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別與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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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邪的小分隊已經逐漸接近古樓了,他們走的好像是另一條路,無比兇險,從張家餵養密洛陀的那個洞穴冒了出來。朝蘅在地宮裏走動的時候,剛好感知到吳邪的位置。就在她的頭頂,正上方的古樓第一層。

麒麟血古樓一時半會兒吸食不完,她來不及去找吳邪,只能先去潘子的地方。

走過來時的石道,她再次來到了地宮的入口。

眼前是密密麻麻的青銅鈴鐺,她站了一會兒,轉身朝著一側的石壁走去。石壁不單單是火山巖,還有很多斑駁的碧綠色玉脈。

她走近了,看到半個身體被玉脈吞沒的潘子。

許久不見,潘子依舊強悍而堅毅,即使已經被巖石困住,可還保持著清醒。但是朝蘅看到了他破破爛爛的衣服下滲出的血,也看到了他發青的臉。

這個人類堅持不了多久了。

如果她沒有來,那麽他的下場就是被密洛陀拖進石頭裏吃掉。

“你來了。”潘子還沒完全被困死,他聽見了聲音,吃力的睜開了眼。

他的面前站著一個人,這個人有著他熟悉的五官,紫灰色的眼睛像往日那樣清冽冷寂。然而她的頭頂卻長著一對鹿角,眼角一圈細細的金鱗閃著碎光。

如果慈弦神女還在的話,如果西王母也在這裏的話,她們就可以看到麒麟啟的完整形態,也就是現在張朝蘅的樣子。

潘子咳嗽了幾聲,左手緊緊的握著槍,始終不願松開。

“對,是我。”朝蘅點點頭,“吳邪已經到了這裏,他很快要離開,你也跟著一起走,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這不行。遇見那只巨大的密洛陀之後,花兒爺脫險,我昏了過去。醒了之後,我就這樣了,回不去了。”潘子苦笑,“我得去找三爺了,小三爺得讓你來帶著了。”

“我不行。”朝蘅忽然上前,雙手貼著石壁,“你必須走。”

“走不了……”潘子咳出一口血,“沒有用的,這玩意兒邪得很,我出不來。”

朝蘅沒理他,只是將手掌貼在石壁上。

“你不行,我可以。”

她的雙手慢慢的陷進了堅硬的碧綠色玉脈裏,那塊潘子怎麽也砸不開的石頭在她手裏變得像是果凍,仿佛她一用力,就可以把它撕開。

那塊密洛陀的分泌物居然真的就被她從中間撕開,露出一個巨大的裂口。

潘子從那道裂口裏掉了出來。

一雙綠色的利爪閃電般伸了出來,卻在即將碰到朝蘅的時候縮了回去。隨著一陣絕望的叫聲,那道綠色的身影漸漸縮成小小的一團,慢慢的消失不見。

朝蘅將手從石壁裏收了回來。

潘子摔在地上,動彈不得,讓人無法想象向來強悍兇狠的瘋子居然也會有如此虛弱的時候。他努力的仰起頭看向那道纖細卻蘊含著恐怖的力量的背影,心裏駭然。

他想起三爺曾經說過的話。

潘子,你要記住,無論如何也不要懷疑那個叫張朝蘅的女人,不管她到底是什麽身份,亦或她是不是人類,你只要知道,她是我們最後的幫手,會帶著我們擺脫那個結局。

現在,他信了。

“他們很快就會來到這裏,你在這裏等著,和他們三個一起走。”朝蘅說,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青銅鈴陣上,“你現在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捂住你的耳朵,沒有我的允許不準松開手,不然你根本撐不到他們來。”

潘子立刻照做。

朝蘅把他扶起來,自己走向那一條獨木橋。

這些青銅鈴是一個大麻煩,本來是張家人為了阻止外族人的侵入而設置的機關,但是現在這些也不能留了。沒有她和張起靈在,吳邪他們絕對撐不過這一關。

帶著控魂秘術的青銅鈴只能銷毀,一個都不能留。

朝蘅擡手,對著前方密密麻麻的青銅鈴做了一個手勢。

空氣中傳來陣陣爆破的聲音,那聲音密集到可怖,中間夾雜著陣陣幽咽,仿佛來自幽冥的惡鬼在哭嚎。無數的青銅鈴在空中爆開,落在水潭裏變成碎片。無數透明的音紋在空中回蕩,扭曲了空氣,可隨後又逐漸消失,恢覆沈寂。

好了,最後一道阻礙消除了。

朝蘅放下手,看了一眼遠處的潘子,示意他松開手。

“你要去做什麽?”潘子問。

他的神色很平靜,似乎看破了生死,連這些顛覆了科學的現象都不能撼動他的內心一絲一毫。

“回到那座妖樓裏去。”朝蘅嘆了口氣,“你們出去之後,千萬不要再回來。”

“我話已經說完了,你該怎麽做你也明白,就此別過,後會有期。”她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對著潘子做了一個手勢,“這裏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出去之後,就跟著吳邪吧……”

