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雪原牧場(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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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原牧場(1)

秋天開始的時候,在本區雪山搜查的向客寒收到鄔辭登上前往B區的消息。

擁有春神方便搜查的季柳正在問他為什麽不和鄔辭一起。

兩人身後是皚皚白雪,一個長著潔白翅膀的小男孩被藤蔓綁住,臉被摁進了雪堆。

聽到熟悉的名字,男孩昂起頭,它沒有五官。

天使男孩的腦袋上長著頭發可以區分前後,耳朵也有,畢竟需要聽聲音。

但是它不需要用來看的眼睛,空氣會送來需要的信息——臉上是有長滿了雪白尖牙的圓洞,三圈雪一樣白的尖牙在圓洞內整齊排列成三圈,這顯然是它的嘴。

在圓嘴和尖牙之中猩紅的舌頭隱約可見。

兩人之間沈默的時間長了,季柳轉而道:

“伊甸園這群鬣狗一邊說著合作,一邊又來試探。”

季柳過了一會才收到向客寒的回覆,“他不是誰翅膀下的幼鷹。”

季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搓了把帽子後面翹起來的黃毛選擇放棄。

淦。

那小子真有本事。

這可是向客寒。

偏偏季柳也對鄔辭生不了氣。

不過和詹黛那家夥的偏心偏到溝裏的不一樣,季柳決定幹點什麽。

“你倆之前出任務就沒點什麽親密接觸嗎?”

“有,”向客寒坦誠道,看一眼季柳,“沒用。”

“怎麽就沒用了!”

季柳氣急,“他大學可沒和誰有點什麽親密接觸,和別人隔得能放一架飛機。”

“他對你特殊,誰都能看出來,”季柳朝他一握拳:“兄弟肯定幫你。”

——

鄔辭和詹黛落在B區的時候,慶幸提前換了秋裝,緯度高的地方就是更冷啊。

尼斯塔見到傻笑的兩人時強行露出一個笑容。

鄔辭:不用勉強,聽說你們斯拉夫人不喜歡笑。

詹黛:這哥們牙真白。

被鄔辭放在口袋的龜龜打了個噴嚏。

尼斯塔開著一輛越野帶他們去接頭地點,地上的殘雪淺淺躲起來。

三人在溫暖的車廂裏盡可能地交流信息,時不時連說帶比劃。

“高原東邊的雪原牧場,高級異變區,由異變狼群統治。”

尼斯塔告訴他們更多的細節,“馬上就要到它們的……節日,我們會混在人群裏進去。”

鄔辭緊跟著問,“怎麽混進去?”

詹黛下意識想起來人們對“節日”這個詞的理解,在社會生活中約定俗成的、具有特定習俗活動的日子。

“……為了他的女兒成為臥底,他會接應我們。”

“我們的資料裏只顯示會有節日,”女性的聲音在車廂裏響起來,“狼群在節日的慶祝活動是什麽?”

尼斯塔一時間沒有說話。

詹黛以為自己語速太快,放慢速度道,“我的意思是,節日一般都有慶祝活動。”

“狼群在節日有什麽特殊活動嗎?”

尼斯塔夾雜著北區風雪的聲音在車廂響起,他一說完,車廂裏半晌沒人說話。

很快,灰蒙蒙的天空下,深藍色的三角房頂漸漸從公路上冒出頭。

三人從車上下來,尼斯塔看了眼鄔辭。

他腰間掛著一把苗刀。

刀長一百五十厘米,在鄔辭的要求下,增加了厚度。這樣雖然速度上有削弱但會增加劈砍的力度。

刀身通體雪白如骨,刀柄上原本系著一個紅繩編織的同心結。

鄔辭很喜歡紅色的小飾品,因為是向客寒送的。

不過為了避免弄臟它,鄔辭把同心結取下來放進口袋了。

三人從房子裏出來時都換了模樣。

半黃不綠的一身破爛衣服勉強保暖,詹黛更是被易容師捏了臉,還貼上了胡子。

看似破破爛爛的衣服裏裝著他們各自順手的利器和必備藥劑。

苗刀被鄔辭背在背上,幸而在寬大破爛的外套、披肩的遮掩下並不明顯。

在鄔辭拿出三張符箓的時候,詹黛掏出三個小燈泡。

小番茄大小的燈泡裏亮著暖黃色的光芒,只是看著就感覺到溫暖了不少。

鄔辭言簡意賅,“‘天恩’加持的幸運符箓。”

詹黛告訴他倆,“這是‘微光’,有治愈和清神效果。”

尼斯塔輕聲和他倆道謝,“謝謝,C區異能者總是很友善。”

看到他的微笑,詹黛很驚訝,畢竟他看起來比向客寒更加不愛笑。

這讓鄔辭有點想笑。

上次在永海市分開後,尼斯塔應該還在學習華夏語,說話更簡潔了。

三人被送到一處森林,便開始步行。

鄔辭調整著背上苗刀的位置,估計這裏在人類和雪原牧場的交界地帶,因為他剛剛看到一只沒有異變的紅狐貍。

大概走了十幾千米,三人終於在薄雪覆蓋的土地上看到一輛白色面包車。

如果不是貼著五彩花玻璃紙的窗戶裏飄出的煙味,這幾乎讓人以為是廢棄的車輛。

司機在座椅上抽著香煙,雙眼渾濁,臉頰凹陷,看著臉就知道身上半兩肉也沒有。

“你好,”他用不太熟練的華夏語說,“坐最後面。”

白色面包車在咳咳啦啦的節奏中開起來。

在暖氣裏三人直冒汗,裏層的衣服濕噠噠貼在前胸後背。

司機把嘴裏的煙遞給尼斯塔,嗚哩嗚啦說著什麽。

鄔辭主動問,“他說什麽?”

