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隱藏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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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是盛夏,長沙城籠罩在熱浪之中,蟬鳴陣陣。

下午的陽光正足,微風從竹林中略過,帶起陣陣沙沙聲。

無奈地搖著小扇子,朝蘅坐在竹林中的陰影裏,臉頰上隱隱有薄汗。她從小長在北方,還是東北,從未經受過南方盛夏的炎熱,整個人暈乎乎的不願意動彈,張啟山也沒再讓她跟著去辦事,留她一人在小院子裏納涼。

杏色的無袖旗袍上用金線繡著玉蘭,薄薄的衣料貼在她身上,勾勒出纖細但不柔弱的曲線。長及腰際的黑發高高盤起,露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她微微低著頭,宛如水中的天鵝。她並沒有可以打扮,坐著的姿態卻仍舊給人一種古代仕女的感覺,只要她不動手的話。

前來拜訪的二月紅看到她之後,微微怔了怔,停在原地沒有過去。

見過了這女孩的暴力兇殘的一面,第一次看見她如此安靜的樣子,讓他的心跳有些不規律。不得不承認,她穿旗袍的樣子好看得很,簡直比霍家的女眷們還要美上好幾分,但是卻帶著一種天生的疏離和不羈,不太好接近。就像是玫瑰花,美麗,但是帶著刺,芳香危險。

這樣的女孩,天生就是男人追逐的對象。好在這個人對誰都是冷漠興致缺缺的樣子,要不然她絕對會讓無數人為她瘋狂。那……也不是他願意看到的。

他的眸色漸深,呼吸卻變得清淺。

朝蘅扭頭,看到來人後微微詫異。

她在長沙待了一段時間了,自然也對二月紅的事情有所耳聞。這位花鼓戲的名角兒,道上赫赫有名的二爺,這個時間段不唱戲不避暑來找她做什麽?她不就是咬了他一口嗎,用不著這麽在意吧……

“二爺,你來了。”她想了想還是站起來,打了個招呼。

這人肯定不是來找張啟山的,那廝早就陪著阿欣去避暑了,難道還真是來找她的?

“朝蘅,今天下午你有空嗎?”二月紅走到她面前,俊美的面容帶著清淺的笑意,一雙桃花眼光滑璀璨,一不小心仿佛就會勾人魂魄。

“當然有空。”要是沒空我會在這納涼嗎?朝蘅默默吐槽。

果然不愧是風流人物,要是她再年輕十幾歲,絕對會被迷得找不著北。

二月紅眼睛一亮,立刻道:“我知道一個避暑的好地方,朝蘅有興趣嗎?”

這還是他第一次主動邀請一位異性。以往都是那些女孩們主動,因此他第一次體會到緊張的感覺。對象是她,他不知道她會不會拒絕,畢竟她是一頭兇殘不馴的小母狼,而那些小姐們都是溫順的食草動物。

不過,這樣更有趣,不是嗎?

朝蘅沈思片刻,點點頭:“那就先謝謝二爺了。”

她向來不拒絕沒有壞處的好處。

古樹之下,濃密的綠蔭遮住了熾熱的陽光,帶來陣陣涼意。薄青石板鋪就的小路遙遙指向山中的古樸青石涼亭,石亭旁山石嶙峋,汩汩清泉順流而下,匯成清澈見底的細溪。蔥郁的綠色植物中,有不知名的小蟲清脆而鳴,一唱一和,格外和諧。

“二爺,你是怎麽發現這裏的?”朝蘅踩著青石板小路慢慢走,聲音中掩飾不了驚喜。

她還真來對了,沒想到長沙城外還有這等好地。

沒有任何人工痕跡,純天然,氣溫又要比城裏低很多,絕對的好地方啊!

“以前偶然發現的,這裏氣溫偏低,避暑最適合不過了。”二月紅走到亭前,打開隨身攜帶的小木盒,“喝點青梅酒吧,解暑。”

白瓷酒瓶被放置在石桌上,兩個小酒盅裏被倒滿淡青色酒液,散發出酸甜的氣息。

朝蘅看了看他,端起一杯輕抿一口。

青梅特有的甜澀在她的味蕾上綻放,然後是酒的香醇。

她瞇起眸子,臉上露出一絲滿足。

“真是沒想到啊,我們居然在18年後的今天坐在一起喝酒避暑。”二月紅隨意坐在一方青石上,修長的腿優雅疊起。

“我還以為我們後會無期,結果你直接從上面砸了下來,也算是一種緣分吧。”朝蘅想起在墓中的畫面,微微勾唇,“那還是我第一次毫無防備地被砸到,感覺很慘,暈乎乎的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二月紅也笑了。

