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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神徒(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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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神徒(7)

異變蜈蚣重重跌落在地面,近十米長的軀體在地面翻滾,原本就破舊不堪的建築群岌岌可危。

受到重創的蜈蚣短時間裏無法行動了。

在向客寒從近十三米的高空落下來,強行在半空調整落地姿勢。

險之又險,巨大的葉片層層疊疊飛撲在向客寒身下,減緩了不少落地的沖擊。

向客寒在葉片上短暫享受了幾秒平躺的舒適感,葉片將他送至季柳身側,他撐著一米厚的葉片們跳落在地面。

“傷到它眼睛了?”

向客寒言簡意賅,“兩只眼睛、兩根觸角。”

季柳朝他比個大拇指,兩人迅速離開此地。

交流完已知信息,向客寒語速飛快,“鄔辭在哪?”

季柳偏頭看了一眼向客寒的表情:面無表情,飛速道,“他先去探查第二條通道的塌方。”

二人動作飛快,如果蛇人首領黑尾蛇人不在第一、三條通道,那最有可能待在的地方是第二條通道。

——

鄔辭一路不停,觸手的吸盤讓他在落差較大的廢墟上如履平地。

月色在此刻是最好的打光燈,以鼻梁和眉骨為界限,陰影遮擋著他的半張臉。

一向俊美的人兒在無人相伴的時刻顯露出冷淡的本性。

這片廢墟是異變蜈蚣的巢穴,因此夜裏幾乎沒有什麽異變生物會到這裏來。

鄔辭很順利地找到了第二條地下通道的塌方。

幾乎是整條街都塌陷下去,要知道街面可是有三十多米寬。

鄔辭很謹慎在周邊搜尋一圈,確認沒有其他異變生物後才踏進塌方的深坑。

這裏看起拉來和每一個廢墟的深坑沒有什麽區別。

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異變生物巢穴。

不過或許會有其他的轉機。

下半身的觸手們翻找著每一個縫隙。

鄔辭不太清楚自己要找什麽——首先觀察有沒有明顯的異常地貌,向客寒在體術課結束後有時會給他上小課。

明顯的異常下一定隱藏著一些東西,鄔辭註意到坑下又一處明顯堆積起來的磚石凸起。

看看下面有什麽,向客寒說,鄔辭眨了眼,把心底的思緒壓下去,觸手嘗試去扒拉這堆磚石。

鄔辭擡頭眺望,這片凸起上方是東西向的街道,也就是說這裏很可能會是進入地下通道的一個入口。

觸手卷上左下方一塊巨大磚石,它拽不出來,於是,更多的觸手纏上了它的身體。

觸手感覺自己要被扯斷了,即使這樣它也沒有放開磚石。

磚石被拔出來的瞬間,鄔辭後退避開了這片區域。

凸起的磚石轟然倒落,滾滿了坑底。

漆黑的洞口在塵土飛揚裏彰顯著存在感,觸手們飛速上千扒拉出更大的洞口。

等洞口能容納一個成年男子進入,鄔辭沒有猶豫,沐浴著月光進入地下通道。

即使完全踏入黑暗,異能者良好的夜視能力讓他能看清通道內的情景。

鄔辭很快發現前方七八米遠的地方有一座雕像。

雕像背對著鄔辭,大概有三米多高的樣子。

地下通道內靜悄悄的,觸手從雕像後探出頭,沒有觀察到什麽異常。

鄔辭沒有動,他能看到雕像頭上戴著一頂星辰王冠,星星的四個角帶著大理石質地的堅硬圓潤。

鄔辭繞到雕像正前方——雕像有一張很眼熟的臉。

蓬松卷曲的頭發貼在耳邊,發梢剛剛到肩膀,雕塑緊閉雙眼,無悲無喜,神性和詭異矛盾地存在。

還是不一樣的,鄔辭心想,自己看起來更成熟,下顎線更明顯。

之前才找過托尼老師給他修了個類似狼尾的發型,不過發尾沒那麽長,臉頰兩側的頭發也更有層次感。

他漫不經心想,雕塑看起來更像是個扮演國王的青少年。

鄔辭完全忽視了雕塑下方紅褐色,黑色的色塊,像是幹涸的血液。

這就是黃尾蛇人說的“王”?

