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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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3月,西沙。

碧藍的海水拍打著細沙海岸,白色的沙灘上躺著零零星星的小貝殼,時不時有海鷗掠過,留下陣陣悠鳴。海邊停靠著幾艘小船,隨著海浪微微晃動,寧靜,祥和。

此時還是淩晨,天色微藍,海邊空無一人,只有帶著微微腥氣的海風輕輕吹過。

朝蘅慢慢走在柔軟細碎的沙灘上,海風吹動她長長的頭發,吹起那薄薄的衣角。她身段纖細高挑,鵝黃色的及膝長裙更襯得她甜美可愛,若是不與她相熟,誰都不會想到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柔弱纖細的女孩,會有那般恐怖的力道。

孤月刃自從孤月蘇醒,便不再只是兵器的模樣。如今這把兇悍的刀變成了一枚古樸精致的耳釘,安靜地待在朝蘅的耳垂上,讓朝蘅的危險氣息少了一大截。

現在沒有人會把她和危險、恐怖之類的形容詞沾邊。

此時她獨自一人在海邊漫步,神色淡淡,似乎與這個世界隔離開來。

她其實是不想來西沙這種地方的,但是張起靈所在的考古隊要來這裏考察一個海底的墓葬,她生怕張大爺在海底墓中再有個差池,只好跟著他們一起行動。再三叮囑冬允藏在張起靈身體裏保護他,但是她還是不太放心,總感覺在西沙她會失去什麽。

她一晚上沒睡好,早上一個人偷偷溜出來漫步,結果那種感覺居然在她靠近海的時候愈發強烈,讓她不禁懷疑這片看似寧靜平和的海是不是藏匿著什麽秘密。

伸手摩挲著串在項鏈上的鮫骨珠,她微微皺眉。

她有鮫人贈送的骨頭,此前她為了方便起見特地找了家裏的師傅把一根長長的鮫骨打磨成七粒珠子串起來做成項鏈,每一粒都有避水和呼吸的功效。可以說這次來西沙她是最輕松的,連潛水器都不用準備,但是她並不想下海。

她討厭這片海。

說不上多討厭,她就是不想下去。

漫無邊際地閑逛了一會兒,朝蘅回到旅館的時候,大家已經準備吃早餐。

“張老師你起得這麽早啊?西沙的海景美不?”李四地摸摸後腦勺,笑得很是憨厚。他大概是整支考古隊裏最老實的孩子了,跟他家狠辣兇殘的老爹完全是兩個極端,經常讓朝蘅懷疑半截李的教育是否成功。他經常叫朝蘅張老師,幹活毫不偷懶,總之是個好孩子。

“挺好的。”朝蘅微微點頭,走到張起靈身邊坐下。

墨發鳳眼的俊美青年大概還沒睡醒,懶懶的樣子吸引了一大波小姑娘。

朝蘅涼涼地掃視周圍,那些小姑娘立刻轉移視線,老老實實地該幹嘛就幹嘛。

“先湊合著吃點,這邊不比我們內地。這饅頭是我提前帶來的,剛剛加熱。”文錦拿著幾個熱騰騰的饅頭過來,一臉無奈的笑意,“等著晚上我們吃點海裏的。”

其他幾個人苦著臉,朝蘅和張起靈倒是沒有多大意見。他們在野外和下鬥時早就訓練出了超強的胃口,即使是苦澀的菜根也能吃得很香,對於熱氣騰騰的饅頭自然樂意接受。

看著他們兩個津津有味地啃饅頭不加鹹菜,眾人沈默了。

“這饅頭真有那麽好吃嗎?”吳三省狠狠咬了一大口饅頭,口齒不清地問身邊的女友。

陳文錦一邊咬饅頭一邊加鹹菜,艱難地點了點頭。

其實看著那兩只的吃相,她真覺得饅頭好像也挺好吃的……

在一種奇妙的氣氛裏,眾人來到西沙的第一頓早餐艱難結束。

吃飽了就該幹活了,考古隊租了當地漁民的一只船,前往西礁的碗礁附近。朝蘅以身體不適為由留在島上。

她找了一處偏僻的少有人跡的海灘,坐在礁石上遙遙望著遠海。

“怎麽不去?你不是挺不放心你家那小子麽?”孤月懶洋洋地半臥在空中,單手梳理著及膝的發絲。

“不想去,我討厭這裏的海,總覺得有什麽東西。”朝蘅盯著遠處的船只,“這海實在是太幹凈了,幹凈的有點不正常。”

