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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殊死一搏(四) 若是他死了,我們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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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殊死一搏(四) 若是他死了,我們奪得……

寢殿中, 崔太後已歇下了。

若雲端著宮燈走進去,命守夜的宮女退下去,方引著弄玉進來。

寢殿裏很是溫暖, 夾雜著淡淡的檀香氣,正是兒時弄玉熟悉的味道。

弄玉貪婪地吮吸著這氣味, 好像只要這樣, 她便能安心,而崔太後就能長久地留在她身邊。

若雲將帷帳掀起來,輕輕地喚崔太後起身。

弄玉遠遠望著她,直到崔太後坐起身來,她才緩緩走到床前,在床邊坐下來,道:“皇祖母。”

崔太後溫言道:“玉兒, 這麽晚了, 你怎麽來了?”

弄玉撲在崔太後懷中,鼻子裏隱隱有些鼻音,道:“這些日子皇祖母可好?宮中可有來什麽新人?請平安脈的太醫可有換?”

崔太後有些疑惑地看向若雲, 道:“若雲,你說。”

若雲道:“太後一向喜靜,咱們宮中一直就那幾個宮女、宦官, 都是老人了。至於請平安脈的太醫, 一直是太醫院的院正,沒換過旁的人來。殿下這樣問,可是這宮裏出了什麽事了?”

崔太後擔憂道:“玉兒,到底是怎麽了?”

弄玉坐直了身子,道:“皇祖母,孫女擔心, 這宮裏不太平。會出事。”

崔太後和若雲對視了一眼,道:“你是說……”

“有人會趁著父皇生病,京畿守衛不足,做出些謀逆之事。”弄玉目光灼灼,沒有半點玩笑的意思。

崔太後一把握住弄玉的手,道:“玉兒,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麽?”

若雲四下看著,又走到寢殿門前將門打開,仔細看了看外面,方又闔上門,朝著弄玉點了點頭。

弄玉垂眸道:“孫女也只是猜測。可若要動什麽手腳,現在便是最合適的時候。”

她說著,擡眸看向崔太後,道:“如今京畿之中的兵馬,有哪些?”

崔太後道:“大部分都隨著季風出征去了,如今便只剩下京郊大營的那些殘兵,不值什麽。至於宮中,便只有禁軍。”

“禁軍統領是誰?”

“諸葛澈。”崔太後道:“哀家倒不知他有何才幹,只知道他對陛下還算忠心。”

“他的確忠心。”弄玉幽幽道:“可孫女記得,他是裴恕的學生。”

崔太後道:“那時陛下還是皇子,他因著年歲與陛下相仿,便命他入宮做了一段時間的伴讀。可他著實不是讀書的料,沒多少日子,便棄文從武去了。陛下念在與他的同窗之情,才命他做禁軍統領的。不過裴氏世代忠心,裴恕教養出的人大約也不差。”

“那若是,裴氏的人要他造反呢?他會選誰?”弄玉冷聲道。

“這……”崔太後猶豫道:“玉兒的意思,是裴敬和裴玄要造反嗎?怎麽可能?”

“也許只是玉兒多心。”弄玉坦誠道:“無論是誰要造反,孫女都不在乎,可孫女要皇祖母平安,任何人,都不能傷害皇祖母。”

若雲鄭重道:“殿下放心,這些年來,太後的衣食住行都是奴婢親自侍奉的,絕不敢假手於人。”

弄玉點點頭,道:“有姑姑操持著,本宮自然沒有不放心的。”

崔太後沒說話,只是蹙眉望著她,道:“如今你父皇老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皇子和臣子們有些活絡心思也是有的。可是……”

弄玉緩緩擡頭,道:“皇祖母舍不得他,是不是?”

崔太後嘆了口氣,道:“他到底是哀家養大的。無論他做了什麽,也無論哀家多恨他,到底不忍。”

弄玉緊抿著唇,道:“皇祖母,若是他活著,最終能將皇位交給我們的幾率是多少?”

崔太後道:“大楚沒有立皇太女的先例,無論是疏安還是霸先,贏面都比你大。”

弄玉道:“若是他死了,我們奪得權柄的幾率有多大?”

崔太後灼灼望著她,道:“那就看,你與哀家的本事了。”

弄玉的目光陡然鋒利,道:“若是……季風趕得回來呢?”

崔太後擡頭看向她,那一眼十足冷漠,道:“那這,便是他的命數了。”

弄玉攥緊了崔太後的手,道:“孫女也如此想。”

崔太後道:“玉兒啊,不必再忍了。”

“是。”弄玉道。

*

翌日一早,雲光殿中便來了許多太醫,他們站在殿門前,說什麽都不肯離去,只說定要為弄玉診病之後才能離開。

遣蘭蹙眉道:“你們這是做甚麽?哪有主子不去請,你們倒自己來的道理?”

為首的太醫道:“姑娘有所不知,六殿下昨日便差人去太醫院傳了話,今日一早若是誰沒到雲光殿,便不必再來當值了。”

遣蘭道:“哪有這樣霸道的規矩?”

正說著,便見陳頊自人群之中走了出來,他面上帶著笑意,盈盈走到遣蘭身側,道:“遣蘭姐姐,皇姐可起身了?”

