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貪婪

關燈
貪婪

眼前時黑白色的搖晃的天地,高樓在鄔辭眼前倒塌,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身上。

出於夢中被高樓砸到會不會受傷的躍躍欲試,鄔辭站在原地等待高樓砸在自己身上。

地面上,高樓傾斜的角度只剩下十幾度的時候,倒塌的高樓詭異地停在原地。

完全違反牛頓物理學,就好像這一切被按下暫停鍵。

一場被暫停的地震。

T字路口的老舊路標上顯示著“翡翠南街”的字樣。

鄔辭擡腳朝熟悉的方向走去,很快看到了孤兒院的大門。

記憶中這扇大門永遠無法翻越,可現在……

大門倒在地面上,高墻坍塌在地面,周遭的小孩維持著哭喊的表情。

鄔辭腳步不停,越來越快,甚至開始跑起來。

他遠遠看到夢中出現無數次的場景。

幼年的鄔頌躺在鄔辭的懷裏,臉色蒼白如紙,張著嘴瞳孔渙散,血液染紅了地面。

小小的鄔辭抱緊懷中癱軟的身體,一張臉埋在鄔頌肩膀上。

鄔辭見到他的時候,兩人甚至沒來得說什麽,鄔頌就在他懷裏沒了氣息。

覆仇完成一半兒,現在用成年人的目光和耐心去觀察,鄔辭很快發現蹊蹺的地方。

他皺起眉。

鄔頌平時從來不系扣子的外套此刻整整齊齊從頭扣到尾。

這是當年年幼的鄔辭在劇痛中無法發現的細節。

“小辭。”

清晰的聲音出現在鄔辭身後。

鄔辭猛然轉身。

眼前赫然是年幼鄔頌的身影。

鄔辭僵硬地張開嘴,卻無法發出聲音。

鄔頌對著鄔辭,不,應該說對著眼前綻開一個暖暖的笑容,他的視線落點並不在鄔辭身上。

他這副開朗模樣太少見,鄔辭一時間直楞楞看著他。

“小辭。”

“這是快消散的我拜托貪婪留給你的。”

“這個時候,貪婪已經在你身邊了吧?”

“祝福你在成神之路上又進一步。”

鄔辭停滯的思維終於轉動起來。

那個贗品殺了鄔頌,只要看到贗品的臉,鄔頌不會猜不到贗品是怎麽出生的。

可為什麽鄔頌還是這麽肯定貪婪一定會降臨在他身上?

“先告訴你一個壞消息,”鄔頌的笑容漸漸變淡,“章述用我們的基因培育出的多利羊。”

“我死在它手上。”

“你看到我的時候,貪婪就要蘇醒了。”

鄔頌腦袋一歪,“你一定變強了吧?”

“有沒有解決掉章述啊?”

鄔頌高高揚起眉毛,露出森然的牙齒,“可別忘了還有個贗品。”

“恭喜你,覆仇名單上又多了一個。”

開朗小孩突變陰沈小孩。

鄔辭挑起一邊眉毛,某種意義上來說,果然是親生的。

“還有一個好消息。”

鄔頌看著眼前,鄔辭想了想還是移動到在鄔頌目光註視的註視的地方。

看著對面年幼的自己相似的臉,鄔辭心中久違地升起一股滿足。

就好像鄔頌還在自己身邊。

鄔頌難掩得意和傲慢,“貪婪會帶著我擁有的異能降臨在你身上。”

“預知夢,我從章述那奪來的。“

“雖然人很惡心,但異能還用就成。”

“等到貪婪徹底蘇醒,預知夢也會逐漸醒來。它會幫到你的,雖然是經常性沒用的異能。”

鄔辭靜靜看著鄔頌,他要把眼前人的模樣刻進心裏。

這樣的談話在鄔頌死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是妄想。

在那之前,他們甚至很少像這樣安安靜靜地互相交流。

“貪婪說它降臨在我身上是因為我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鄔頌氣鼓鼓的,像個小包子,“這種願望怎麽能說是貪婪呢?”

