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關燈
第112章

悲問宗宗主是雲尋嵐的師父,他自雲尋嵐拜入宗門那日起,便將自己畢生所學對雲尋嵐傾囊相授,從不藏私,故雲尋嵐對他也敬重非常。

因此宗主不問還好,問了,雲尋嵐是斷做不出扯謊欺瞞師父的事,便以沈默作答。

只是沈默在大多數情況下,往往代表著默認。

偏偏系統在這時又冒了出來,慫恿雲尋嵐道:“你和他說唄,我就這麽見不得人嗎?”

“你也知道你見不得人?”雲尋嵐反問它,“我要如何向師父開口你的使用方式?”

系統覺得這很好解決:“那你隨便編個理由嘛。”

雲尋嵐依然緘口不言。

一是他吃過了教訓,不敢忘記上一回將秘寶讓他人知曉後的下場。

二是自己有兩個秘寶,一個似乎確實能破虛空,穿梭萬界,卻根本無法使用,哪怕有渡劫期修為都不行;而另一個秘寶能用是能用,就是使用方式難以啟齒,且他是靠著後面這個秘寶,才到了現今這半步成仙的修為境界,和流言所傳完全不符,他就算要實話實話,都不知該從何講起。

“尋嵐。”高座上的宗主喚著雲尋嵐。

他築基時年紀和雲尋嵐差不多大,如今仍是一副墨發白面的年輕模樣,沈聲說話時卻威嚴尤甚:“你可還記得,你剛來悲問宗時,常常頭天還在認真學醫,次日就懈怠稱病不出,但無論你如何犯懶胡鬧,師父都未曾責罰過你?”

雲尋嵐跪在高座下方,垂落的銀發像是煙霧,攏繞在他周身,將他與這世間的萬物悉數隔開。

他垂首聆聽師言:“弟子記得。”

“現在想來,是我對你太過縱容了。”雲尋嵐聽到宗主淺淺嘆息一聲,“你若還是不肯說,就去後山思過崖上好好反思吧,沒我赦令,不可出山。”

他低著頭,所以沒看見宗主望向他時,目光中所藏的深深哀涼,只依言去了後山。

思過崖,顧名思義,前臨崖,後臨山。

世人都說,登高可望遠,盤腿坐於崖上,亦可觀山巒,賞雲海,仿佛天與地都在他擡眸俯首間清晰可見,所以雲尋嵐過往沒有受罰時,也常來思過崖看天地。

但他越是看,雲尋嵐就越覺得天地在他眼前像被一片煙霧籠罩著,永遠也看不清楚,無論是在這裏看,還是下山游歷凡塵時看,皆是如此。

今朝再看,天地仍是朦朧。

靜悄悄的思過崖上,除了風聲,就是系統的聲音:“你不該不說的。”

“你不說,你要怎麽離開悲問宗?別告訴我你猜不出這些流言是誰放出的。”系統問他,“那你能猜到,當你那群仇家殺到悲問宗時,這裏會發生什麽嗎?”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我明白,所以我布好陣法後,就會離開。”雲尋嵐溫聲道,“我只是覺得,我是該來這裏反思一回。”

這些年,他時常在外游歷,逢傷必救,世人讚他高風亮節,手滑心慈,殊不知他其實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外出游歷,並不純粹是為了救人,更多是找尋當年滅他雲氏的仇敵,可惜能查到的線索總是不多,卻不曾想那些人因自身貪欲,眼下主動找上他了,而這件事總該有個了斷。

“我也會說的,等我離開時,我自會和師父說清楚。”雲尋嵐讓系統稍安勿躁,“免得他們受我牽連。”

說罷,雲尋嵐便在後山思過崖崖底,布下一道鎮山法陣,

在此法陣的護佑之下,若有人試圖強攻悲問宗,便會受到攻勢翻倍的法力反擊,而此陣非渡劫期修為不可破,當今修真界,有渡劫期修為者又寥寥無幾,故有此法陣,即可護宗門無憂。

將法陣繪制完時,天色已黑。

雲尋嵐不喜歡在夜裏出行,又擔心夜長夢多,思索須臾,還是決定今晚就走。

結果宗主像是預料到了雲尋嵐的行蹤,一直守在思過崖出口,聽見動靜,他便轉過身來,負著手問雲尋嵐:“我讓你在思過崖反思,沒我赦令,不可出山,現在你這是打算去哪?”

