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蹚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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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蘅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床上。頭頂的輸液袋還有一半,她動了動沒有紮針的左手,勉強翻了個身。

張起靈躺在她旁邊的病床上,已經醒了,正睜著眼看她。他似乎已經沒了什麽大礙,被子下微微露出白色的繃帶和紗布,身上的傷勢已經被細致的處理好了。

下意識的,她笑了笑。

“你醒了。”她輕輕說,“之前的事情我都記得,對不起。”

當時她很清楚,失去理智的她是想要殺死身邊的一切可以當作對手的事物的。要不是張起靈打暈了她,那麽她清醒了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張起靈默默的看著她,什麽都沒說。

朝蘅也沒再問什麽,翻了個身沈沈睡去。她這次耗費的精力和體力有點過了,整個人顯得困倦沒精神,總是想要睡覺。等到第三天,她才完全醒了過來。

照顧她的護士小姐姐人很好,溫柔細致,笑起來臉頰上有兩個小小的酒窩。閑聊了一會兒,她就從小護士的嘴裏得到了張起靈和胖子的情況。他們兩個人受的傷都不算致命,只是失血太多並且發生感染,好在他們的體質都非常好,吳邪用香灰止血也同時又隔絕細菌的作用,所以只輸了血就救了過來。

胖子在另外一個病房,她能下床後去看了一眼。這家醫院的夥食還不錯,那家夥不出幾天就把之前消耗的脂肪補了回來,一張胖臉紅潤潤的,一看就是沒了問題。

然而朝蘅的養病期並沒有多久,吳家老二的到訪,讓她在各種情願與不情願之中提前出院了。她把張起靈和胖子留在了醫院,自己跟著吳二白回了阿貴家。

等到吳二白跟她說了大體情況,朝蘅才知道這次的事情鬧得很大,吳家來了很多人。阿貴家附近的幾個高腳樓都被吳二白包了下來,來的本家的夥計足有二十多個。

朝蘅跟著吳二白進了阿貴家,沿路很多人都朝著她問好。

和吳二白一起出現的還有好些人,其中有幾個是跟著吳三省混的,都是家族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此時都集中在阿貴家的一棟竹樓裏,看到朝蘅後紛紛起身。

吳邪坐在一旁,臉色還有些蒼白。他看到朝蘅之後眼裏閃過一抹喜色,也跟著站了起來。

雖然說這些族親明顯是來者不善,但他們在看到朝蘅之後仿佛看到了什麽令人恐懼的東西,原本的氣焰都散了。

這波救場,穩。

吳二白笑了笑。

誰都沒想到他居然會把這個女人找了回來。

果然她一來,這些人就老實多了。當年老爺子去世,本家和分家暴動時,這個女人一出手,就震懾了所有不安分的人,把吳家攪得一片腥風血雨。現在看來,她餘威不減,像行動的大殺器。

嘖,說起來,他還得叫她一聲姑姑。

朝蘅一坐下,就註意到了吳邪。她對著吳邪笑了笑,口型分明在說:小三爺,多謝救命之恩。

從這次開始,她就不能再把這孩子當孩子看了。

他是他們的同伴,是可以交付後背的人。

吳邪笑了笑,心裏微暖。

她來了之後,那些族親就坐不住了,紛紛找了借口告辭,不知道去忙什麽事情。

吳二白道:“身體如何了?”

“沒事了。”吳邪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什麽,問道:“這是什麽情況?”

吳二白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看朝蘅,許久才開口:“跟我們去逛逛吧。”

朝蘅挑眉,什麽都沒說,也跟著走了。

吳二白這狐貍,從小就鬼精鬼精,這次他把她從醫院裏帶出來,肯定有事要找她。既然他要告訴吳邪什麽東西又不避諱她,那麽肯定是希望她也說什麽。

既然如此,她就看看,這小子能找到什麽消息。

一路走著吳二白什麽話都不說,一直走到那幢被燒毀的老房子前,他開始說話。朝蘅在一邊聽著,在聽到那棟老房子是吳二白派人燒的時候,她眉腳跳了跳,暗自給吳二白記了一筆。他這一手做的差點讓他們當時萬念俱灰。