吳三省到底是死了還是沒死,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為了長生,已經死了太多的人了,她只希望她能夠順利的毀滅這座妖樓,而張起靈也能將祭臺修補完,永遠關閉那道青銅門。

為了這一天,他們等了太久了。

離開了地宮,朝蘅慢慢的進了古樓,從第一層開始往上爬。吳邪和胖子確實來了,還搞了很大的一波,在地宮翹了她家祖宗的棺材不說,居然還放了火把張家第四層擺著的棺材隔間給燒了。要不是聞到一股子糊味兒,她都不知道他們居然有膽子在張家古樓裏搞破壞。

不過,也算是因禍得福,這兩個楞頭青搞著一波,救了霍七的隊伍和張起靈。

當她慢悠悠的晃悠到第四層和第五層之前的夾層裏的時候,正好看見吳邪和胖子把霍家隊伍的人一個個擺在走廊裏。

“你們還是過來了,而且還走到了這裏。”朝蘅對著目瞪口呆的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她走到那一排人的面前,在霍仙姑的屍體前蹲下,伸手合上了老人的眼睛。

“你……怎麽……太好了你沒事……”吳邪的眼淚還是留了下來。

他站在胖子身邊,擡起手用力的擦了擦眼淚。

說實話,看到張起靈死的時候,他還沒這麽難過。但是朝蘅是看著他長大的長輩,在所有人都出事的時候,看到她沒事,他簡直是悲喜交加,眼淚控制不住的流。

“小哥……小哥他……”吳邪忽然想起了張起靈,心裏又是一陣悲傷,“他……”

對於吳邪來說,張起靈就是一個奇跡,當他看到這個強大如神佛的男人死去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這個世界變得無比的真實和殘酷。他一直以來都依賴的東西隨著張起靈的死而粉碎,永恒忽然就變成了巧合。

悲傷,絕望,不信任讓他簡直要崩潰,然而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能這樣。

他還有事情要做。

朝蘅的沒事,給他打了一劑強心針。

“他還沒死呢,別哭了。”朝蘅笑了笑,走到張起靈身邊蹲下,把手腕割破了送到他的唇邊,“頂多是假死,還有脈搏呢。”

張起靈要是死了,那她一定會感覺的到。

成為了麒麟之後的一個超級大的好處就是她可以隨時感應到身邊的生命氣息,誰死了誰沒死,她閉著眼都知道。

“還有幾個人也沒死,盡量救一下,救不過來的就別費力氣了。”

也不知道霍仙姑是怎麽回事,居然把古樓的機關啟動了。

她上來的時候就發現四周布滿了霧氣。

這種強堿霧氣的毒性直接作用於人的呼吸道,中毒的人的呼吸道潰爛,導致了他們呼吸困難最後活生生憋死。

張起靈做得很好,在發現這裏的問題後,第一時間他用身上所有的東西把自己緊緊地包裹了起來,盡量減小皮膚與空氣接觸的面積,從而減輕中毒的程度。先把身體弄得非常虛弱,當他進入到到一種深度昏迷的狀態時,心臟的跳動也比較微弱,從而能夠為他爭取足夠的時間。

所有人中,只有他中毒的程度最低。

失憶歸失憶,腦子不傻就成。

吳邪和胖子去救其他人,把張起靈扔給了她。朝蘅把麒麟血餵給他,既是給他解毒,也是為了給他補充體力。這家夥放了不少血,就算他體格健壯也吃不消。

補充了體力,才有力氣離開這裏。

張起靈咳嗽了起來。

“真是讓人不省心。”朝蘅笑了笑,把他扶了起來,拍著他的背。

她俯下身抱緊他,在他的嘴唇上留下一個淺淺的吻。

“張起靈,你一定要堅持住,離開這裏。青銅門的事情就要靠你了。我要留在這裏做一件事情,可能會有危險,也可能不會有危險。但是我一定會出去找你的。”

她喃喃道。

張起靈還處於半昏迷半清醒的狀態,睜著黑沈沈的眼說不出話來。

但是他感覺到一種難以言說的心悸,就好像他的身邊有什麽東西要離開一樣。他想要抓住,卻發現自己使不上力氣。

“慈弦是你,張敬端也是你,張起靈也是你。”朝蘅笑著摸了摸他胸口的紋身,眼神溫柔如水,“不管你有著怎樣的容貌,有著怎樣的身份,你還是你,我一定會找到你的。”

就像多年前那樣,不管他們之間是萬水千山還是弱水星河,總有一天,一方總會找到另一方,然後生生世世,生死不離。

“阿……蘅……”

張起靈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你要帶著他們兩個出去,然後永遠不要回來。”朝蘅深深的看著他俊秀的眉眼,目光肅穆,“記住,永遠不要回來,千萬要記住。”

張起靈還想說什麽,卻沒了力氣。

朝蘅擡頭看向不知何時站在不遠處的吳邪和胖子。

“你們兩個什麽都不要問,時間不多了,聽我說。”

“吳邪,胖子,你們記住,不要再往上走了,立刻回去,潘子在入口那裏等著你們。這裏不是你們能來的地方,走的時候記得帶著張起靈,他會告訴你們路線。至於這些人,其實你們已經救不過來了,他們逃不過死亡的命運。霍七一死,霍家內亂很快就要開始,單單靠小花和秀秀是壓不住他們的,你們帶著霍七的頭回去給霍家的長輩。不要有心理壓力,做我們這一行的人,早就有所覺悟了。這裏的毒氣很快就會灌輸到整個古樓,到時候你們想走也走不了,時間不多,動作要快,快走!”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永遠,永遠都不要再回來!”

