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假象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關燈
第98章 假象 “我永遠不會背叛你。”

成柏林用沈默與她對峙。

全英臉上的淚水已經幹涸, 變成了一道淚痕。此時,她無比快活,沒有誰比她更懂自己的兒子, 她知道他在想什麽,他想說什麽。事實是,他什麽也反駁不了。

“動腦子好好想想吧。”

她慢慢蹲下身,一瞬間恢覆了母親的身份, 替他把額前淩亂的劉海撥弄上去,柔聲教誨:

“如果你爸爸沒死,那麽他就會把所有東西, 包括屬於你的, 都給成娜,即使這樣, 你也甘心嗎?”

成柏林擡起眼簾, 目光顫抖地與她對視。

“你當然不甘心,所以才殺了她, 對嗎?”

全英笑了, 把他擁入懷裏, 一下下撫摸他的後腦, “你幹的沒錯, 我幹的也沒錯, 兒子, 這個世界上, 你只能依靠我, 只有我會全心全意在乎你。你的爸爸如果真的愛你,為什麽要讓她回來?媽媽是在救你、救我、救這個家。”

“一切都結束了,柏林, 不要去回憶。無論他們是怎麽死的,都沒人在乎了。現在,你最要緊的是從我手裏接過康達,我老了,我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你是我的兒子,我們才是世界上最親的人。”

她懷裏的柏林一言不發,安靜得仿佛回到了嬰孩時期。那會兒的他也是這樣乖巧地躺在她懷裏,不會說話、不會反抗,多招人喜歡。全英懷念那時候的他。

“你找回來的那個山寨貨,我不會追究。等你接管康達,我會給她找個好人家,她也算幫了我們,我會讓她有個好歸宿,這一切,我都會替你安排好。”

全英滿足地勾起嘴角,盡管他們剛才發生了一點不愉快,但正如她所說的,他們是世間最親的存在,柏林背叛誰都不會背叛她,她是他的母親,是他的安全屋。從小到大,他遇到任何傷害,第一時間都會來找她。如今也不例外。

現在,他們需要整理一下狀態,然後向著嶄新的未來進發。

“說夠了嗎。”

成柏林起身,用寒冰一樣的眼眸註視她,眼裏蓄著淚水,淚水裏摻著恨,陌生得像一頭野獸,似乎隨時會把她這位母親撕得粉碎。

全英的嘴角還沒來得及放下,伸手去撫他的肩,被他一把推坐在地上。

成柏林從地上站起來。

“不需要你來安排,我不需要你來揣度,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會解決,我至少不會破壞我們三個人的家。而你,你殺了爸爸,是你破壞了這個家庭,你沒有資格對我說這些。”

他俯視母親,就像母親俯視他那樣。

“我不會讓你送走成娜,我要讓她進入康達,陪在我身邊,和我一起見證未來。”

全英瞪大眼睛,冷笑:“你瘋了嗎?我絕不允許。”

“瘋的人是你。”

她從地上爬起來,被他甩開。

“別碰我!”

成柏林吼她,憤恨的淚水流下來。

“你騙了我,我恨你,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他轉身離去,重重合上大門,拿出手機。

“我媽生病了,來幾個人守著,不要讓她亂跑。”

好好的天氣又開始狂風大作,電閃雷鳴。

成明昭站在窗邊,一邊欣賞外面狂風暴雨下的景色,一邊拿起手機接聽,對面是權韶念的聲音。

“娜娜,近來如何?”

她的聲音歡快活潑,簡直和從前派若兩人。

“我聽說你和阿燁離婚了。”

“嗯,”成明昭平靜地告訴她,“我在家,一切都好,你呢?最近又去哪兒玩了?”

“娜娜,我活了半輩子才意識到,婚姻、家庭,這些根本沒那麽重要,徹底拋開後,整個人輕松得像只鳥。像你這樣的年輕姑娘,肯定更不覺得這是一回事。”

她笑了。

“我啊,我前段時間去肯尼亞看了動物大遷徙,太壯觀太震撼了!我感覺我好像也是它們中的一員,正在進行屬於我的大遷徙。”

她像孩子一樣感嘆。

“我現在在印尼,稍作休息,下一站準備去冰島看火山,我最近在學攝影,過段時間把我學習的成果寄給你。”

權韶念又變回了二十出頭的權韶念,冒險精神一旦產生就不會輕易死去,從前它被厚厚的心泥埋藏,如今轟轟烈烈地覆蘇,將她整個人席卷而去。

“我很期待你的作品,韶念。”

成明昭沒有再叫她舅媽。

對面的權韶念會心一笑:“我感覺,我找到了一點自己。環游的這段時間,我只知道我叫權韶念,其他什麽都不記得,我甚至快要忘了西野。”

“西野現在在她姑姑手下學管理公司,她長大了,你也可以放松去做你自己了。”

“娜娜,”權韶念輕輕問,“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嗎?”