遣蘭雖然知道弄玉不喜歡陳頊,可他到底是主子,又歡歡喜喜的,她實在無法冷臉相待,便道:“殿下還睡著。”

陳頊笑著道:“那讓皇姐安歇,不必喚她。我在這裏等著就是。”

遣蘭有些為難,道:“哪裏有您在外面等著的道理?不若您先回去,等殿下醒了,奴婢再去請您。”

陳頊搖搖頭,道:“你不知道,我昨日惹了皇姐生氣,今日正是來賠罪的呢。”

他說著,便悠悠閑閑地在殿門前坐了下來,雖是坐在石階上,那身姿模樣卻比坐在龍椅上還好看些,貴氣逼人。

遣蘭無奈,正要闔上殿門,便見弄玉款款走了出來。

她臉上薄施粉黛,頭發松松地綰著,鬢邊簪了一支玉釵,配著青玉色的衣裙,越發顯得超然脫俗。

陳頊見她出來,忙站起身來,道:“可是擾了皇姐清夢?”

弄玉淡淡掃過那些太醫的臉,道:“本宮身子無恙,你們都回去吧。”

那些太醫面面相覷,卻都不敢動。

如今的形勢,眾人都料定太子只會在陳頊和陳堯之中,因此,誰都不敢冒風險去得罪陳頊。

弄玉心裏明白,便也不惱,只清淺一笑,道:“你們若是愛在這裏待著,就請自便。本宮還有事,不奉陪了。”

她輕巧巧說著,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太醫們都嚇得噤聲,唯有為首的那個太醫探究著看向陳頊,為難道:“六殿下,您看這……”

陳頊急著去追弄玉,便擺了擺手,道:“都回去罷。”

他說完,便小跑著到弄玉身前,道:“皇姐身子未好,怎麽不讓太醫們診治一下?也好安心。”

弄玉道:“本宮沒病。”

“可昨日……”

弄玉腳下一頓,道:“昨日之事,若是還有旁人知道……”

“皇姐放心,我絕沒有告訴別人。至於先生,他也絕不會說出去的。” 陳頊忙剖白道。

弄玉懶得與他多言,便沒再開口,只直直朝著九華殿走去。

陳頊雖不知她要去九華殿做什麽,卻也不敢問,只靜靜陪在她身側。

弄玉不願多言,便隨他去了。

*

弄玉甫一踏入九華殿,便聽得女子的哭聲。

顧問行忙迎了過來,道:“兩位殿下,今兒這日子,你們怎麽來了?正亂著呢。”

弄玉笑笑,道:“顧公公只管忙自己的,這不亂本宮還不來呢。”

陳頊這才發現,陳持盈今日正著了庶人的裝束,和謝昭一道被壓在一處。

她掙紮著道:“父皇!父皇救我!”

陛下披著披風,面色有些蒼白地站在高處,蕭皇後和淑妃站在他身側,蕭皇後面上有些不忍之色,又很快轉為厭惡,道:“你臉上的傷好了,卻不肯稟明陛下,誰知你心裏盤算著什麽?”

陛下冷聲道:“朕本還憐惜你幾分,你卻滿腹算計,不僅欺君,還算計你皇姐的親事,朕如何饒你!”

裴玄站在陛下身側,眼底微沈,道:“崔恬大人已查明,謝順通敵叛國,陷害季氏,罪無可恕。陛下已判了謝順今日於北市淩遲,謝氏抄家,全族十四歲以上男子流放嶺南,女子充為官妓。”

裴玄頓了頓,目光掃過弄玉的臉,道:“宣德殿下,若非陛下憐憫,謝昭已被處死了。謝昭,細念起來,你該好好感謝宣德殿下才是。”

謝昭看向陳持盈,道:“是,是!”

陳持盈面上的面紗已被狠狠拽了下來,她顫抖著道:“父皇,嶺南路途遙遠,謝昭又是罪臣,兒臣隨著他去,豈不是送死麽?還請父皇收回成命,讓兒臣擇人另嫁!”

裴玄淡淡道:“殿下當真不懂,君無戲言四個字的厲害麽?”

陛下心知季風在邊境大勝,謝順只能一死以平民憤,如此,謝氏便再無利用的價值。而陳持盈是謝貴妃所生,又品行有虧,雖是公主,朝中諸臣卻再沒人願意與她結親。留著她,也是無用,反而落人口實,便道:“蘭辭,此事由你處置便是。朕乏了。”

裴玄道:“是。”

弄玉款款走到陳持盈身側,上下打量著她,低聲道:“妹妹天姿國色,難怪當初還存著一絲幻想,以為裴玄會娶你。”

陳持盈恨道:“陳弄玉,你別以為這就完了!就算我去了嶺南……”

“你去不了嶺南。”弄玉笑著道:“裴玄已答應了我,讓你死在路上。”

“什麽?”

“你所抱有幻想的裴玄,只喜歡本宮一人。”她輕聲道。

“不,不可能!裴大人不會如此絕情!”陳持盈不可置信地看向裴玄,他正恭敬地行了禮,送陛下回寢殿。

弄玉勾了勾唇,笑得越發蠱惑,道:“怎麽不會?若不是他,你又怎麽會想法子讓謝昭入宮?又怎麽會淪落到如此地步?”

“如今形勢,唯有告訴父皇,一切都是裴玄主謀,你才有可能留下來。”弄玉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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