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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墳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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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變墳場(1)

喬九和詹黛在機場等到風塵仆仆的鄔辭。

帶著黑線帽的男子大步朝他們走來。

熟悉的眉眼間難掩疲憊。

傍晚的路上太堵了,三人便在車上聊起來。

協會的專車司機很體貼地升上隔板。

詹黛看了眼,是位眼熟的女士。

“向隊前兩天剛回來,”詹黛給他看拍的照片,“他說必須讓你看看。”

鄔辭灰藍的眼睛被電子屏幕映上一層淺淺的光。

詹黛看著他眼下的黑眼圈,到底沒有說什麽。

照片上,向客寒站在一堆人中間,裙擺、軍裝和西裝交疊,顯然是在某個晚宴上。

那天鄔辭在d區進行外援任務,聯絡設備被突襲的異變生物損壞。

向客寒的最後一句恰好是晚宴的事情。

他以為鄔辭不回消息和晚宴有關。

等亂七八糟的話發送完,才反應過來鄔辭可能遇襲。

於是焦急之後是新的焦急。

坐在車裏的鄔辭嘴角勾起來,這人怎麽越來越像小學生?

這麽粘人。

前往墳場的時間將近,向客寒越來越多出入跨區場合周旋。

八大區各有進駐的異能者在異變墳場。

這將是一次聯合行動,來謀求人類利益最大化。

鄔辭這次回到永海市自然給向客寒發了時間,不過對方會議還沒有結束。

喬九在協會安排下進入後勤部處理文書工作,接機自然是和詹黛一塊。

他看著詹黛和鄔辭的舉動,身體一僵,難免小小的沮喪一下。

喬九很快打起精神問,“你吃晚飯了嗎?”

鄔辭搖搖頭,“還沒。”

於是三人出發美美吃頓火鍋後作罷。

鄔辭把兩人送上出租車,朝探出頭的喬九揮揮手。

“頭不要伸出車窗!”

“說你呢!”

不遠處超大聲的交警成功讓喬九飛快縮回腦袋。

鄔辭下意識一笑,心中是久違的輕松。

而出租車裏的喬九看到鄔辭的笑容便不自覺笑起來。

一旁的詹黛看到這一幕,有點發愁。

不是她不幫忙啊,那只美杜莎已經把人帶回家了啊。

有心無力,詹黛屬於是。

鄔辭在原地沒等多久,一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出現在車流裏。

剛坐上車,主駕駛座上的男子傾身過來替他拉好安全帶。

鄔辭看著向客寒動作,對方身上淺淡的香氣縈繞在狹窄空間裏。

是鄔辭不常用的一款香水。

“咯噠”一聲輕響,向客寒按著副駕座椅,卻沒有轉回身。

熱意貼上耳廓,沿著下頜游走到向客寒側頸。

按在車座上的手被鄔辭抓在手裏揉捏關節。

柔軟的唇瓣含住滾動的喉結。

仿佛被捏住脖頸似的,向客寒昂起頭。

他敏銳的感官全湧向鄔辭。

“嘟——”