雲尋嵐怔了一瞬,回過神來倒也坦然,如實道:“出山。”

“師父,流言並非全然不實。”他拂開衣擺跪下,向宗主磕了個頭,“弟子的確有個秘寶,這些年未將此事嚴明,是弟子的錯,故望師父能將弟子逐出師門,從此與悲問宗再無幹系。”

“尋嵐……”

宗主嗓音沙啞,語氣沈重又篤定非常:“你沒有秘寶。”

雲尋嵐仰頭看他:“我有的,師父。”

“雲尋嵐,你沒有秘寶。”宗主連名帶姓,語氣鄭重又喚了一遍雲尋嵐,他再三說這句話,“你能有什麽秘寶啊?你沒有秘寶。”

雲尋嵐卻堅持:“我有。”

“你若抵死不認!誰能知曉你有秘寶?”宗主揚高音量,似是在恨雲尋嵐這榆木腦袋不開竅,“你只要不認,其餘的事,師父都會幫你解決。”

雲尋嵐當然也清楚這個道理,可他能不認嗎?他若不認,如何能找出他雲氏血仇?

他告訴宗主:“師父,我不能不認。”

“我是雲氏後人,雲氏確實有一秘寶,可破虛空,穿梭萬界。”雲尋嵐將他雲氏的秘寶從識海中召出,那是一顆巴掌大的血色肉球,“它沒有流言所傳那般強大,只能做逃生之物使用,但就是這樣一個秘寶,召來了滅族之禍。”

“那些消息是……”宗主聽到這神色微楞,後便很快清楚了雲尋嵐的意思。

“我等這一日,已等了兩千年,所以我不能不認。”雲尋嵐又向宗主叩首拜別,“師父,您不必為我憂心,我有秘寶在手,他們奈何不了我,但我若留下,只會牽涉宗門。”

隨後雲尋嵐欲起身,宗主卻擡手按住他的肩膀:“我可以不攔你,但我不能不憂心。”

“畢竟你修為即使再高,離了宗門也是勢單力薄,你這秘寶又無甚大用,尋嵐——”

宗主垂目,直直視向雲尋嵐,他迎著青年的玄黑雙瞳,一字一句問道:“你還有其他護身秘寶嗎?”

雲尋嵐並未立刻作答:“師父為何會這樣問?”

宗主回他:“因為你若沒有,師父必要將本命法器交予你才可安心。”

雲尋嵐默然不語。

“你都讓你師父知道我同事了,再加一個我能怎樣?告訴他唄。”系統慵聲懶調,慢悠悠說道,“不然你要讓他怎麽安心放你離開?”

“我確實還有一個秘寶。”

雲尋嵐轉動眼珠,那雙黑色的眼珠幽邃透亮,投出的目光卻莫名蒼涼,他與宗主對視,坦誠道:“我能有如今的修為境界,全因有這秘寶庇護,故師父你不必……”

“讓我看看。”

宗主打斷雲尋嵐的話,他說:“讓為師見一眼你那秘寶,我見一眼它,就放你走。”

雲尋嵐楞怔忡一瞬,繼而搖頭:“見不了,師父,那秘寶無形無體,僅存於我識海之中。”

“……世上怎會有無形無體的秘寶?”

宗主神情衰頹,他閉了閉眼,覆又睜開:“你們雲氏一族傳承的秘寶尚有實體,而你那個秘寶,它有形體嗎?你見過嗎?”

“雲尋嵐,那不是你的秘寶!”