鄔辭的眼神沒有離開過雕塑的臉,總覺得下一秒雕塑就會睜開眼睛。

觸手順應鄔辭的心意蠢蠢欲動,嫉妒已經要氣瘋了。

“他們怎麽敢這樣做?!愚蠢又邪惡的人類!”

他知道嫉妒在說什麽:幼年他和鄔頌在實驗室被迫留下不少東西,那些白大褂再造出一個“人”實在不奇怪。

鄔辭生而不同,他熟知這份不同,習慣這份不同;他知道自己最終會走向何方,成為何種生物。

這份不同塑造鄔辭異於常人的傲慢。

他本來就不是人。

每一寸細胞都在叫囂著搗毀這個贗品——他和鄔頌幼年苦難的另一個證據。

被冒犯的怒意太過濃厚,鄔辭不得不想點別的保持冷靜。

保持冷靜很重要——說不定在人類眼中,給世界帶來異變的他和哥哥才是“邪惡”。

鄔辭很難不想起向客寒,為“人類”浴血奮戰的向客寒。

這雕塑還是不要存在比較好。

觸手離雕像越來越近——雕塑睜開了眼睛。

灰白雕塑無悲無喜的臉上,有一雙過於漂亮的鈷藍色眼睛。

鄔辭眨了下眼,很難說他有沒有想象過這一幕真的會發生。

“哥哥。”

雕塑的嘴唇當然不會動,但是鄔辭聽到了雕塑的聲音。

怎麽總有東西想認他當哥?電光火石之間,鄔辭想到一個人偶。

“那個人偶,”鄔辭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在協會的資料庫裏沒有找到任何和人偶有關的異能,“是你?”

“我真的很開心,哥哥還記得我。”

雕塑的聲音是溢於言表的喜悅,說完便笑起來。

雕塑的笑聲像是某種動物幼崽發出的聲音,笑聲忽高忽低,斷斷續續。

鄔辭沒有心情聽,打斷它,“別笑了。”

很詭異誒,昏暗雜亂的地下通道,臟汙中唯一一片凈土上佇立著面無表情的雕塑,還有只有他能聽到的瘋子笑聲。

再笑下去,他都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鄔辭臉色冷漠。

笑聲戛然而止,沒讓鄔辭等多久,雕塑的聲音再次響起,滿是期待,“或許你還記得我說要送給你的禮物。”

鈷藍色眼珠盯著鄔辭的動作,不難聽出它的認真,“章述就在這裏,他是我送的禮物。”

“哦?”鄔辭覺得有點好笑,“你能幫我殺了他?”

雕塑的聲音有些疑惑,“我以為你會更想親自動手?”

“所以你留給我殺?”鄔辭氣笑了,他看著這依靠他和鄔頌血肉造出來的贗品,“我允許你幫我了嗎?”

“哥哥,”雕塑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好心做壞事,“我只是把他趕到七神徒,讓你早一點解決章述。”

它重覆道,“我把他從異變禁區趕到七神徒。”

原來是這樣,鄔辭差點以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被這雕塑背後的生物推動著走到這裏。

“解決章述之後呢?”鄔辭忽視雕塑對他的稱呼,“你想讓我做什麽?”

鄔辭語速變慢,循循善誘道,“你告訴我,我好配合你。”

“你解決掉他就來我身邊,”雕塑的聲音透露著夢想即將成真的心滿意足,“我們一起坐在世界之上!”

它在說什麽東西。

真的很離譜,鄔辭艱難控制面部表情,世界之上只能有祂自己。

雕塑好像不知道章述現在在哪裏,那麽是否說明它只有“通話功能”?

短短幾秒內,鄔辭心思百轉,大膽試探,“我現在和人類在一起,你能解決他們嗎?”

