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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打他就是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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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打他就是打自己

金丞聽得見命令, 卻沒動。

他剛才那一腳是怎麽起來的?起腿這麽快的嗎?他的擦身憑什麽這麽輕盈?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剛才那一勾如果再給自己一次機會, 能防多少?

腦袋裏同時開了計算器和放映機,試圖從理智分析。直到邢飛宏又說了一句:“撿起來, 再來!”

炸如驚雷。

邢飛宏如屹立的高塔不動如山,將金丞偏向稚嫩的反應盡收眼底。他見過太多的小孩兒了, 不管是不是國家隊的,最起碼有幾千個。練跆拳道什麽最難?是控腿?連擊?轉身?還是戰術?

不, 都不是, 最難的是改變自身。

能走到國訓基地的每個人最起碼都練了十幾年, 他們的身上不止有個人努力的痕跡, 更多的是教練的痕跡。武術集大成,他們換過多少教練,身上就匯聚了多少個人的觀念。這也是為什麽很多人練到最後反而練不出來的一個原因。

迷了心, 找不到自己的優勢,一味盲從就會出事。

再有就是最重要的第二點,不肯改錯。每個教練都不完美, 邢飛宏對自己的缺點也心知肚明, 他最怕的就是這些學生固執己見, 為了那點薄薄的沒錢的面子不肯改,不肯承認自己多年堅持的練法有問題。

練武術的孩子, 多多少少都勁兒勁兒的, 邢飛宏可見太多。現在他看著金丞這反應, 大概率又是一個不肯改的,不願意面對之前自己有地方不對。

不練就算了。邢飛宏原本也沒抱太大的希望,就這個孩子還想打外協?簡直癡心妄想。外協這些年已經強得不是一星半點, 中國隊真沒有……

“等等!你幹嘛去!”

一只手牢牢地攥住了邢飛宏的腕口,那力度,簡直要捏碎他。金丞不敢放手,他一轉身自己就急了,顧不上這是國家隊真正的一把手,也全然忘卻自己還給人貼過標簽。現在他的小腦瓜裏就剩下一件事……

如果在場上遇上這一招,自己不可能贏!

險之又險的招數,金丞不是沒學過下潛後勾,只是太少用了。真正的對打比賽和品勢比賽、特技比賽有著天差地別的差距,品勢是動作一定要做最大,必須拉到極限,特技是動作一定要耍花活,必須要眼花繚亂。

可對打完全相反,要簡單、直接、有效。在不犯規的情況下優先得分,不考慮視覺效果和難度。細微的小動作越多、轉身越多,就越容易被對方擊破!更別說來幾個騰空姿勢了。

在你騰空的那一秒裏,對方一個踢腿就能給你踹飛。可剛才邢飛宏是怎麽做到的?金丞想不明白,但今天必須想明白。

邢飛宏被他一拽,退了半步:“怎麽,你想幹什麽?”

“邢教練,剛才您那一招是怎麽踢的?能不能教教我?”金丞就差當場將人扣下。

這種話,邢飛宏聽得太多,不以為然:“我是你的教練,你要學我當然會教。但是……”

“但是什麽?”金丞知道,如果一句話的後頭有“但是”,那麽這“但是”後頭的才最重要。

“但是,如果我說你之前練得都不行,要從頭洗牌,你願意嗎?”邢飛宏不止是對金丞說,也是對其他的人說。就差點名道姓指著那幾個氣死他的隊員。

金丞一楞,一笑:“這叫什麽條件,別說是從頭洗牌,就是從頭換血我都願意。”

他說話的時候臉上還有汗珠,另外一只手裏捏著護齒,訓練了一整天說不累那是違心話,可眼裏有股子沖動,亮閃閃的,閃個不停。不就是從頭來嘛,這有什麽,師父以前也說如果遇上好的觀點要吸收,要歸納,不要覺得自己是葉合正的弟子就看不上別的教練。

只要能教會自己擊破,別說今天教自己的人是邢飛宏,就是付青雲金丞也要認“一日師”。

邢飛宏定定地看了金丞半分鐘,算是琢磨明白了,為什麽許明非要把他弄過來。

“成,大家一起過來聽吧。”邢飛宏趁著他們休息的時候教學,“大家都過來。”

