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恐懼與心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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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呼嘯著,帶著濃重的腥味,黑沈沈的海浪一個接一個迎面打過來。

朝蘅站在海面上,看著那個剛剛出現的大洞,眸色漸深。她或許不該來這個詭異的地方,所有的事情都無法預測,她無法掌握事情發展的脈絡,無法做出最恰當的決定。吳邪的行蹤,阿寧的想法,還有張起靈的打算,她都沒有把握去了解,同樣的,在這詭異兇險的海面之上,她也無法保護好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那是一艘鬼船,上面早已擠滿當年船員的靈魂,或許還會有什麽未知的神秘的生物,她不能去冒險,但是也不能讓吳邪遇到危險。

“你說,我還要繼續往前走麽?”她低聲呢喃,目光落在波濤洶湧的海面之上。

“你已經有了決定,為何還要來問我?”孤月懶懶的聲音從耳釘裏傳出。

“只是想說幾句話而已。”朝蘅勾唇,眼裏閃過一抹志在必得的光芒。

她依舊在慢慢往前走,一點一點挪動,步伐穩健,但是沒有了之前的從容。

她不是一個善良的人,她如此看重吳邪,並且願意為他冒風險,並不只是看在吳老狗的面子上。而是因為吳邪的種種條件都符合她和張起靈規定的新一代繼承人的標準,他是他們完成使命中必不可少的一環,甚至會是最關鍵的存在,她沒有理由讓他這麽年輕就失去價值。

要想找到像他這樣的棋子,還要好多年,他們等不起。

老九門的苦苦搜尋,張家人的千年辛酸苦楚,就像是壓在他們身上的大山,沈重而又令人窒息,時時刻刻提醒著她要盡快終結這悲哀的使命。

她現在必須要保住吳邪,不惜一切代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朝蘅走到鬼船的甲板附近時,還未登上甲板,就聽到一聲巨響。

頓時,她下意識地抽出背著的麒麟骨,身體微微弓起,做出警戒的姿勢。

沒有東西出來,只有一股海水從破洞中沖出。

水的味道非常重,腥臭渾濁,看起來年份應該很久。然而,從一艘鬼船中噴出這樣的海水,卻是非常之詭異,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把海水打出來了一樣。

朝蘅吸了吸鼻子,悄無聲息地後退了一步。

這個時候,張禿子已經順著纜繩爬了過來,不過他四肢都盤在纜繩上,看起來特別滑稽好笑。他的速度很快,雖然不如朝蘅那般優雅,但是也很有效率,濕噠噠的就跳上了鬼船的甲板,還沖著朝蘅做了個飛吻。

朝蘅:“……”

她真的不知道是不是這人入戲太深,這種時候還要逗比一下真的好嗎?

來不及出聲,她就看見張禿子縱身跳進了那個破洞。

“真是的,居然還是自己擅自行動……”她低下頭,看著那個猶如黑洞的窟窿,微微笑開,只是那笑容帶了苦澀與猶豫。

她還是沒有從當年西沙的事情中走出。

每個人都會有自己難以忘懷或者難以釋懷的東西,那些東西牢固地紮根在記憶中,平日裏可能在沈睡,但是到了時間就會蘇醒,然後尋找到內心最柔軟的傷痕,然後進入,帶來新一波的微微疼痛。

她的生命中唯一重要的就是張起靈,她無法想象失去他之後她的樣子,自然也會邁不過去那道坎,帶著深深的無助和茫然。

她不會把自己的脆弱展露給其他人,但是她也會有脆弱,也會有恐懼。

甲板下的船艙已經傳來了打鬥聲和槍聲,朝蘅沒有下去看,只是站在甲板上。海風吹動她濕漉漉的長發,平日裏柔軟的發絲此時像是鞭子,抽打得臉頰生疼。

“怎麽,還是跟二十年前一樣,明明就在不遠處,還是不敢過去?”孤月幽幽嘆息,“你不怕再次把那家夥弄丟?”