“若是普通人,絕對會重傷,而你一點事都沒有。”他又幫她斟滿酒。

朝蘅輕哼一聲,沒說什麽。

要是能套出話來她就不叫張朝蘅了。

“我當然不會有事,要是有事也就不會和你坐在這閑聊了。”她擡眸看他,紫灰色的眼睛裏清澈明凈,“二爺,我們都是明白人,有些事情,我實在是無法告知。當日的事情,請您幫我保密。”

二月紅一怔,點點頭。

他忽然想起當日失控的朝蘅。那樣璀璨的金鱗,艷麗得不可方物,她果然是個有故事的人,只可惜他沒有聽故事的資格。聰明如他,已經聽出了她話中的警告與保護,他無法進入她所在的世界,她是在保護他,可見她的故事是有多覆雜。也罷,他也不是好奇心強的人。

“多謝您。”朝蘅微微垂眸,飲盡杯中酒。

“不必客氣,朝蘅,你也救我一命。”二月紅溫和地看著她,伸手揉揉她的頭發。

朝蘅忽然目光一凜,電光石火之間右手猛地探向他的耳側。

“朝蘅?”二月紅反射性地往旁邊一退,目光中帶了一分疑惑。

“有蛇。”朝蘅面色平淡地收手,食指中指間夾著一條青綠色的竹葉青,“抱歉,多有冒犯。”

竹葉青吐出鮮紅的蛇信,痛苦地扭動,可惜朝蘅死死扣住它的七寸,力道逐漸加大。

只聽哢嗒一聲,竹葉青的身體立刻軟了下來。

朝蘅夾著它看了看,確認死亡後毫不猶豫地把蛇屍扔了出去。

“你被咬了。”二月紅拉過她的手腕,看到兩個小血洞後臉色陰沈。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讓他驚訝萬分。因為她的皮膚並沒有變黑,毒蛇的牙印也逐漸消失,她的手腕依舊雪白細膩,仿佛之前的受傷只是幻覺。這種恐怖的自愈力絕對不會是一個正常人所擁有的。

朝蘅擡眸看他,目光中多了一分深邃。

“朝蘅,抱歉,我會保密。”出乎她的意料,二月紅只是笑了笑,並沒有表現出什麽驚恐和厭惡來,反而親切地像個鄰家大哥哥。

他的內心深處,反而因為知曉了她的秘密而欣喜著,仿佛這樣就可以和她有了聯系。簡直就像個對感情毫無經驗的毛小子。

“謝謝。”朝蘅也不再說什麽,對他的抵觸心理漸漸消退了一些。

青梅酒喝完的時候,已經是傍晚。

“朝蘅,我帶你去吃一樣東西。”二月紅起身,目光柔和真誠,“不是山珍海味,但是很有溫暖的感覺,我覺得你會喜歡的。”

“好。”朝蘅點頭。

溫暖的簡單的東西,很有吸引力,特別是對她這種擔負著使命的人來說。

入夜後的長沙城不像白天那麽燥熱,夜晚多了一分涼意和寧靜。

轉過曲曲折折的巷子,二月紅帶她來到了一處小面攤前。

“丫頭,來兩碗陽春面。”他朝著正在忙碌的藍衣姑娘笑了笑。

那姑娘回頭看見他,頓時眼睛一亮。她長得清秀,五官小巧,膚色白皙,沒有霍七的清麗,也沒有朝蘅的明艷,但是給人一種溫柔安全的感覺。那雙大大的杏眼裏滿是天真和快樂,似乎可以傳遞給吃面的人。果然是個小丫頭。

朝蘅看著她忙碌,眼裏閃過一絲羨慕。

她也想過這種平凡的生活,可惜只能是奢望。

“怎麽樣?”二月紅拉著她一起坐下等著面上來,單手托著下巴,“我覺得你會喜歡。”

“確實。”朝蘅望著丫頭小小的身影,微微抿唇,沒有表情的臉上終於多了一分柔色。

她真的好喜歡這種忙碌的充實的生活。如果有一天,她和張起靈能這樣,那該多好。沒有長生,沒有家族,沒有職責,有的只是平常人的喜怒哀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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