後方的車摁響喇叭。

兩人閃電一般分開。

黑車平穩使用車流。

鄔辭側頭看著窗外,好像外面的場景是第一次見到。

他有些懊惱地感受到身體的變化,伸手去整理上衣下擺。

鄔辭繼續看向窗外,他覺得自己這樣有點蠢。

幾秒後,他接著拿濕巾的功夫,偏頭朝向客寒看去一眼。

卻正好和向客寒側來的目光撞個正著。

鄔辭什麽也不想拿了。

半月未見的微妙生疏在這對視中融化層成一灘溫水。

借著紅綠燈的功夫,向客寒側過身。

鄔辭傾身,和他交換唇瓣的溫度。

————

臥室裏,昏黃燈光籠罩著兩人。

鄔辭側臉貼在向客寒肩膀,一手在他腹部作亂。

原來真的能頂出形狀啊,鄔辭心想。

線條分明,軟硬適中,手感極佳。

向客寒受不了這撩撥,推著他胳膊,含混哼了聲大抵是拒絕的意思。

鄔辭便枕著他肩膀,收手抱著人腰不放。

向客寒還是不習慣這樣的親密,被鄔辭啃一口後就老實了。

他控制好亂顫的睫毛,在鄔辭禁錮(不是)懷抱裏挪到舒適的位置。

心跳聲漸漸消失在耳邊,黑甜的夢鄉終於為向客寒打開門。

————

D區無邊無際的雨林孕育了無數生靈。

生命王國和綠色海洋的美譽在異變時代成為其危險性的證明。

異變後的生物無視地理位置到處游蕩,去追尋血肉寶藏。

異變墳場。

五個人類踩著枯腐的落葉菌類,快速蛇形前進。

靴子踩厚厚的腐朽物質上,便陷下去兩三厘米。

隨著靴子落到實處,踩著的地方便傳來輕微的咯吱聲。

腳下偶爾會中獎似的響起劈啪聲,像極了家裏剁排骨時的斷裂音效。

“有消息沒?”

詹黛攙扶著莊博易,走在隊伍中間,壓低聲音,“快走了四天了。”

莊博易感謝地朝她點點頭。

長途跋涉兩天兩夜對一個醫療人員而言還是太過勉強。

鄔辭拿著苗刀走在最前方,身後是能掌握植物的季柳。

兩人低聲商量著方向,好在信號機的信號越來越強。

鄔辭回頭對兩人做了個口型,“快了。”

莊博易雙腿早在兩個小時前就控制不住顫抖,走到現在三分靠自己七分靠詹黛。

好在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對詹黛不是什麽問題。

突然間,鄔辭回頭看向隊伍末尾。

“咯啦!”

骨爪覆蓋的二指閃電般掐斷一根藤蔓凸起。

“嗆!”

再轉頭,苗刀沒入樹洞一半,黑紅色的液體沿著樹幹滑落。

藤蔓漸漸顯露出原形,原來是一只身長近三米的異變蛇。

綠色的鱗片和纖長柔軟的身軀成為最好的偽裝,盤繞在樹幹上和藤蔓別無二致。

季柳操縱樹幹將苗刀拔出,一只異變蝙蝠

鄔辭則接過異變藤蔓送來的苗刀,捏著寬大的綠葉抹去苗刀上汙漬。

隊伍末尾的向客寒拎著異變蛇的腦袋扔給繞後的觸手。

看著觸手纏上三米長的異變蛇,向客寒眉心一跳。

前方的聲音很快揮散向客寒心中某些回憶。

鄔辭朝他揮揮左手的信號機。

“向隊,守衛軍的消息。”

信號機被高高拋起,向客寒伸臂接在手裏,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為防止異變生物竊取信號機掌握人類動向,信號機采用特殊加密模式,內置定位系統還摒棄以往人類文字,使用新型符號按鍵。

符號含義每周會有不同的變化,這也是五人一路不敢多停歇的原因。

現在,他們和守衛軍的距離終於近得能接受對方消息了。

不過等來的不是好消息。

向客寒用瞳孔打開消息的生物鎖加密。

“崇高的人類戰士,代號D351地下守衛軍駐點遭遇異變蟻群,撤退小隊無一成功。經全力抵抗,預計二十分鐘後徹底淪陷。

能為您提供的信息是是異變蟻群和兩座守衛軍駐點的位置……”

位置信息通常是一串在外人看來亂七八糟的符號。

值得註意的是,信息發出的時間是半個月前。

幸而五人小隊來到足夠接近信號裝置的位置,不然這個駐點只會在月底增員時被發現淪陷。

而到那時候,信號裝置不一定在哪只異變生物肚子裏或者成為碎片。

D351地下駐點的淪陷原因就會成為未知襲擊。

向客寒手指用力,信號機三指寬的屏幕映著他緊繃的嘴角。

信號機被鄔辭接過去,卻發現剛剛收到的消息再次上鎖。

以他如今在區際的位置自然是沒有開鎖權限的。

寫著出點位置的葉片被觸手被送到鄔辭手裏。

目睹一切的三人自然明白發生了什麽。

事實上,自從兩天前被直升機放在這片雨林裏,這反而是除綠色植物之外他們最熟悉的畫面。

不斷被傳遞的信號機,不斷被傳遞的位置——不斷被吞吃的同類。

他們甚至連一滴血都不會留下。

被留下的只會是異變生物難以消化的同類的骨頭。

五人離開這片區域的時候,遠處地下龐大的蟻穴裏是成堆的粉塵。

不斷有新的信息被信號機接收,開頭無一例外是:

