的，六個家長邊聊天邊整理，差點把他們腳底下地磚的縫都用鋼絲球全都刷一邊。
好不容易到五點多，其中一個室友的媽媽約著他們出去吃飯：“咱們孩子以後住一個宿舍，現在家長也都算認識了，要不等會兒一塊出去吃烤鴨去？”
四個大學生面面相覷，都不太感興趣的樣子。
“哦對，還有小方同學，也跟我們一起，你剛才說是提前來北京玩，所以家長沒跟著是吧。沒事，現在都是自家人，你也別不好意思。”
方枳夏笑了笑，禮貌道：“沒事阿姨，你們去吧，我就算了，我跟高中同學約好了晚上吃食堂。”
那位阿姨第無數次感慨道：“真好啊，自己就來報道了，小小年紀獨立能力這麽強，以後肯定有出息。”
另外一個室友跟三人交換了眼神，鼓起勇氣道：“我們也想去食堂吃，烤鴨以後有的是機會，要不，爸媽、叔叔阿姨，今天你們先去吃？我們也不跟著一起了。”
三十幾平米的小空間裏擠了十個人，空氣都渾濁了。
除了方枳夏之外的剩下九個人又就晚飯到底要不要一起吃的問題討論了好幾個來回，最終決定家長和孩子分開吃。
六個家長走後，在場的四個人都長舒一口氣。
她們寢室也提前拉過群，大家的名字都很符合時代特征——陶詩韻、秦昕瑤、馮葭芮。
都是鉚足勁揀好聽的字眼往上湊，寫出來也十分優美，就是乍一看完全記不住。
女生之間相處，有時候一開始就比較膩歪。
剛才第一個拒絕十個人一起吃烤鴨的女生是馮葭芮，她帶頭，直接喊其他人名字裏某一個字的疊詞，於是大家就跟著這麽叫。
“好家夥，終於。早上我就跟我爸媽說不用跟著，宿舍一人就張床一張桌子，自己有手就能收拾。他們非說我在家都不幹家務，到了宿舍肯定連床都不會鋪，非跟著來。結果來就來吧，來了又說我沒有生活自理能力，獨立性不夠強。”
“我也是…我爸媽還準備在學校附近的酒店住一周，確認我生活沒問題再訂機票回家。”
“唉，我也差不多，本來以為我爸媽就來宿舍看一眼，結果…”
結果他們寢室的地板現在幹凈得都能當鏡子照。
三人紛紛看向方枳夏，帶著羨慕的目光：“還是夏夏好，爸媽真的會同意你一個人過來。”
方枳夏摸了下鼻子，“我媽本來也說要跟著過來的，被我勸住了。”
更具體來說，蔣月娥前天也準備訂機票過來，她在視頻裏說了半天祁奕會陪她一起報道幫忙，好不容易才勸住。
“對了。”馮葭芮有點好奇地問：“剛才送你上樓的是當迎新志願者的學長嗎，還是老鄉會的學長？他長得好帥啊，我從水房出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帥得我差點連路都不會走了。”
方枳夏還沒回答，另一個室友陶陶就睜大眼，驚訝道：“帥哥學長？真的假的，上午我和我爸媽在學校裏繞了一大圈，一個長得帥的都沒看到！”
“我也是我也是，本來以為大學生會不一樣，結果路上的男生都跟我高中同學一個畫風…”
“夏夏，你那個學長叫什麽啊？也是我們經管院的嗎？”
方枳夏填志願的時候沒太研究，當時那一大排在他們省份有招生名額的專業，她沒有特別感興趣的，也沒有什麽很排斥的，於是按照自己的分數線把幾個專業都填了一遍，正好錄到經濟學。
方枳夏回答：“計算機的。”
“哇。”陶陶繼續打聽道：“帥哥學長是大二還是大三的？”
馮葭芮猜測：“應該是大二的學長吧，大三這個暑假好像都去實習，返校時間也晚。”
方枳夏皺眉，納悶祁奕怎麽就被默認成學長了，莫名就高了個輩分。
她手機振動了兩下，說曹操曹操到，祁奕發消息問她收拾好了沒，催她一起去吃晚飯。
方枳夏一遍回覆消息，一邊脫口而出開了個玩笑：“什麽學長啊，他是學弟。”
她站起身往寢室門口走，回頭朝三人招招手：“我先去吃飯了，晚上回來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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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室友還不了解方枳夏的性格，留在寢室裏面面相覷。
“學弟？我們還能有學弟？是讀預科的嗎，我們學校有預科班嗎？”