“這也是我的名字。”

“總感覺陌生,我能叫得更親近一點嗎?”

“明昭,”成明昭回答她,“成明昭。”

“成明昭,”她跟念,“明昭,你有找到你的夢想嗎?”

外面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

成明昭望向黑沈的天,告訴她:“快了。”

那天,她打開保險櫃,裏面有幾樣物品,日記就是其中一件。成明昭看完了全部內容,將它放在了成禮的枕頭下。根據日記描述的內容,她買來了一只鸚鵡標本。

日記的後半部分是成禮在清醒的那段日子裏寫下的,他在日記裏詳細講述了中毒的過程。他無比清楚自己這副身軀發生了什麽。

第一次劇烈腹痛時,成禮以為是食物中毒導致,第二次疼痛遍及全身,他立即意識到了事件並不簡單。

這是有預謀有計劃的投毒,此號化學毒物在現代醫學下並不難見,也不難解。但當所有診治過他的醫生都束手無策時,成禮明白,有人要定了他的命,他已經被牢牢掌握。

再年輕幾歲也許還有能力奮起抗爭,可他已經老了,毒素在他身體游走,死神在不遠處等著他。

從生病到請醫生,全都是由妻子全英一手操辦,醫院是她找的醫院,醫生是她請的醫生。夫妻相伴多年,沒有誰比她更懂他的起居,也沒有誰比他更懂她的心思。

他知道她不愛他,她也知道他不愛她。

成禮願意就這麽死了,對比普通人,他的人生順遂而富足,死了也無憾。可他放心不下女兒。

接走女兒是他離開姚彩潔那天就在心裏立下的誓言。

這個誓言在他功成名就,家庭幸福時生效。成禮並沒有張揚出去,那陣子他還康健,身體沒什麽毛病。於是暗中與自己信得過的人計謀把女兒從中國接回來,這件事他並不打算聲張,想要先斬後奏。

然而,著手準備實施的那段時間,他病倒了,應該說,他被毒倒了。妻子全英悉心照料他,替他擦拭身體,在他喪失語言功能時用溫柔的嗓音安撫他:“別擔心,我會讓柏林去把她接回來的。”

成禮望著她,明白這一切即將向著無法挽回的結局奔去。他自以為信得過的身邊人,不過全都是她的人。

暴雨夜裏,成柏林回到家,把自己關在漆黑的房間裏,怨恨、痛苦、迷茫,糅在一起啃食他的心。他痛苦而又無措地低聲哭泣了起來。

他沒辦法接受這個現實。

一切都是假象。

父親愛母親是假的。

母親愛父親是假的。

父親愛他是假的。

母親愛他是假的。

日記本記錄下了生病的真相,也寫滿了他對成娜密密麻麻的思念。

所有愛,都是假的。

可他付出的,全是真心。

他不是被期待的那個,他在謊言裏長大,父母互相廝殺,他是另一個孩子的替代品。

他走到現在,是為了什麽?

黑暗裏傳來開門的輕響,他的手忽然被一只溫暖的手握住,身軀也陷入了另一副更加溫暖的身軀裏。

“為什麽躲起來偷偷哭。”

是明昭的聲音。

他被引導著靠進她的懷裏,泣不成聲:“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成明昭用懷抱給予他溫暖,始終牽著他的手,“告訴我,發生了什麽。”

“媽媽她,是她殺了爸爸......”

他像沒了父母的幼獸,無助往她身上依偎。

“都是假的,全都是騙我的。”

“他們是假的,”成明昭拿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我是真的。”

柏林在黑暗中擡起臉,淚水泛著晶瑩的光。

“你忘了嗎,我和你站在一起,我永遠不會背叛你,我會一直陪著你,直到你死為止。”

是的,他只有成明昭了,這個世界上,唯一可愛的、可信任的、可依靠的,只有成明昭。

柏林把她抱緊,驚恐得好像下一秒就會有人把成明昭從他身邊奪去。

“你呢,柏林,你會拋下我嗎?”她撫摸他後腦的頭發。

“我拋下所有人,都不會拋下你。”

“如果你是你媽媽要求的呢?”

“我不會讓她這麽做。”

“我有一個辦法。”

柏林慢慢松開她,緊緊握著她的手。

月光照在她臉上,沒能照亮那雙深黑得不見底的瞳孔。

“我有一個城堡,在法國,環境很好,讓媽媽去那邊歇個三年五載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