“我很好奇你讓貪婪蘇醒的契機是什麽。”

鄔頌的眼神流露出一份可惜,“不過我看不到了。”

鄔辭神情一僵。

摸清成神真相的鄔辭咬住嘴裏軟肉,才控制住自己的表情。

即使這樣,他的眉毛也快交纏在一起,流露出主人心中的難過。

如果鄔頌沒有死,他和鄔頌和平共處,結局會是什麽樣的?

一到聲音回響在這片天地,“您認為鄔頌會看著您和人類相親相愛嗎?”

鄔辭眼神一冷。

“貪婪。”

貪婪乖巧道,“請讓我為您解釋一種可能。”

它繼續道,“從實驗室出逃後,他不相信任何人類。”

“喬九為救您不惜自己的生命,您不也是在這之後才放下心防和詹黛接觸嗎?”

鄔辭下意識反駁,“他也可以和人類接觸。”

貪婪否定這種可能,“只要您在鄔頌身邊,他不會讓任何生物看見他的內心。”

“我降臨在鄔頌身上,他的願望是一部分原因。”

“還有一部分是他對您產生的感情,可以用貪婪形容。”

“按照人類觀念裏對感情和欲望的定義——”

“他對您的占有欲像極了愛情。”

鄔辭好一會都沒說話,消化掉這個事實花了他不少時間。

貪婪耐心等待著,知道聽到鄔頌的聲音。

“繼續。”

鄔頌的聲音重新出現在這方天地。

他有些沮喪又有些開心,“幸好我看不到了。”

“你現在一定有了讓你足夠在意的生物。”

鄔頌嘴硬地沒有說“人類”,而是用“生物”代替,反應過來的鄔辭有些想笑。

“不可以愛他們超過愛我。”

鄔辭笑出聲,一只手掩著臉,只能看到他的眼睛緊緊閉著。

明明嘴在笑,眉眼卻暴露出難過。

“那可不行。”

鄔辭低聲說,“你都不在我身邊,憑什麽讓我最愛你。”

“如果真的有你更喜歡的,”鄔頌皺著小臉,嫌棄道,“那我也沒辦法啦。”

“我又不在你身邊。”

“有人愛你,起碼你不會不開心。”

“對吧?”

果然是親生的吧。

有熱流滑落在鄔辭手指上,他閉著眼深呼吸,胸膛一起一伏。

“別為我傷心,我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也不用著急覆仇,”鄔頌眨眨眼,“反正他們早晚都得死。”

鄔頌悠悠地提出要求,“那只多利羊最好可以死的慘一點。”

鄔頌真的很容易就能把他逗笑,甚至鄔辭開始反思自己笑點是不是太低。

他聲音沙啞,“滿足你的小要求。”

鄔頌最後說,“不要讓別的臟東西玷汙神座。”

“我會為你祈禱的。”

留言到這裏就結束了。

這裏的時間流速與現實時間不同。

即便如此,經近半個小時後,鄔辭的心情才稍稍平靜。

他捏捏眼角,抹去淚水。

“這是他什麽時候留下的?”

貪婪知道鄔辭說的是這影像留言。

它沈默幾秒才開口道,“他預感到自己的死亡無法避免,就讓我把他的意識拉進這裏。”

這方天地與其說是夢境,不如說是供給七宗罪彼此交流的空間。

鄔辭在覺醒暴食時看到的石柱和祭壇也不過是一種場景變化。

“鄔頌最後看到我了嗎?”

這是鄔辭最在意的。

從他找到鄔頌,到鄔頌在他懷裏徹底死去,之間不過短短半分鐘。

一切發生得如此匆忙。

匆忙到多年以後,鄔辭還是難以接受。

七宗罪不會對它們認定的神說謊,神子也是一樣的。

鑒於地球上只剩下一位神子,我們可以理解為——

七宗罪不會對鄔辭說謊。

沒有人比鄔辭更清楚這一點。

“沒有。”

貪婪頓了頓,“我很抱歉。”

過了很久,三者才聽到鄔辭的聲音——

“……不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

——

鄔辭醒來的時候,手機不停在響。

他摸到手機,關了鬧鐘,在床上坐起來,才發現房間裏還有另外一個人。

“向客寒?”