“好像有，我記得數科有個什麽專項的招生計劃，還有留學生好像也要上預科吧？”
“那帶夏夏報道的帥哥可能是留學生，亞洲人嗎，看著像日本人還是韓國人？”
唯一見過本人的馮葭芮回憶了下，猜測道：“更像日本人吧，穿搭挺日系的，但個子很高。”
“日本男生應該也有高的。”
三人一邊聊著，一邊也拿了東西下樓去吃飯。
剛走到樓下，正商量去哪個食堂吃，迎面撞上剛剛討論對象站在她們寢室樓門口。
穿著一身黑，長款的寬松襯衫和闊腿的長褲，黑色的短發垂在額前，正低著頭看手機。
北京天黑得早，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下來，瑩白的手機燈光落在臉上，顯得五官更加立體，在周圍密密麻麻的人群中帥的有點突兀。
馮葭芮拉拉左右兩邊的室友，低聲說：“就是他，就是他。”
兩人也順著看過去。
“臥槽，真帥…”
“夏夏是跟他約了吃飯吧，所以他是在等夏夏？”
“去問問唄，室友的學弟就是咱們的學弟！”
三個人湊在一起，社交勇氣能加倍，更何況社交對象還是帥哥。
馮葭芮挽著她們過去，走到男生面前，大大方方地揮手問：“hello學弟，你是在等夏夏嗎？”
祁奕擡起頭，一時間陷入沈默。
他左右看了看，確認三個人的視線確實落在的是他身上。
正準備張口，他聽到旁邊另一個女生又說：“Hello，are you waiting for 方枳夏？”
祁奕：？？
他一臉懵逼：“…對，你們是？”
馮葭芮：“欸，中國人啊？”
祁奕腦門上的問號更多了。
這十八年來他被問過的問題很多，這個問題還真是第一次。
“…中國人。”
馮葭芮沒覺得尷尬，很社牛地笑道：“我們是方枳夏的室友，剛還以為學弟是日本人呢，對了，你是在等她吧，她五分鐘前剛下樓來著。”
“你們好。”祁奕禮貌道。
但他還是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往遠處看了一眼，簡短道：“剛跟她匯合的時候走岔了，所以在樓下等她走回來。”
“這附近岔路是挺多的。”馮葭芮：“行，那我們也先去吃飯了。”
祁奕茫然地點了點頭，依然不知道“學弟”“日本人”這兩個詞是哪裏來的。
又等了幾分鐘，方枳夏小跑著回來了。
太陽已經完全落山，天空是深藍色的，附近的學生和家長還是很多，迎新期間的大學校園嘈雜又熱鬧。
方枳夏遠遠看見他，揚聲道：“早知道就在樓下多等你兩分鐘了，這一大圈繞的。”
祁奕也快步走過去。
方枳夏指了個方向說：“往那邊走，這次肯定沒錯，我剛看到路牌了。”
兩人在人群中並肩走著，片刻後，祁奕薄唇微張，“我剛才遇見你室友了。”
方枳夏：“對對，她們也要去吃晚飯來著。”
她思忖著說：“明天我們還是先不一起吃了，這才剛報道，應該跟室友多相處相處搞好關系。”
不能天天脫離組織搞特殊，否則好像有點破壞團結。
“行。”
祁奕大度的答應了，而後垂眼看向她，“不過，你室友為什麽會以為我是日本人？”
“啊？”
方枳夏也挺懵，“不知道啊，認錯人了吧，可能你跟哪個她們見過的日本人長得像？”
“…”
祁奕勉強接受了這種可能性，而後，不疾不徐地說：“她們還叫我，‘學弟’。”
方枳夏安靜兩秒，笑出聲，“我當時瞎說的。欸，當時回你消息來著，腦子沒在線，等晚上回去我再跟她們解釋。”
“哦。”祁奕抿抿唇，看向她：“那你要怎麽解釋。”
方枳夏覺得他問得是廢話，但還是回答：“重新介紹一下，說你跟我們同級，是我高中同學。”
祁奕好像仍然不太滿意的樣子，薄唇微張，暗示般地問：“就，只是高中同學？”
這慢悠悠的語調，重音還落在那個“就”字上。
方枳夏大概聽出他想說什麽了。
夜風溫柔，帶著尚未褪去的餘熱，拂在兩人臉上。
路上有男生在騎自行車，祁奕伸手，拉著她的胳膊把人往自己那側拉了拉。
方枳夏轉回頭，手指下意識摳著衣擺，聲音很輕，故意道：“那還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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