“你會想下去看看的。”孤月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嘖嘖,這丫頭真的很敏銳,居然可以察覺到這片海的不對勁。確實,有禁婆和海猴子的海,可不是什麽好地方。那些鋼針一樣的頭發,可不是一般的難纏啊,還有怪物一樣的海猴子,那身鋼筋鐵骨……等到她下去的時候,他可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是怎麽制服這些怪物的。

“或許以後會,但是現在不會。”朝蘅輕哼一聲,伸出右手。

一只黑嘴白羽的海鳥輕輕落在她的手指上。

“看不出你還挺招這些小東西喜歡的。這可是少見的黑嘴三尺鷗,嘖,現在還有點靈智,可惜太弱。”孤月懶懶地瞥了海鳥一眼,輕蔑之色不需隱藏,“當初還是妖鳥一族的重要一脈,沒想到才過了幾千年,就如此敗落了。”

朝蘅:“……”誰來告訴她為什麽她周圍的全不是正常人和動物?

“不用想了,你體質特殊。”孤月抱著手臂,猩紅的鳳眼眼角上挑,端的一派妖嬈肅殺,“不過嘛,除非我允許,妖物無法近你的身。”

“那還真是謝謝你了。”朝蘅挑眉,雖是道謝但毫無誠意。

三尺鷗顫顫地叫了一聲,親昵地啄了一下她的指尖。

“你該回去了,你的家人還在等你。”

不遠處,還有兩只體形略大一些的三尺鷗還在盤旋著。

看著停在她手指上的三尺鷗飛走,朝蘅一怔,心中微澀。她在張家待得時間太長了,幾乎要忘記了前塵往事。如今看著一家三口的三尺鷗,她忽然想起了七十多年未見的雙生哥哥太叔朝言。那個與她同是紫灰色眼睛的男人,她已經很多年沒有見到他了。

“孤月,其實我還有個哥哥。”她忽然說。

“我已經很多很多年沒有見過他了。”她低下頭笑了,“果然是年紀大了容易傷感懷念往昔,我當初甚至沒有好好和哥哥說一次話,現在想想還在後悔。”

當初他們都年少氣盛,見面必打架,鍛煉出強大武力值卻從未真正貼心交流過。這也是她深埋心底的遺憾。或許她今生都再也見不到那個別扭腹黑的兄長了,來不及說上一聲再見。

“我還是第一次見你這麽溫柔地說起過去。”孤月扭頭看她,微微歪頭,“可惜這世上最多的,就是來不及。你沒有重新選擇的機會。”

朝蘅沈默,有些疲倦地閉上眼。

“好不容易有這麽一大把空閑的時間。”許久,她才說。

她一直待到暮色漸深,才慢吞吞地回到旅館。

她前腳到,考古隊後腳就跟來了,幾個人一臉興奮地擡著兩筐青花瓷回來,嘰嘰咕咕說得很嗨。

唯獨張起靈冷著臉抱著一條肥魚,黑發還滴著水。

“這……是?”朝蘅有點反應不過來。這畫面太喜感她不敢看。

“我給你說,小張被這條魚撲倒了!”文錦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當時我們正準備回來,結果這魚直接從水裏跳出來把他撲倒在船上,還用尾巴甩了他一巴掌。我們就把它帶回來當晚飯,你不知道當時小張的臉那個黑喲……”

能打到張起靈的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挺厲害的……

朝蘅默默把那條膽大包天的魚提著扔進廚房,抽出隨身攜帶的短刀開始利落地刮鱗去內臟。這裏物資缺乏,沒有辣椒沒有調味料,鹽倒是不缺,她借了一個鍋,在考古隊隊員的全體圍觀下用幾種海草和魚肉燴在一起煮了一大鍋魚湯。

每人都分到了一大碗魚湯,張起靈的臉色也就不再那麽難看了。

“朝蘅你的手藝真好。”吃飽喝足的吳三省摸著肚子,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

“沒想到海草也能當調味品。”霍玲終於肯表態接受,只不過還是別別扭扭的。

“這裏什麽都缺就是不缺海鮮,只要有鹽就能做出好吃的。”朝蘅懶懶地倚在張起靈身邊,眼中閃過一絲柔和。在北京的時候她可是變著法給家裏的三只做好吃的,哦,加上一只時不時提著食材來蹭飯的黑眼睛。想想那些濃香四溢的菜,她就感覺很滿足。

張起靈一邊攬著她,一邊仔細研究從海裏撈上來的瓷器。

其他幾人也都停止了閑聊,開始準備明天的工作。氣氛是那麽美好,誰都想不到,幾天之後會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被打臉的張起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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