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雲南蠱王墓·生死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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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依舊是灰蒙蒙的霧氣,幾個人卻看到了少許白色的光點。那光點似乎不是靜止的,在霧氣中躍動,似乎是一些燈盞。隨著距離的拉近,霧氣漸漸稀薄,眾人才看清楚那些小光點居然真的是石柱上懸空的燈。那些燈盞中盛放的似乎是油脂,燃燒時寂靜無聲,自帶陰森效果。燈座被嵌在石柱上,雕刻著猙獰的大蛇,充滿古苗族部落的圖騰美。

石柱的材料是青石,因為年歲太久布滿潮濕的青苔,花紋便有些看不清切。石柱間是一階一階的石階,通往上方模糊的黑暗中。

骨舟在石階與水交界處停下了。

“我們該下去了。”朝蘅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回頭對著他們說道。

“不需要先探探路嗎?”解雨臣問。

他看了看石階之上的黑暗,微微皺眉。他不覺得那裏安全到可以直接上去。相反,他總是覺得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窺視著他們,把他們當成獵物。

那種濕冷滑膩的目光,讓他聯想到一種動物——蛇。

同樣的,這次他並不讚同朝蘅的決定。

“呵……”朝蘅輕笑一聲,卻是從船上站起來,長腿一邁踏上石階。她回頭看了看還在船上的四個人,微微挑眉道:“我是說,讓你們從那骨頭船裏出來,又沒說讓你們直接上去啊。”

她當然也知道那上面肯定沒啥好的,估計還藏著一不好惹的玩意兒。然而她必須上去,因為紮蒙已經在躁動了。那麽,它的配偶,應該就在上面。正好她還嫌棄他們會拖後腿呢,這麽要求留在下面,她求之不得。

“好。”解雨臣點頭,帶著同伴從骨舟中上岸。

在最後一個人離開船的剎那間,原本堅不可摧的骨舟一寸寸碎裂,用肉眼可見的速度碎成了渣滓。偌大的骨頭船和撐船人一起沈入水中,水面上冒起一圈泡沫,而後恢覆了平靜。

眾人:“……”

幸好提早上岸了,要不然就真的要餵魚了。

朝蘅活動了活動手腕,對著黑眼鏡耳語幾句,便往石階之上去了。

紮蒙盤在她肩上,躁動不安。

“您能感受到上面有什麽嗎?”朝蘅低聲問。她摸了摸肩膀上的赤蛇,微微咬唇。隨著距離的拉近,她感受到一種濃稠的濕冷的目光,就那樣盯著她,充滿惡意和掠奪。那不是正常的東西,她心裏沒有任何勝算,只能依靠身邊的赤蛇。

“很熟悉……”紮蒙從她的肩膀上立起來,目光落在黑暗中,帶著一絲懷念與傷痛,“吾妻阿羅……阿羅……”

朝蘅詫異地看了看它。

她可是沒想到這麽快就能找到紮蒙的妻子,這相當於三個委托已經完成了一個。然而,她覺得這個最容易的委托,完成它並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然而既然已經開始了,就不能再停下了,生死只能由天命。

解雨臣站在最下方的石臺上,看著她慢慢消失在黑暗中。

“朝蘅不會出事吧……”秀秀擔憂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上方的黑暗,輕輕嘆了口氣。

“不用擔心,那女人,就算是遇到妖魔鬼怪了,也能活著回來。”黑眼鏡伸了個懶腰,找了一個空地方坐下,點燃一根香煙,“與其擔心她,還不如想想,如何在她不在的時候保護好自己。”

解雨臣點點頭,沒再說話。

吧嗒吧嗒,周身是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和呼吸聲還在。朝蘅的目光透過黑暗,落在了最偏僻的角落,那裏隱藏著一雙碧綠色的蛇瞳。

果然是蛇。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角落的蛇類生物動了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它的鱗片因為活動在黑暗中折出細微的白光,潔白如玉,卻沒了鮮活的光澤。就好像,這只生物身上環繞著濃重的死氣,已經不屬於活物了。