“崇高的人類戰士……”

“代號D377……”

“代號D412……”

“代號D059……”

“代號D979……”

五人的速度絲毫沒有減慢,追逐著一座又一座守衛軍基地,即使時間在飛速過去。

莊博易雙腿抖成筋膜槍楞是壓著壓不吭聲。

駐點之間聯系本身就困難,更別說這裏有最聰明的異變生物。

每條消息裏很少會有三個或三個以上駐點位置信息。

不過好消息是信號機接受到的消息發出時間越來越近了。

他們在追趕異變身生物的步伐,更和死亡比較速度。

速度最快的一次,莊博易握著只剩半節身體的異能者,企圖救治她。

傷員死於失血過多。

五人小隊動作安靜迅速到瘋狂的程度,連鄔辭和向客寒都沈默得不太對勁。

駐點的位置信息鏈一度斷裂,五人又返回前前前……前個消息接收地附近去靠近沒找過的第二座駐點。

如此反覆,如此反覆。

不斷奔赴下一個沒有屍骨的墳場。

屬於人類的聲音越來越少,是整座雨林和人類作對的原因嗎?

是的。

這是一座活的墳場。

在八大區未建立之前,它曾吞噬九個國家,死傷數萬萬。

五人壓抑的憤怒和悲愴在看到火光的時候噴發。

人類之火,希望之火,文明之火。

伴隨著火光的是群居的人類——即使是帶來災禍的戰火。

在抵達墳場的第六天夜晚,他們終於抓住了活的人類。

戰火中的守衛軍看到了遠處奔襲而來的四人——被送到手裏的生的尾巴。

“白蛇!白蛇!”

“是美杜莎!是美杜莎!

“C區的美杜莎!”

然而傳著傳著就變成:

“增員來了!是C區人!”

“提前增員!有新兵!”

“全力保新兵!”

巨大的樹幹藤蔓成為異變生物的十字架和絞繩,無數海帶菌落從地面淺淺水窪中禁錮它們動作。

粗壯的白蛇被火光染成紅色,烏黑發亮的獸眼映著地面上纏鬥的人與獸。

一只異變虎被體型大了好幾倍的白蛇咬斷脊椎,高高拋起。

清冷的月亮高懸,無波無瀾註視地面上的一遍遍血雨。

如果不是綁在蛇脖子上的一根紅布,守衛軍保不齊會把這動作野蠻的白蛇當作異變生物。

破破爛爛的紅布隨著白蛇迅猛的攻擊在半空飄蕩,很快被染成不同顏色的斑駁。

地面上僅有的監控設備瞄準白蛇。

地下基地的守衛軍長官很快看清援軍只有四人。

隨著長官下達命令,監控不斷擴大畫面,更多的場景被縮小在一方屏幕裏。

白蛇下方是被無數紅色觸手簇擁著的握著苗刀的人類。

一個非常貌美的人類。

修剪出層次的發尾或而隨風揚起,或而搭在主人肩頭脖頸。

隨著他轉身,完整清晰的臉龐出現在監控畫面裏。

女子的聲音在地下基地響起:“放大。”

鄔辭的臉不斷放大在小小屏幕裏,清晰到能看清瞳孔的變化——屬於人類的瞳孔。

不斷有異變生物和人類的身影闖進畫面,可這無法阻擋守衛軍長官看清援軍之一的長相。

這個拿著苗刀的人類。

守衛軍長官肩膀處的傷口隱隱作痛。

午夜夢回時,她到的臉和眼前這張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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