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次地震(5)

關燈
第二次地震(5)

向客寒在間隙中掃過季柳兩人的身形,他一個眼神,季柳便會意。

藤蔓把破破爛爛的藤蔓球抽到鮎魚的方向,但還是不夠。

鄔辭眼睛一亮,觸手搭起長鞭,將藤蔓球抽向向客寒。

蛇尾靈巧把藤蔓球扔向高空,避開土柱攻擊。

在藤蔓球下落的瞬間,蛇尾紮進球體——

下一刻,無數土柱忽視的藤蔓球被塞進眼白快要長出來的魚眼框。

魚嘴扇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羽毛擋住鄔辭的視野,最後見到的畫面是向客寒飛奔至季柳李昭的方向。

五秒的時間可以做多少事?

五秒裏,異變生物可以抓住機會催生失去的魚眼,無數的土柱攻擊季柳李昭,就連被姬晨飛護起來的鄔辭都能感覺到遭到攻擊的震感。

五米秒裏,向客寒奔向雙雙失神的季柳和李昭,瞬發的藤蔓擋住了土柱的第一擊第二擊,在隨著第三次攻擊一同斷裂的時候,向客寒扯著兩人閃過,迫於慣性摔在墻壁上。

翅膀展開幾乎和蝠音的停止同步,比兩人更早抵達向客寒三人身邊的,是鄔辭的觸手們。

觸手把殿在兩人身下的向客寒拉出來,李昭死死咬住牙不讓自己痛呼出聲,季柳用所剩不多的種子催化異變出藤蔓短暫支撐起屏障。

這一瞬,姬晨飛看到了鄔辭的背影。

下一刻,他意識到了不對。

翅膀抵在鄔辭背後,他的脖頸感受熟悉的柔軟。

白色翅膀護起的姬晨飛被土柱赫胸鰭一同扇飛出去。

來不及多想,鄔辭踉蹌著轉身,卻維持不住重心,身體向後傾斜,他拼命扭頭——看清身後畫面的一瞬間瞳孔緊縮。

鋪天蓋地的土壤像巨浪一樣襲來,成群的觸手瞬間排列在鄔辭身前,刺向土浪,緊跟其後的觸手憑借柔軟又堅韌的軀體絞碎砸落的土塊。

這次的突破幾乎讓鄔辭幾乎力竭,他心臟加速跳動,左手卻碰到微涼的物體。

蛇尾游過,向客寒拍拍他的頭頂,“幹得不錯。”

向客寒臉上血跡尚且清晰。

這麽大面積的攻擊異變生物顯然無法多次使用。

但重新長出來的右眼,讓鮎魚攻擊更加精確。

鄔辭喘著氣站起來,雙腿發軟,瞬時召出大量觸手進行防禦絞殺,非常耗費心力,他閉上眼甩甩頭。

姬晨飛一只翅膀聳拉著,顯然被撞斷了骨骼,鮎魚的那一擊攻擊力驚人。

李昭抖著手發動司南,季柳拿著剩下的幾包種子如臨大敵。

破破爛爛的藤蔓還在季柳的操縱下發揮作用。

兩難之間,鄔辭聽到一道聲音說,“去幫向客寒。”

季柳像是看出鄔辭的猶豫,一邊說著,又催化了一包種子,異變藤蔓艱難為兩人提供庇護。

姬晨飛堅守突襲的職責,忍著骨骼折斷和再生長的劇痛,歪歪斜斜飛到鄔辭身邊,向他伸出雙手。

雙腳脫離地面的一瞬間,鄔辭恍然間感悟到某種東西。

關於人類,生存,某種無形之物。

但鄔辭還是想:人類的感情和信仰真是奇怪。

向客寒原本傾向於鮎魚沒有視野的右側發動攻擊,現在鮎魚長出右眼,這招數顯然不管用了。

在發現鮎魚腹腔處沒有心臟後,向客寒嘗試攻擊鮎魚多個部位,但鮎魚稍微有點反應的就是眼睛位置。

可這也說明不了什麽。

能夠再生的器官往往不會是弱點。

跪坐在地的李昭找到了想要的東西,司南告訴了她鮎魚的弱點,身體幾乎無法動彈,鮮血沿著十指指尖滴落。

李昭氣若游絲地對附耳的季柳說著什麽,季柳朝三人大叫,“頭頂!石壁裏的頭!”