宗主雙眼赤紅,按在雲尋嵐肩頭五指收緊,將他衣裳攥皺:“都是師父不好……”

“師父不該……”說到這裏,宗主又流下淚來,他也搖著頭,“不該縱容著你……一次又一次……豢養心魔……”

可是這一次不用系統多說,雲尋嵐就立時反駁:“師父,那就是我的秘寶。”

“我走了,師父。”雲尋嵐將宗主的手從肩頭撥下,“您多保重。”

他轉身離開,邁向山下,沒有調動任何靈力,只靠自己雙足,像當年離開煉魔壺時,一步步朝著建在雲氏故土上的那家小茶館走去。

這條路是如此漫長,雲尋嵐走到天明才堪堪抵達。

他坐進雅間,聽說書先生頌讚自己的功績,從天明又聽到天黑,都沒見到過往那些鬧事的茶客出現。

雲尋嵐不由莞爾,輕輕一笑:“師父他們的修為不比我,一個如此低等的幻術我都看不穿,也難怪我看不清天地。”

“笑?你還笑得出來啊?”

“你尋仇就尋仇,把他們關在悲問宗幹嘛?”系統怒訓雲尋嵐不爭氣,“現在好了,你把他們關起來了,我看誰還能幫你完成任務,仇家找上門來你就等死吧!”

“我……”

“仙尊——!”

雲尋嵐正要說話,一道火紅的身影突然大呼小叫著沖進雅間,一進屋就往他懷裏撲。側身躲開後定睛一看,那人竟是當初脫光衣裳爬了他床榻,想和他雙修的淫賊小美人。

小美人沒撲成功,目光很是哀怨,不過哀怨中又帶著擔憂,他語氣急切道:“仙、仙尊……我終於找到您了,您快逃吧!”

“你先喝口茶吧。”雲尋嵐看他上氣不接下氣,好心給他倒了杯茶,“慢慢說。”

“慢不得啊!”小美人扒著椅凳直起上身,“我剛剛從我第三百七十五個相好那逃出來,他是個魔修,逃出來前,我偷聽到他上峰召集了許多魔修,說什麽要一同找您,搶一個秘寶?”

“然後我在附近轉了一圈打聽消息,結果我那群魔修相好們啊,一百個裏面有至少九十個都在來找您的路上了!”

說著說著,小美人還撅了撅嘴,小心瞪了雲尋嵐一眼:“你不是和我說,你沒有快速增進修為的秘寶嗎?你騙我!”

“沒騙你。”雲尋嵐覺得好笑,溫聲對他說,“我也說了,你若想要我的修為,我可全渡給你。”

小美人膝行到雲尋嵐身畔:“我是想要,但是我不能要……哎呀!總之您快走吧!他們真的要來了!”

“這裏是我的家。”雲尋嵐環顧一圈茶館,搖搖頭道,“我不想再走了。”

小美人聽不懂雲尋嵐的話,他只想讓雲尋嵐快些逃,可雲尋嵐最後只是將他和其他人一樣,都送出了這座小鎮。

而這小鎮上最後一個離開的人,是一個右臂殘缺的男童。

臨走前,雲尋嵐為他治好了殘臂。

那男童看到這宛如仙跡的醫術,問他:“你是仙人嗎?”

“我不是,但你根骨奇佳,有成仙之姿。”雲尋嵐蹲下身摸摸他的腦袋,笑著說,“往東邊走,去迎風宮吧。”

男童聽完抱著雲尋嵐給的行李,懵懵懂懂朝熹微邊走了。

“人都走光了,而你今天的任務還沒做。”系統三句話不離任務,“你是真想死嗎?”

雲尋嵐在茶館的臺階上坐下,擡眸望向鎮子的入口處,開口道:“還會再來人的。”

“來的是你仇家。”系統說,“他們是來殺你的。”

“既是仇家,想來他們是不會吝於罵我幾句的。”雲尋嵐安撫著系統,“你別急。”

系統卻給了一個雲尋嵐從未想過的假設:“萬一他們不罵你呢?”

雲尋嵐默了片霎,挑了挑眉:“我們是仇家,沒有這種‘萬一’吧?”