雕塑的聲音是顯而易見的失落,“我只能和你說話……”

好極了,鄔辭不打算繼續跟它虛與委蛇,“我需要待在人類身邊獲取更多信息。”

“異變禁區……”

鄔辭回想著看過的資料,“你被困在D區,我不可能現在背叛人類,從海裏游過去找你。”

“你會來找我!”雕塑的聲音充滿期待,“真的嗎?”

“真的。”會去殺你。

“什麽時候呢?”

“等我去D區的時候,”鄔辭熟練掌握廢話文學,轉而又試探道,“你會等我的對嗎?”

“當然會等!”雕塑強調,甜蜜地抱怨道,“我等你好久了!”

嗯?鄔辭試探性挑起眉表示疑問,而雕塑像是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轉移話題道,“我也會努力的。”

不是很想知道是什麽努力,鄔辭心想。

“現在,我得把這雕塑毀了,”觸手快要碰上雕像的臉,鄔辭耐心道,“畢竟,人類看到和我這麽相似的臉會起疑心。”

“沒關系,”雕塑輕易就接受了這份“安慰”,雀躍道,“這座雕塑是為了你才出現在這裏。”

鄔辭不動聲色,“為了我?”

雕塑肯定道,“因為你一定會親手殺死章述。”

所以它把這座雕塑放在這裏,把黑尾蛇人派到這裏,只為了和鄔辭提前見面。

所以雕塑背後的生物知道他的過去,鄔辭很難繼續忍耐下去,他現在有很多疑問,但是這些疑問很快就能找到答案。

章述在他和鄔頌逃離實驗室後到底做了什麽?

“好極了,你很了解我,”鄔辭啞著聲音,“很期待和你見面。”

觸手終於碰上雕塑的臉,它突然想到什麽,“等等!我的名字是……”

石質的雕塑被觸手輕而易舉捏碎,纏上雕塑臉部的觸手攤開身體在半空抖下一團粉末。

鄔辭閉上眼睛,他需要平靜一下情緒,以及,捋一捋現在發生的事情。

觸手不去打擾他,不斷長大長大,去探查這條地下通道。

雕塑背後的生物顯然和他有關系,鑒於章述的所作所為,它很可能是用鄔辭和鄔頌的血肉造出來的生物——一只試圖玷汙神座的臟蟲。

鄔辭堅持來要七神徒的原因:寄生在喬九身上的異變菇巢穴裏有七神徒標記,以及章述在這裏。

那麽喬九被寄生有這倆的手筆嗎?

在他和鄔頌成長的過程中,這倆臟蟲有沒有插手造成什麽意外?

比如永海市的地震和鮎魚,到底是自然發生,還是有誰在背後動作?

胸口的異變龜突然倒騰起來,這段時間,龜龜表現得很好,沒有影響鄔辭戰鬥,也很少讓異變生物註意到它的存在。

回過神的鄔辭按下胸口,“別搗亂。”

這時,鄔辭反應過來龜龜是想提醒他,觸手在通道裏發現了其他生物,鑒於對方沒有攻擊正試圖逃跑,觸手們正猶豫要不要打擾他。

鄔辭和發現這生物的觸手共感,“看”到長著三條手臂的人。

幾乎是看清的同一秒,殷紅的薄唇漸漸、漸漸上揚,鄔辭露出比平時更大的笑容弧度。

觸手們隱蔽地跟蹤那人的行蹤,直到快要飛出殘影的鄔辭追上他。

看著那張和十七年前如同兩人的臉,鄔辭發出滿意的謂嘆,因憤怒而滾燙的血液終於得到一點安慰。

低低的嘆氣聲回響在昏暗的地下通道,帶來悠揚的回聲。

章述扭過頭,脖頸咯吱作響,僵硬的身體比意識更先表現驚悚。

看清來者是誰的一瞬間,章述的頭腦一片空白,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裏看到鄔辭。

只能想到兩個字:完了。

“啊。”

“終於抓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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