她停下了步子,站在不遠處,與那雙陰森的蛇瞳對視。

即使有些看不清楚,她也能知道角落裏生物的塊頭大小。那是一條體積龐大的蛇類生物,但是似乎被什麽束縛著,蝸居在角落裏。

紮蒙從她的肩膀上滑下,慢慢變成巨蛇。它吐了吐蛇信,慢慢朝著角落靠近。

然而朝蘅卻意外的感覺到了白蛇的情緒。

它並不歡喜,反而充滿了怨念與憤恨,就好像,靠近的是它的仇敵。

這一切都很違和。

她剛想說話,角落裏卻發生了一次巨震,差點把她晃倒。這次她聽到了鎖鏈的聲音,震耳欲聾。短暫的驚訝過後,她看向聲音傳來的地方,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白蛇狂舞,帶動了束縛它的鎖鏈,十條黑沈沈的看不出顏色的粗鐵鏈被它瘋狂的力道帶動,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它盯著逐漸靠近的赤蛇,目光森冷,氣息變得狂暴而嗜血。這一切,把滿懷希望的赤蛇嚇住了。

紮蒙回頭看看朝蘅,朝蘅從它的眼裏看到了不可置信與傷痛。

朝蘅皺眉。

她不喜歡看這種一方深愛一方仇視的事情。即使不知道原因。

“需要我幫忙嗎?”她問,走近了一點。

白蛇看到她,眼睛一亮,又忍不住朝前蠕動,卻被鐵鏈束縛住,痛苦地趴在地上。

“怎麽會這樣……”紮蒙喃喃,整條蛇仿佛霜打了的茄子,“她不認得我……”幾千年的等待,幾千年的堅持,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灰燼。被忘卻被怨恨,仿佛是一個晴天霹靂。

“畢竟已經在墓中被囚禁了上千年,一切都不能知曉,比如這十根鐵鏈。”朝蘅說,“打算怎麽辦,還要我幫忙解救夫人嗎?”

她的聲音很低很平靜,聽不出她的態度。

紮蒙沈默了一會兒。

朝蘅也站著,陪它一起沈默。

“吾與阿羅相識於深水潭中,相伴千年,本以為可以一起飛升,卻在兩千年前被一歹人拆散。阿羅在此守墓,自化陣眼只為護我平安,只是沒想到,吾費盡心思,也進不來這怪墓一毫。只得等待千年,只不過,造化弄人,她怨恨入魔,不記得我了。”紮蒙的聲音有些顫抖,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朝蘅,你幫我良多,吾贈你三片龍鱗,至此之後,出入水域毫無阻礙。”

它盤起蛇軀,咬下身體中部的三片硬鱗。

那是它凝聚千年修為才得到的龍鱗,本想借此飛升,現在看來毫無用處,倒不如贈與這小女娃兒,權當還個人情。至於阿羅……它們從此之後,將永遠不分開了。

接過紮蒙的龍鱗,朝蘅看著手心三片晶瑩剔透的金紅色水滴狀鱗片,微微皺眉。

她有一種紮蒙在交代後事的感覺。

還未等她開口,眼前紅影一閃,等她回過神來,就楞在原地。

赤蛇與白蛇糾纏在一起,整個空間仿佛充斥著撕咬與爭鬥的聲音,夾雜著鎖鏈狂震的轟鳴。朝蘅就站在爭鬥圈外,呆呆的看著,仿佛那些血肉橫飛嘶吼悲鳴都與她相隔萬裏。地面巨震,她幾乎都快要站不穩了,卻無法再靠近一步,亦無法後退。

這是巨獸之間的爭鬥,也是愛人之間的最後的告別。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平息了。

奄奄一息的赤蛇臥在血泊中,金色的眼睛裏光芒慢慢黯淡。白蛇身上血肉模糊,那雙碧綠的眼瞳卻沒有了之前的怨恨和殺戮。她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沈默著,看著它們親密地盤在一起,雖然已經油盡燈枯。

白蛇忽然身體顫抖,像是人嘔吐一般吐出一灘綠色的不明物體。

朝蘅:“……”

“謝謝。”只聽見白蛇發出婉轉的聲音,“你們要的東西就在我身後的大門裏,能不能拿到就是你們的事情了。謝謝你帶紮蒙來找我,只不過我醒的有點晚了……”

大滴大滴的眼淚從它翠綠的蛇瞳中溢出。

朝蘅微微挑眉,她似乎從那條蛇的眼中看到了人類的情感。她無法理解,也無力理解,只能用沈默來回覆白蛇。

兩條蛇的身體纏繞在了一起,在滿地的血色中,竟然有一種獨特的美感。

“走好。”

朝蘅手中悄然出現一把黑色的長刀。

砍斷束縛白蛇的鐵鏈,她轉身,朝著石階下方走去。

隱藏在暗處的大門,不知何時悄然打開了一條細縫兒。幽藍的光芒透了出來,留下一片殘影。

恐懼與死亡的狂歡正式開始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我拖延了那麽久……奉上一更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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