說完老房子的事情,吳二白話鋒一轉,開始講故事。然而這故事的中心,卻是長生。長生是歷代帝王的夢想,而為了這個遙不可及的願望,又有多少人踩著前輩的鮮血和骸骨往前走,然後又變成後人的踏腳石。

“吳二白,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朝蘅越聽越感覺不對,終於忍不住打斷了他的話,“你有些逾矩了。”

她小看這小子了,沒想到他居然離真相只有幾步之隔。可是,越靠近真相,就越危險啊。他老爹當初……可不就是淪為了長生的犧牲品,被餵了禁藥不得善終。吳家已經耗費了一切想要讓後代脫離控制,沒想到,吳二白還是把吳邪給帶了進來。

這是他們商量好的,但是,現在說這些,還是有點早了。

“我知道,可這些必須要說。”吳二白的臉上,漸漸沒了笑容。

“所謂長生秘訣和傳說,越靠近現代越模糊。很多帝王都認為,長生術的線索存在於古代方士的墓葬裏,所以,自然會出現一些隊伍幫帝王進行實地勘探。這種隊伍往往掛羊頭賣狗肉,以一些現有的編制做掩護。”

“吳二白!”朝蘅低喝一聲。

她真的不想讓吳邪過早的接觸這部分,她這樣的歷經風霜的都無法完全從裏面脫身,現在再加上一個吳邪,他知道的越多,以後他想要完全脫身就越難。

“不,我要聽下去。”吳邪苦笑,“從一開始,我就沒想過能遠離這些。與其被瞞著自己慢慢摸索,還不如都知道幹脆些。”

從一開始他進入這神秘的地下世界,他就知道自己沒辦法脫身了。

吳二白笑了笑,繼續往下講。

“這些隊伍裏的人都是民間最厲害的高手。自古土夫子,南北地仙、摸金校尉,有不少都被招安吃起了公糧。在某些時候,強權壓下,也由不得你不效忠,為了家裏老小,只能低頭。不過這種事情始終見不得光,所以歷代這些人最後都沒有什麽好下場。”

“另外,在這種隊伍中,總有人想擺脫那種無孔不入的控制。而且長生這種事,不僅對帝王將相有吸引力,對這些尋找者也是巨大的誘惑。當他們真的發現一些線索時,心中不免會有自己的想法。這些想法,他們往往會告訴自己的兄弟或者家人,這些家族的成員都是見過風浪、刀尖上滾的人,膽子都很大,於是,就會產生一些計劃,以實施這些想法。”

“就像你身邊這位。”吳二白指了指臉色不好的朝蘅,“這位啊,她背後的大家族和皇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然而在明代,這個超級大家族忽然就消失了。即使是這樣,也沒逃脫那些無處不在的勢力。這個家族沒有參與長生的尋找,但它成為了那些勢力的眼中釘。仿佛把這個家族連根拔起,就能知道所有的秘密。”

“你怎麽這麽了解我?”朝蘅冷笑,“好像你也是我的族人一樣。”

“我從父親留給我的資料裏找到了一部分關於你的,開始追查之後,才發現你是那些勢力目前的重點目標。”吳二白俊美儒雅的臉上露出些許自豪之色,“而且,現在這個家族是完全的隱藏起來了,但是它的掌權者還在活動,其中一位應該就是你吧。”

朝蘅冷哼一聲。

“我倒是小看你了。”她挑眉,“是又如何。”

吳二白聳聳肩:“對啊,是又如何。”

“這些計劃有些失敗了,有些成功了,有些也不知道是失敗還是成功。但能肯定的是,一旦被發現,這些人的末日就到了。”他停了下來,勾住吳邪的肩膀道:“不過,有些計劃能瞞很長時間,甚至改朝換代。當這時候,雙方已經達成了某種共識,沒有人希望它被捅出來。”說著,他又看了看朝蘅,“特別是‘它’。”

“朝蘅姑姑幾十年都沒有變老,‘它’覺得姑姑已經得到了長生,於是就一直在試圖追捕她。不僅如此,‘它’還在密切監視所有和姑姑接觸的人,我們的家族也在這種監視裏,只不過你三叔使了點手段,讓‘它’覺得我們沒有任何用處了。”吳二白背著手,眼裏閃過一抹郁色,“他這點手段,也帶來了一些事情。”