“那你呢?”吳邪問。

到了這樣的時候,他反而不再感覺到絕望了。

“我?你看我還像是人類嗎?”朝蘅笑了笑,指了指自己頭頂的鹿角和眼角的金鱗,“我現在來說應該是唯一可以和古樓抗衡的存在,我不會有事,你們放心,我會去找你們的。”

她已經取回了自己的傳承和記憶,自然已經超出了人類的範圍。

古樓想要吃掉她,恐怕是要失敗了。

而她一定會出去,她和汪家的那筆賬還沒算呢。

“你一定要活著回去,我在杭州等你。”吳邪擦了擦眼淚,“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回杭州,我爸媽還等著請你吃飯呢。”

朝蘅點點頭,把張起靈扶著送到吳邪背上。

他們兩個都已經有不同程度的吐血,看起來是被傷到了。

“阿……蘅……”張起靈忽然睜開眼睛,緊緊的扣住了朝蘅的手腕,“走……”

他近乎乞求的看著她,手指攥得緊緊的,怎麽也掰不開。

“聽話,你先走,我很快就去找你。”朝蘅忍著淚意,親手掰開了他的手指,“我們不會分開的,我一定會找到你,不要忘記了我們的使命,很快就是一切的結束了。”

“還有,張起靈,張敬端,我愛你。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過普通人的生活。”

張起靈的手指無力的松開。

他深深的看著她,聲音縹緲而微弱:“我……也……愛……你……”

“真好,快走吧。”朝蘅擦了擦眼角,幫著吳邪背起他。

很快,吳邪和胖子帶著霍七的頭顱和半昏迷的張起靈離開了。朝蘅獨自一人爬上了頂樓,在她的棺材上盤腿坐下。她要面對的是無比兇險的妖異,但她的心裏的恐懼和懷疑都消失了,唯一存留的是信心。

不知道過了多久,所有的生命氣息都消失了。

朝蘅慢悠悠的從頂樓一層層的下來,最後推開了底層的大門,晃悠到了古樓外面。

她站在石窟之中,背後是聳立在黑暗中的古樓。

她慢悠悠的轉過身來,看向那棟埋葬了她一生中幾個重要的人的樓閣。大概是時間過於長久,古樓顯得無比陳舊,毫無色澤的灰色外表如同化石一般,述說著無數不可言說的秘密。而這些秘密,今後將無人可以得到。

整幢樓一片暗淡,沒有任何的光源,呈現出一片不詳的氣氛。

朝蘅走了幾步,又在古樓大門前停下。她可以感覺的到,古樓有一雙眼睛在“看”著她,這種視線非常陰森,讓人難以忽視。

中國不缺乏老房子成精的傳說,有很多人進入千年老宅的時候,總會感覺到背後發涼,那就是老房子睜開了眼,在“看”他們。有些老宅是福宅,雖然衍生出了自己的意識,但是總體來說還是會庇護在它的範圍內居住的人。但有些老宅就有點恐怖了,它們或許因為種種不明的原因變得戾氣難平,開始選擇吞食人的血氣和精氣來滋養自己。

古樓也有了自己的意識,只不過它偏離了最初張家人設想的方向,從預定的福宅變成了妖樓。第一代張家先人認為龍髓和麒麟骨能讓古樓永遠存留,設置了重重機關,卻不想汪藏海從中作梗,盜取她的骨殖,而龍髓和人的血氣能滋養妖異,生生把這福地變成了地獄。

這些年死了太多的人,如果她再不出手,那這妖樓就真的要顛覆乾坤了。

從洪荒到現在,已經過了千萬年,這段時間太漫長了,漫長到她幾乎要把當初給予張家人神的血脈的自己給忘幹凈。

如果說她是給予了張家人麒麟血和長生之水的麒麟啟,那麽張起靈就是當初創造了太叔家的水麒麟慈弦神女。

兜兜轉轉,他們又走上了和千萬年前相同的道路。

“天意如此。”朝蘅背著手邁過門檻,進了黑漆漆的張家古樓,“只可惜,現在已經不是神的時代了,天命或許生來註定,但依舊有可以改動的餘地。”

“你想要吞噬我跳脫六道輪回,那就看你有沒有這個命數了。”

作者有話要說: 張家古樓快要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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