休息的,沒休息的,女生男生都過來了。江言站在人群裏,覺得金丞在打跆拳道的時候確確實實是一塊小金子。金子就是要發光的。

散著的人都圍過來,邢飛宏以自己當例子,金丞就是他的演示靶子:“你們上了場都知道要怎麽打吧?越簡單,越好,直取得分,暴力拿下。連招和覆雜招式一直都不是主流。”

金丞做好了左實戰式,等著他過來。仔細一想還真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招數不要覆雜。可邢飛宏的話卻直指了另外一個盲區,他們不怎麽練,萬一外協練了,反手之力在哪裏呢?

“不止是主流,非主流的打法你們也要熟悉,吃透。你們要堅信一個信條,我能想出來的制敵招數外協也想得出來,大家都是人,教練都是老油條。”邢飛宏往金丞的方向前進,恨不得放慢動作八倍速將剛下的細節表演出來。金丞這會兒不敢大意,從他的突破角度開始分析,第一反應是好刁鉆!

好刁鉆的切入點啊,邢教練這是看了多少視頻、自己練了多少個小時才總結的?

第二反應是一身冷汗,那感覺,就像是參加高考數學考試,最後收卷前一秒發現卷子忘記翻面兒,後面還有一頁!

後怕,純粹的後怕,自己的防守居然有這麽大的一個漏洞?金丞不可思議,他雖然不敢說自己的防守百分百到位了,但意識深紮於心,不可能被對方撕破大口子。但邢教練就用現實狠狠抽了他一個嘴巴,一山還有一山高,欠練。

那就練吧,金丞沒脾氣。

從下午到晚上,邢飛宏都在拆字、拆動作給他們講自己的理論,但短時間內沒讓他們真正實戰。競體不能光實操,更主要的是心理打磨,思想先於動作。同時每個人的消化程度不一樣,就要分出不同的訓練特點。後來許明也來了,雖然暫時沒有表示完全支持,可也沒有反對。

中立,他對邢飛宏的這一套一直都是中立。許明一直都是保守派,他認為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絕大部分教練也是如此。

可賽場上日新月異,是時候吹一場新風了。孩子們來都來了,練!

晚上結束後,金丞還意猶未盡,頭一次上理論課上這麽精神。今天輪到他們理療,陶晴綠和顧夢瑤各自揣著筆記本回宿舍消化,他和江言一起往英東田徑場去。長跑隊今天在這裏拉跑量,一眼看去他們都沒找出張釗。

長跑運動員怎麽都這麽黑?

“你們來了啊?”顧承正在場邊吃香蕉補充體力,“走!今天哪兒不舒服!”

江言幫著金丞拎包,腦袋裏面也是好多信息來不及消化:“今天……還成,沒上體能強度。”

“上智能強度了。”金丞撓著腦袋頂說,“感覺馬上就要長腦子了。”

顧承一聽就知道他們上了理論課,頓時理解:“唉,長跑隊那些人上完理論課也這樣,一個一個苦著臉說‘怎麽一個跑步姿勢還能分出好幾派’。那今天給你們按按腦袋,腰腿按揉。我還找許明了解了一下,你前陣子右腳踝是不是錯位了?”

“嗯,但是被他給安裝回去了。”金丞指江言。

顧承讚許地看過去:“你還會正骨呢?”

“以前和我師父學過。”江言不是賣弄,他那一手還是花詠夏親手教會,以前道館裏有學員錯位他都能看看。顧承一聽更是豎起了大拇指:“可以,學成這樣你算是出師了!”