尼斯塔用煙灰在灰黃衣服上抹出臟汙,“他說我們衣服上的破洞都太舊了。”

鄔辭便動手把鬥篷多撕幾條,扯斷的便系在胳膊上。

煙頭在詹黛鬥篷上印出幾個洞,又抹開煙灰。

看了詹黛一眼,司機又嗚哩嗚啦說話。

“你還是太雪白,”尼斯塔對詹黛說,“再臟一點。”

為了出任務把一頭秀發剪得參差不齊,詹黛對此接受良好。

她摸上車廂車頂的灰擦在蹭了蹭灰黃色顏料的臉上手上。

鄔辭給她的胡茬上沾了點灰塵。

司機很快又在一處停下來,不一會另一輛車的響聲和雪地的咯吱聲漸漸靠近。

不等司機發話,三人立馬在最後一排蜷縮起身體,鄔辭甚至開始抽泣,他應該是拿了娘娘腔的刻板劇本。

運送豬貨的幾個男人拿著獵槍,拉開面包車的門就看見後排的三頭豬。

尼斯塔木著臉聽他們說話,扮演失心落魄的青年。

獵槍男:“從哪弄來的三頭豬?能全裝下嗎?”

司機:“別人送我的外快,擠擠就行。還怕塞不下?”

車外的男人哈哈大笑,一只手嗙嗙拍著車門,“我們擔心你的車半路散架,豬全跑啦!”

另一輛經過改裝的車上走下來五個男人,四個看膚色像是拉美裔,還有一個凍得哆嗦的白人。

五只豬被塞進面包車,前後車窗被一名拿著獵槍的男人拿出鐵鏈拴上,防止他們逃跑。

等他坐上副駕駛,白色面包車終於在格拉格拉聲中再次啟動。

如果之前是群居性動物的話,異變後為了大規模襲擊人類而建立起族群的異變生物是比較多的。

雪原牧場之前是個廢棄的養殖場,同樣分為內外部。

三人對視一眼,牧場的外部邊緣很快到了。

鄔辭的心情有些微妙,這還是第一次乘坐人類的交通工具進入異變區。

面包車停下來的時候,一個男人突兀洩露出一聲抽泣,隨即又死死咬出嘴唇。

地面上的殘雪還沒融化就被尼斯塔踩在腳下,三人隔著人站成三角隊形。

司機和拿著獵槍的男人把八個人推到前面,呵斥著他們往前走。

前面二十多米遠的地方,五六個敷面壯漢正站在那,穿著軍綠色的上衣和防彈背心,胳膊的肌肉塊清晰可見。

為首的人帶頭朝他們一行人走過來,行走間可以看到手套和袖口間露出來的十字架。

十字架上鑲嵌著小小鉆石,鏈條和他的體型比起來太過纖細了。

那貌似是一條女式的十字架項鏈,鄔辭正想著,便註意到身前的尼斯塔的動作。

尼斯塔大手語道,【手腕上帶十字架那個,我們的人。】

鄔辭和詹黛對視一眼。

八個人被移交給這些壯漢,他們踩著殘雪朝牧場更深處走去。

柵欄漸漸多了起來,甚至還有鐵荊棘。

一行人走進深褐色外墻的房屋內,這裏面積大到空曠,甚至能聽到回聲。

柵欄把空間分割成一塊塊,每七個人被養在一塊區域,每塊區域中央點燃著篝火,地面上堆著棉花、破布和幹草勉強維持著生物的溫度。

詹黛走在後邊仔細打量著這裏的環境,和被飼養的人類。

她有些不自在,強忍著反胃區觀察她們的狀態。

這間養殖房裏全是女人,從十三四歲到四五十歲,每個年齡段的都有。

她們身上的衣服只能稱之為布條,根本遮不住身體,顯而易見的瘦弱,角落裏還有精神狀態不好的在玩泥巴。

別的女人明顯坐在篝火兩側,一邊的女人們在哭哭啼啼,互相說著話流淚,這顯然是剛被拐賣到這裏不久。

更多的則是在篝火另一邊,黑洞洞的眼睛盯著跳躍的火花,甚至有人想去觸摸火焰。

這時,押送他們的人群中走出一個壯漢,帶著十字架的男人看一眼卻沒說什麽,狠狠推了把走在最後的男人。

壯漢從左側柵欄中撈出一個金發碧眼的女人,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這女人臉色尚未呈現枯黃,身上的破布蓋不住她白花花的身體。

詹黛打了個寒顫,貼在肩背的假肩膀的觸感此刻無比清晰。

她慢半拍反應過來,剛剛不自在的感覺是因為有人在看著自己——那個金發碧眼的女人。

被拽出來的女人被周圍或羨慕或憤恨的眼神淹沒,她堪稱順從地低著頭,那個壯漢在她身前摸了把軟肉,從養殖房出口的箱子裏扔了件衣服給她。

八個男子從出口走到後面的雄性養殖房。

從出口經過時,鄔辭看清了出口箱子裏裝的是什麽——衣服。

血液一股腦湧進他的腦袋。

保持冷靜,向客寒的聲音又在鄔辭腦袋裏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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