臥室裏暖洋洋的,窗戶外面很安靜,可能昨晚夜裏又下雪了。

被子從鄔辭赤裸的胸膛上滑落。

鄔辭揉了把自己的頭發,“你怎麽在這兒?”

昨天晚上他倆是分開睡的。

是的,離開醫療部的這幾天,向客寒以照顧病人的名義和他一間臥室。

當這位病人擁有七宗罪的時候,向客寒緊張的行為就不那麽讓B區協會難以接受了。

介於貪婪的原因,鄔辭原本還在想怎麽和向客寒說這件事,誰知道正好向客寒發消息說要加班開會。

異能者睡眠淺,一般加班後向客寒會去另外的房間睡。

大早上的,他怎麽在自己房間?

鄔辭抓著頭發去看向客寒。

向客寒坦然道,“你氣息波動很大。”

“我進來看看。”

“做噩夢了嗎?”

上次鄔辭做噩夢後,引起永海市地震的異變鮎魚被發現了。

“沒,”鄔辭的意識漸漸回籠,“夢到一些以前的事。”

向客寒用眼神示意他繼續。

可鄔辭直接一掀被子,套著睡褲去衛生間洗漱。

他上半身什麽都沒穿。

向客寒轉過頭,又默默扭過來看一反常態、大大咧咧的鄔辭。

脊背上肌肉分明,卻又不過分誇張。

是男人女人會喜歡的肌肉線條感。

向客寒想起季柳轉發給他的幾個帖子——那是協會內部人員記錄的鄔辭時尚穿搭。

帖子裏每個人都在喊“男菩薩!”“多露點!”“愛看!”。

向客寒保存完圖片就發給後勤部讓人封貼了。

季柳對他的做法表示譴責,不過下次還敢給向客寒轉發分享。

鄔辭洗漱完看到向客寒還站在他臥室裏,便拿起昨晚搭配好的衣服開始換。

向客寒倚在墻邊,這會倒是眼觀鼻鼻觀心。

鄔辭穿戴好,才溜達到向客寒面前。

鄔辭傾身靠近耐心等候的男人,在他鼻梁上蹭蹭自己鼻尖。

鼻尖感受到柔軟的觸感,向客寒聽到鄔辭的兩條項鏈發出細微的、屬於金屬的碰撞聲。

在去機場的路上,鄔辭簡單告訴向客寒發生了什麽。

他得承認向客寒低著頭的模樣很讓他心軟。

“我夢到我哥哥,”鄔辭言簡意賅,“他在我懷裏沒了呼吸的場景,夢到很多遍。”

是在之前的日子夢到過很多遍,還是昨天晚上夢到了很多遍?

或許兩者都有。

鄔辭不太想說,盡管向客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的想法,但他還是覺得自己頑固又魯莽。

向客寒握緊方向盤,劍眉已經皺了起來,為自己頑固的魯莽,“抱歉,我不該問的。”

副駕的人沈默了一會,突然笑出聲。

鄔辭笑得太誇張,以至於向客寒扭頭來看他。

擔憂的、關心的目光註視著鄔辭。

他邊笑邊搖頭,“……這和你沒關系,好哥哥。”

“你真是大好人啊,向客寒。”

直到兩人抵達機場,向客寒時不時就看一眼鄔辭的表情,在心情低落的鄔辭打開車門之前詢問他:

“我可以……為你做點什麽嗎?”

鄔辭饒有興趣地挑起眉。

向客寒看起來憂心忡忡,他露出這副模樣倒是少見。

鄔辭沒心沒肺的好奇樣子,讓向客寒眉間紋路更深。

鄔辭收回搭在車門上的手,附身在向客寒耳邊說了什麽。

說完後,捏著僵硬身體的向客寒下巴,輕輕印下一吻。

他笑嘻嘻把莫須有的罪名按在向客寒身上,“這個就當是補償早上吵醒我。”

鄔辭朝向客寒眨眨眼,看著這個在他面前容易臉紅的人類。

鄔辭咬住嘴裏的軟肉:

應該沒有人告訴向客寒,他臉紅的反差感真的很迷人,哦不,很迷神。

“還有……送我一個補償的小禮物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