金丞手裏捧著保溫杯,滋溜滋溜喝著江言晚飯前就打好的溫水,對江言的師父更加好奇。現在兩個人都是這種關系了,以後肯定要互見師父嘛。

師父和師傅雖然只有一字之差,但是完全是兩個概念。師父就是半個父,或者說大半個,特殊情況就是整個。磕了頭、敬了茶、收了帖子,他們就是師父沒有血緣關系的親生。生活裏的小事師父們過問,像升學、比賽、婚娶大事肯定也要出面的。

看來啊,遲早要見。金丞有點緊張,也不知為什麽。

理療室裏都是學生,金丞和江言輪流在床上躺,還瞇著了一刻鐘。他們還以為明天就能實戰了,沒想到邊學邊打一直到幾天後。到了周末,金丞和江言完全熟悉了國訓隊的節奏,也開始了他們的對打流程。

這一天每個人都摩拳擦掌。

男女生分開,充分熱身之後大家各自找各自的隊伍,金丞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付青雲旁邊。

付青雲正在看筆記本,一見金丞過來就給收了:“幹嘛?”

“找你對打啊,一會兒許教練和邢教練肯定讓咱倆上場。”金丞分析,高原訓練的時候他倆就是VS,到了現在肯定不拆,妥妥綁定。現在他又對付青雲手裏的東西感興趣,便抻著頭問:“寫什麽呢?給我看看。不會是寫情書吧?”

“不給!”付青雲本身就吃他的“醋”,江言把師弟待遇都給他了,現在直接把口袋本塞懷裏。可金丞才不管那套呢,管你藏什麽,小無賴一樣去人家懷裏掏,順手就給付青雲掏了個大臉紅。

“你這人怎麽這麽沒邊界感?”付青雲的本兒給掏了,真受不了金丞,江言是怎麽忍的?

“我回去也把自己的筆記給你看,你也當一次沒邊界感的人。”金丞就猜到他寫備註呢,“咱倆到時候一起打外協,你還不給我講講?”

付青雲斜了個白眼:“憑什麽?”

“憑咱倆互相看對方不順眼唄。”金丞翻開內頁,看得津津有味,“你也太囂張了吧,把外協的特點總結那麽好,還瞞著我?”

“你有本事你自己總結,一邊兒去。”付青雲沒那麽好心,但是又沒那麽壞心眼,看著看著也就算了。這時候邢飛宏在前頭拍了拍手:“集合!”

這是要對打了,付青雲愛表現,頭一個往前站,等著教練叫他名字。邢飛宏看著手裏的花名冊和量級,挨個兒叫隊員們出列,給他們分派了最合適的對手。等到叫到他們這邊,邢飛宏指了下金丞。

金丞快樂小狗一樣跑出來。

付青雲也準備出列了。

“江言,你出來。”沒想到邢飛宏的手指換了個方向。

江言都沒想到,他對標的一直都是80公斤以上的人,沒想到今天降級了。“我?我麽?”

“廢話,不練滾蛋。”邢飛宏沒太多耐心。

江言直接跑出來,站在了金丞的右側。兩個人對視了一眼,他們其實早早就知道彼此場上是對手,只是沒想到今天就對上。

“今天我特意挑選的都是各位的朋友。”邢飛宏解釋。

先站出來的幾組互相對視,還真是,都是好兄弟。邢飛宏又說:“在場上你們不止是要打外人,也要打自己人,這是必要技能。明年就是奧運了,奧運會可沒有錦標賽分得細,一口氣給你們分出8個量級。奧運就4個,男子58公斤以下、68公斤以下、80公斤以下和80公斤以上,這也就是說以後你們面對的完全可能是超出自己訓練級別的對手。”

金丞往江言方向看了看:“你今天稱體重了嗎?”

江言搖搖頭,問:“你呢?”

“67……”金丞小聲說。

江言點了下頭,還成,金丞這個體重對自己也不算差距巨大。隨著邢飛宏一聲令下,兩個人去戴護具,金丞戴紅頭盔,江言挑剩下的,穿藍色。眨眼間他們就站上了競技場,從彼此戀人變成了有你沒我。

戴上護齒之後,兩個人彼此鞠躬。

等到他們都站直了,兩個人同時做了一模一樣的致敬姿勢,像照鏡子。

“Joon-bi!”邢飛宏吹響了哨子,“Shi-jak!”

開始了!這是金丞最想不明白怎麽打的開始,別人都開始伸腿試探了,他和江言還站在原地,都沒動。

這對江言來說也是最困難的一戰,和金丞對打,還不如和沈奧對打。但邢教練的苦心他能明白,他們必須學會打自己人。

打金丞,就和他打自己沒什麽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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