吳邪知道,二叔說的,就是西沙考古隊的事情。然而這一切都撲朔迷離,三叔的真實意圖他不清楚,自家二叔所做的他也無力了解,家族背地裏的活動他更是從未參與過。就連現在,他也是在張起靈的帶領下,才開始了解一點點真相。

“在二十年前,我曾經進入過‘它’的一個組織。”朝蘅說,“和你二叔說的基本一致。這些年我一邊尋找張起靈,一邊躲開‘它’的監視,最後還查到了一點東西。”

“那麽,這裏的事情,也是‘它’所進行的活動中的一處?”吳邪抿了抿唇。

“恐怕是,所以我很早就知道這個村子的存在,一聽潘子說你到了這裏,就覺得不妙,立即叫他帶著人過來。凡是那批人去的地方,必然兇險萬分。不過還好,朝蘅姑姑還在你身邊,至少能護你周全。”吳二白點頭,“後來我知道是你把她帶出來了,真的是非常驚訝。”

吳邪嘴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每次聽著二叔一本正經的喊阿蘅姑姑,他就有一種跳戲的感覺。或者說,在張朝蘅這裏,他們這一家子都亂輩了。

“那你知道不知道這裏到底是什麽情況?那些到底是什麽東西?”他想起巖洞裏的血戰,忽然問道。

“密洛陀。”朝蘅搶先回答了他的問題。

被搶白的吳二白摸了摸鼻子,無奈的笑笑。

“密洛陀?那是什麽玩意兒?”吳邪又問了一句,只不過朝蘅沒有開口解釋。

“密洛陀是瑤人的祖先,在他們的神話裏,他們的第一個女神,是從山中產生的。我估計,這種怪物就是密洛陀的原型。這個女神第一次造人,造出來的就是鐵人,但是鐵盒女神的神力相克,沒能成功。當時那些礦工用鐵封石中人,顯然都是聽過這種傳說的瑤人。”吳二白瞧著侄子一臉懵逼,於是便解釋道。

“至於這東西是怎麽產生的,恐怕沒人知道。聽你的描述,這件事很像一件宗教儀式,你們被當成祭品,等在那裏。那些東西存在於山底很深的地方,要弄下去得花很長時間,我感覺,你們碰到的事,可能是別人安排的。”

沒說幾句,吳二白的對講機突然響了。

他接起來,只嗯了幾聲就掛掉。

“你們現在來這麽多人,是要做什麽?”

吳二白面色鐵青:“是有一些事情,這一次還虧得有你,否則我們真找不到這裏。至於來這裏的目的,我現在還不能告訴你,等事情證實了,你自然會知道。”

他看著手表,嘆了口氣:“這裏的事情才剛剛開始,而且,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聽了這話,吳邪眉頭一跳。

這話太熟悉了,他聽張起靈說過,也聽朝蘅說過,現在又聽二叔說。

“是和三叔有關嗎?或者,和‘它’?”

“別急,到時候你就會知道,你所經歷的這些事情,其實是多麽微不足道。現在不要問,也不要去打聽,你要找那小哥的過去就盡管去找,但我這裏你少來你那套。我和老三不同,我不會讓你亂來的。”吳二白深深的看了吳邪一眼,又看看朝蘅,露出一個凝重的表情,似乎另一邊遇到了什麽事情。

“沒事,我可以亂來。”朝蘅抱著胳膊,唇角帶著漫不經心的笑,“你不是要去處理什麽事情嗎?還不快去?”

吳二白似乎對她很沒轍,嘆了口氣便走了。

“我還是更喜歡你老爸,你二叔和你三叔,太皮太精了。”朝蘅抱著胳膊,和吳邪並排站著,看著那棟老房子。

或許吳一窮也不是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平凡,然而他現在是吳家唯一成功洗白的一脈。

許久,她扭頭看著身邊的青年人,一瞬間仿佛疲憊至極。

“很抱歉,吳邪,你既然進了這一淌渾水,想出去就難了。”

“我出生在這個家族,就註定要和這個世界有牽扯。畢竟,我是長沙提督第五門的後人啊。”吳邪仰起頭,風吹動他的頭發,“以後就要拜托你了,朝蘅。”

“小三爺,以後也要請你多多指教了。”

五天之後,朝蘅和吳邪去了張起靈和胖子所在的醫院。

作者有話要說: 開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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