“魚頭有一部分藏在石壁裏!”

三人瞬間調轉攻勢,羽毛一根根釘入石壁造出裂縫,骨爪從石縫處硬生生打碎了硬石。

鮎魚像是意識到三人想做什麽,但在觸手的圍剿下速度還是慢了一步——向客寒已經能夠依附在石壁上反擊。

在觸手糾纏之中,它突然調轉攻勢,巨浪一樣的石壁再次拍向季柳和李昭。

季柳擋在李昭面前,破口大罵,“柿子專挑軟的捏是吧?!”

顯然藤蔓無法破除土浪,一部分觸手消失,再次出現時已經擋在季柳面前。

最後幾包種子被季柳催化,藤蔓覆蓋住地上的李昭,拱出半個球形,另一部分沖向半空。

觸手和藤蔓在空中快要扭出殘影,卻還是有巨石砸在藤蔓半球上。

這邊回防,向客寒和姬晨飛那邊不可避免的就有疏忽。

他們離得太近了,向客寒在前砸開石壁,半獸化的蛇尾盤在石壁被砸出的淺坑中。

姬晨飛歪歪扭扭飛得艱難,好幾次帶著鄔辭從胸鰭邊緣閃過攻擊,鄔辭甚至能聞到那股和泥土混合在一起的腥味兒。

鄔辭看向頭頂,石壁上留著漆黑的洞口,成年男子只能收攏肩膀蜷成一團通過。

看到魚嘴扇動的時候,鄔辭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向客寒。

蝠音發動之前,觸手們一擁而上將季柳和李昭保護起來。

鄔辭被姬晨飛牢牢壓在身下,厚重又柔軟的羽毛掃過鄔辭臉頰,帶來微不可查的氧意。

蝠音的持續時間沒有超過三秒。

鮎魚的肌肉纖維滲入石壁之間,這給向客寒指明了方向,他朝著纖維最密的方向前進。

在打破一面石壁後,一處中空的洞穴暴露在向客寒眼前。

洞穴下方是一顆兩三米大的心臟,血液從心臟下方的軀體裏輸送進這裏。

向客寒毫不猶豫跳下去,腳下是鮎魚的皮膚。

一陣陣聲波傳來,感受到危險靠近的鮎魚強行使用蝠音攻擊。

鮎魚在長達十年的成長發育裏,無意識把心臟藏在石壁之間,它嚴重最牢不可破的地方。

覆蓋著骨爪的十指硬生生插進鮎魚心臟,從中將這顆偌大的心臟撕成兩半。

嬰兒般的啼哭和慘叫消失了。

血液在遭到襲擊後濺落在鮎魚皮膚上,又流進魚鱗之間的縫隙。

向客寒把天鵝翅膀扒開時,姬晨飛已經失去了意識,而鄔辭正在躺姬晨飛懷裏雙目放空。

他猶豫了一下。

“勞駕,”鄔辭嗓子有點啞,“幫我扒開他,晨飛力氣也太大了。”