系統還是問:“萬一呢?”

雲尋嵐答不上來。

他還在思索時,眾魔修成烏雲蓋頂之勢,逼近了鎮子。

為首者端看外貌,和雲尋嵐有五六分相似,皆是白發黑瞳的年輕男子,他的修為也與雲尋嵐相當,是渡劫期的大能,甚至他境界還高渡劫初期的雲尋嵐一重,已是渡劫大圓滿——這才是真正的半步成“仙”。

而他從代步法器上下來,先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向雲尋嵐長揖行禮:“仙尊,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雲尋嵐盯著他的面龐看了一會兒,說:“我沒見過你。”

“您見的是我的身外身。”那魔修魁首道,“一千七百四十六年前,我的身外身受重傷時,那時你不顧同門阻攔,不顧自身性命,哪怕散盡修為也願意救我,故我身外身得以歷劫成功,助我正身修得渡劫大圓滿。”

“噢,好像是有那麽一次,我散盡修為救的人太多了。”雲尋嵐輕聲笑了起來,笑聲卻似嘆息,“沒想到你也是其中之一啊……”

“是。”魔修魁首又行一禮,“我兩千多年前覆滅雲氏時,未曾想過會有這一日,若我早知……”

雲尋嵐漸漸斂了笑,一雙黑瞳寂然冷漠:“你依然會殺我雲氏滿門。”

魔修魁首又道:“是。”

“就為了這秘寶?”雲尋嵐攤開掌心,讓雲氏秘寶懸在指尖。

“天地靈氣枯竭,正邪兩道成仙之路皆已被堵死。”魔修魁首邁了一步向前,死死盯著青年指尖的紅肉小球,“唯有雲氏秘寶可破虛空,穿梭萬界,是這世上僅剩的登仙之路。”

“這怨不得我。”魔修魁首擡手直指蒼穹,“錯的是天道!”

下一剎,他又垂手,指尖如劍,點在雲尋嵐眉心:“天道不公,獨憐於你!”

“我修煉足足七千五百年,歷劫無數,才升至渡劫,而你呢?”

“這世上誰人不知,夕嵐仙尊獨受天道憐愛,故結丹、化嬰、煉虛……常人要歷經磨難的境界,你都能輕而易舉踏足,甚至從未受過一道雷劫!”

“憑什麽?!”

魔修魁首的一雙黑瞳逐漸染上血色,他臉上的神色也越發癲狂,只是說到末尾,語氣卻恢覆了平靜:“可仙尊於我有救命之恩。”

“我一直記著仙尊的恩情,我也敬重仙尊。”魔修魁首彎膝在雲尋嵐身前跪下,右手攤開,掌心向上,“故我願以神魂起誓,只要仙尊願意交出秘寶,我絕不動手,屠戮任何一條無辜者性命,若我有違此誓,便神魂覆滅,永世不得超生。”

“我自是願意交出秘寶,但你可知,這秘寶……非雲氏血脈不可用。”雲尋嵐望著指尖那一切災殃源頭的秘寶,黑瞳之中皆是茫然無措,“而我縱然是雲氏血脈,身負渡劫期修為,也依舊無法用這秘寶。”

“不可能!”魔修魁首不信,“你根骨平平,若這秘寶不能用,你如何能升到渡劫境界?”

系統在雲尋嵐腦海內哈哈大笑起來:“當然是因為我啦!”

雲尋嵐聽後也笑笑,眼中隱有淚光,他說:“許是因為我的雷劫,都有人幫我擋去了吧?”

這樣的話魔修魁首亦不可能信,他將右手擡得更高,下了最後通牒:“仙尊,請您交出秘寶。”

系統同樣在逼雲尋嵐:“他再不罵你一句,你們動起手來,你是渡劫初期,他是渡劫大圓滿,你必死無疑。”

“但你說對了,他真的不會罵我。”雲尋嵐從臺階上站起,走出屋檐,也望向天穹,“我不求回報,救盡天下人,甚至連仇人也一並救了。”

他問系統:“怎麽辦呢?”