雖然二十年前那次有他的原因沒錯,但是,看到這個孩子膽怯的樣子,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刺激刺激她。若是邁不過去那道坎兒,她就永遠不會成為啟的繼承者,只會是一個空有麒麟血的平常人。

“保持沈默。”朝蘅淡淡地皺眉,拿著麒麟骨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她就是膽怯,就是害怕他會再次失蹤,那又怎麽樣?這些情緒明明是沒用的,可是她還是抵制不了它們的侵蝕。除卻那紛紛雜雜的身份地位,她也是個普通人,只要心中有所重視,就必然會有所畏懼。

孤月低沈地笑了,笑聲陰森幽遠,仿佛來自洪荒,又仿佛來自時間的盡頭。

“你笑什麽?”朝蘅挑眉。

她不明白她的刀魂為什麽要笑,但是她知道他並不是心情愉悅。

“你承認你的恐懼,但不願克服,真是奇怪。”

“呵,那又如何?沒有恐懼的人生,還是圓滿的麽?”朝蘅嘆息一聲,空出一只手去觸摸那漆黑的天幕,“恐懼的滋味是那麽有誘惑力,就像罌粟,我想過脫離,可是始終被束縛。”

沒有恐懼的人,自然是不存在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恐懼,這種特殊的情緒是那麽生動鮮活,束縛著每個人,又在某種程度上成就了每個人。它就像是盛開在黑夜中的血色花朵,汲取淚水與傷痛,慢慢盛開,人就成為了容器。

“或許是你說的這樣,但是,當你成為神,就不會有這種情緒了!”孤月一怔,聲音陡然拔高,似乎想起了什麽。

朝蘅的話是對的,他想起了他的第一任主人,麒麟戰神啟隕落的時候。那個時候他還只是個毛頭孩子,也曾經因為失去了陪伴之人而恐懼,也曾嚎啕大哭,也曾因為心生迷茫而沾染深重血腥,成為一代絕世兇刃。他現在是惱怒的,因為她的話觸動了他幾乎已經遺忘的記憶。

確實,那個懶懶的很溫和的男人離開了,他再也不會聽到那聲慵懶而清雅的“小孤月”,也不會有那雙帶著薄繭的手溫和地觸摸刀身,更不會品嘗到那純正的帶著灼熱溫度的麒麟血。不管過了多少年,他以為自己遺忘了的,可是卻沒想到他記得如此清晰,每每想起,便會感覺到心底沈寂多年的悶痛。

作為一把刀,失去主人,是它最大的恐懼。

他一直不願面對,原來自欺欺人的不是她,而是他。

呵,居然炸毛了?朝蘅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她很明智地保持了沈默,孤月也不再說話,但是她仍然能從突然發燙的耳釘中感受到他激動的情緒。

只聽得幾聲悶響,張禿子帶著昏迷的阿寧從破洞中跳了出來。

“小邪呢?”朝蘅問。

“在裏面,我拉他上來。”張禿子哼了一聲,很明顯不情不願。

“你還真的演上癮了?好好說話!”朝蘅哭笑不得,剛剛好不容易積累的感傷瞬間被撲沒了。

張禿子很傲嬌地看了她一眼,把下面的吳邪拉了上來。

鬼船頓時發出了一聲淒涼的扭曲聲,前後不再在同一水平面上了。

“龍骨斷了,我們現在很危險。”吳邪皺眉。

“我們的船來了,快點離開這裏再說吧。”張禿子嚇得臉色發白,完全沒有之前對付海猴子的兇悍勁兒。

正說著,他們乘坐的那艘漁船已經靠的很近,看到他們後,船老大揮著手,大聲喊道:“你們怎麽樣?”

張禿子背起阿寧,對著漁船招了招手。船上的人發出一陣歡呼聲,把船靠了過來。

幾個漁民跳過來幫忙擡阿寧,七手八腳地把錨搬了回去。

船開動了,慢慢遠離那艘鬼船。此時風暴也逐漸停息,陽光從黑雲的縫隙中照了下來,海面逐漸變得平靜,蕩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船老大把阿寧放在甲板上,撩起她的頭發。

朝蘅只是看了一眼,就緊緊皺起了眉。

阿寧的頭發中盤著兩只枯手,手的皮膚已經有點石化掉了,末端長在一團肉瘤下面。最令人驚訝的是那肉瘤上還長了一張人臉,不知道怎麽的緊緊貼著她的後腦勺。

“人面臁?”朝蘅輕輕說,蹲下去看那張小小的人臉。

船老大一怔,點了點頭,道:“昭然小姐也知道這個?”

“只是聽說過。”朝蘅沒有擡頭,目光依舊註視著那小小的人面臁,忽然伸出了手。

作者有話要說: 然後很久之後吳邪對張起靈說:“臥槽張起靈原來當初在西沙你踩著我的背跳上去就是因為你媳婦很關心我啊?!”張起靈帶著自己的三個兒子,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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