向客哈一把扯開姬晨飛搭在鄔辭腰間的手。

鄔辭朝向客寒伸出手示意他拉自己一把,向客寒猶豫了下,伸手把鄔辭拉起來。

手上觸感黏膩,鑒於自己也幹凈不到哪,鄔辭也沒在意。

觸手漸漸消失在原地,出現在視野的藤蔓只剩下破破爛爛纖細的幾根,脆弱的用手就能掰斷。

季柳站在李昭身前,躺坐在地上的李昭也陷入了昏迷。

季柳看到站著的兩人,和他們背後的鮎魚,一時間失去了聲音。

鄔辭正看著失去生機的巨大鮎魚。

它身上有殘破的羽毛和被刺穿的傷口,最引人註目的是鮎魚頭頂長長的一道傷口。

七八米長的傷口翻出開裂,從頭頂和石壁相連的部位出現,一直延伸到魚嘴上方,仔細觀察還能看出下方長長的血痕。

被人從頭頂撕開的傷口。

剛剛向客寒的猶豫和手上的觸感……

鄔辭靈光一閃,忍住沒有低頭看。

向客寒的餘光觀察著鄔辭。

——

沒有突然襲擊和變動位置的土壤,直達地下的道路就方便很多。

作戰部成員見到渾身上下濕透的向客寒時,疑惑是不是挖到了地下水。

向客寒輕輕地把有氣無力的鄔辭塞進協會的救護車,救援人員一擁而上把他擠了出去。

車門拉上後,鄔辭還有些楞神。

在地下,鄔辭癱在地上用觸手挖通了永海湖的湖底,水流淅淅瀝瀝從石壁頂端流下來,向客寒被觸手纏住雙腿,在那裏被湖水沖去一身血汙。

即使是只能看到黑灰色的地底,向客寒一向不怎麽顯露情緒的眼睛,流露出一點觸動。

他的眼睛很亮。

和鄔辭蠱惑人心的長相不同。

向客寒長得很俊朗,嚴肅冷峻,不笑的時候很有壓迫感。

湖水沿著向客寒的眉骨、鼻梁、下唇、脖頸滑入衣服。

在那一刻,鄔辭恍惚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只血淋淋的野獸幼崽。

在救護車上,鄔辭很快睡著了。

這一次他夢到了兩個小男孩,其中一個在叫另一個哥哥。

鄔辭醒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微笑,睜開眼是有些熟悉的天花板。

向客寒的聲音不確定地傳來,“我吵醒你了?”

鄔辭剛想扭頭,就感受到肌肉的酸痛,“嘶——”

“別動。”

向客寒把他扭動的四肢放好,看著病床上沒心沒肺的人揉揉眉心。

“戰鬥過後,很多感覺沒事的地方都可能帶傷。”

“我懂,”鄔辭瞇起眼睛,註意到向客寒換了一身衣服,“腎上腺素的影響。”

向客寒點頭,仍舊看著他。

“沒吵,”鄔辭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了,“剛好醒了而已。”

鄔辭看著向客寒行動自如的樣子,“你傷勢怎麽樣?”

“小傷,”向客寒給他餵點水,“已經包紮過了。”

“其他人呢?”

向客寒聲音有些感慨,“李昭睡醒就又申請了任務,人還打著吊瓶就上飛機了,這會應該到國外了。”

鄔辭點點頭,心放回肚子裏又覺得不對。

“季柳呢?”

“還在睡。”

“嗷。”

“過段時間你會收到一個獎章,”向客哈將水杯放在桌子上,“針對會引起大型災害的異變生物,協會會給異能者頒發特等獎章。”

鄔辭靈光一閃,“能用來申請特質武器的獎章?”

為了照顧病人,向客寒點頭,聲音很低,“特等,一等,二等。”

“獎章獲得一定數量可以去申請武器。”

鄔辭聽向客寒說過這個武器兌換機制,“你的武器是什麽?”

他身邊只有向客寒會獲得過這個獎章。

鄔辭的理所當然終於讓向客寒壓不住嘴角上揚的弧度,“我不需要。”

向客寒的骨爪附上右手,展開在鄔辭面前。

鄔辭好奇地盯著,暖光的照射下,骨爪的質感更像是某種雕塑制品。

這樣一雙手,卻是無數人類的保命符。

”用異變生物身上的部位制作的武器。”

“一把武器需要嘗試制作很多次才能成功,”向客寒側頭看鄔辭長長的睫毛和灰藍色的眼睛,“和科研處說清你想要什麽樣的。”

鄔辭的眼神轉移到向客寒身上,今天的向客寒有些不一樣,“一枚特等就可以申請了?”

“可以,”向客寒很有耐心,“一枚特等,兩枚一等,三枚二等。”

“不過資源有限,”向客寒難得開了個玩笑,“申請太多就沒法制作了。”

鄔辭咧嘴笑,直視他雙眼:

“珍貴的東西總是難得。”

向客寒下意識思考鄔辭的言外之意,卻又被那抹灰藍色絆住思路。

“……那是當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