問完不等系統回答,雲尋嵐又望著天光,繼續問:“天道真的獨憐於我嗎?”

“若真獨憐與我,那為何……”

他仿佛看到一望無際的藍色天幕在眼前慢慢縮窄,縮成壺口大小的一抹藍,最終連這抹可憐的藍也要消失,成為更深的暗與黑,匯入雲尋嵐眼底,也囚禁著他,將他囚入那只執壺。

壺中的雲尋嵐在問:“為何……不讓我見天地?”

還有另一道聲音在壺內,陪伴著他,也反問他:“你能有今日,與天道有何關系?明明全是我之緣故。”

“我是你的秘寶,我可助你看清天地,我也永遠不會離開你。”系統告訴雲尋嵐,“這個任務完不成,我們可以做其他的,畢竟我們的是一體的,我怎麽能看著你死去呢?”

“……你之前說。”雲尋嵐喃喃著,“我若能殺一個人,也算是完成任務,這話還算數嗎?”

“哈哈哈哈哈!算啊,自是算的。”系統說,“你想殺誰?”

得到了答案,雲尋嵐便收回望向天跡的雙目,再垂眸睨向魔修魁首時,魔修魁首看見他整個瞳仁,變成了赤艷的紅。

青年的銀發在激蕩的靈力中翻飛,帶動青袍獵獵作響,模樣邪異陰魅,啟唇說話間,卻有一種悲天憫人的神性,他對所有魔修說:“回頭是岸,你們走吧。”

“若不肯走,你們只會和我一個下場。”

此言一出,一些修為低下或良心未泯的魔修紛紛生了退卻之意,倒也真的走了,不過仍有許多被秘寶所惑,不肯離開,魔修魁首則從地上站起,祭出了自己的本命法器準備動手。

雲尋嵐與他對視,緩緩開口:“我幼年時,一心想入醫道,可惜求學之路多坎坷,幸得諸多道友相助,因而在年餘三百歲時,終於達成所願。”

“自那之後,我便不敢忘卻本心,兩千年間一直潛心修道。”

“成仙之路已斷,吾輩修行之路卻未斷。”雲尋嵐輕嘆一聲,隨即也暢快大笑,“縱然不能成仙,但我在醫道一路上,應當是已修至圓滿。”

他最後說:“所以我該把修為還給他們了。”

雲尋嵐仰起頭,望著頭頂快速凝結匯聚磅礴雷雲——天道從不獨憐於他。

魔修魁首為何這些年來躲躲藏藏,連歷劫都得借身外化身?那是因為天道憐愛眾生,如今兩個渡劫期的魔修共聚一處,天道自會降下雷劫,庇護眾生。

正如當年囚他進煉魔壺的那個魔修一樣,他也會死在雷劫之下,讓此身修為重化靈氣,反哺天地。

“天地之大……”雲尋嵐坦然閉上雙目,迎接兩千年前那本該由他承擔的雷劫,“他們會代我去看的。”

話音甫落,天雷也隨之降下。

雲尋嵐和魔修魁首皆在這數萬道能將修士劈至屍骨無存,神魂盡消的雷劫下,被轟成齏粉飛灰。

但在雷光中,那顆血色小球的表皮之間卻逐漸泛起銀光,形成一道道裂痕,那道沒有情緒起伏的怪異女腔,在雷聲中機械麻木地陳述——

“提示:母艦完成初級充能,目前能量充足,正在進行蟲群定位……”

“檢測到當下最佳感染體,躍遷即將開始,請做好準備。”

“錯誤:運載孢卵已死,無法……”

說到一半,女音像是聲帶被斬斷了似的,忽地變得模糊不清,血色小球也在雷光中驟然消失,仿佛跌進了某道虛空裂縫。

而那道女聲留下最後一句話:“躍遷成功,願蟲母的光輝永不消散。”

“雲尋嵐,醒醒,別睡了。”再往後,取而代之的就是系統的男聲,“你該起來做任務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