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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蜱蟲 “......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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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蜱蟲 “......是騙你的。”

明昭對鏡紮了個簡單的馬尾,穿上外套,從專門收納手表的抽屜裏挑出一條卡地亞帕莎扣在腕上。薛燁打好領帶,幫她把壓在西服後領的發尾抽出來。

“老婆,今天我想坐你的車。”他替她整了整衣領,看著鏡子裏幹練的妻子,莫名的感受湧上心頭。

明昭幾乎沒有處理過公事,她也只是至夢一個小到沒邊的股東。在美國的大多數時間裏,她都在和小姐妹打高爾夫、騎馬、滑雪、做慈善和看書旅游,經商方面懂得不多,畢竟她大學學的是社會學,冰冷的金錢和風雲變化的商場不在她的興趣範圍內。

這種無法形容的感受來源於此刻鏡子裏映照出的她的模樣,不知怎麽的,薛燁覺得明昭很適合這身西服,適合得就像她每天都在穿似的,找不出一絲違和。好像她是一位天生的商人。

不過這也沒什麽值得稀奇的,明昭的父母是石油行業的龍頭,商人的孩子基因裏自帶一點鷹一樣鋒利的獵食者氣息也很正常。

“好啊。”

明昭回頭,和他碰了個早安吻。

薛燁對車有些講究,沒事就愛買幾臺收藏。妻子在這方面並不感冒,提車的時候基本也全聽他的意見,他的車庫是倆人共用的。

她選了輛邁巴赫62s,明昭的駕駛風格和她本人的性格一樣,穩健又平和。薛燁想起前幾天被辭的趙司機,忍不住問:“老婆,你說的新司機大概什麽時候到崗?”

“明天,”明昭扶著方向盤,“明天就會來。”

“噢,”薛燁看著窗外更疊的景色,“那個趙司機是不是哪裏做得不太好?”

明昭對家裏的傭人都很和善,很少出現主動辭人的現象,她這麽做,一定代表對方很有問題。

“嗯,感覺開車的時候不太專心呢。”

“不專心?別人跟我說他有二十多年當私人司機的經驗,難道是騙我的。”薛燁轉過身,頗感震驚。

“倒不是技術上的不專心,”明昭抿了抿嘴,“是眼睛有點不專心。”

薛燁立馬讀懂了妻子話中的意思,瞬間坐不住,“什麽?他敢這樣?”

“今天我讓那個介紹人把他叫出來,我當面問問。”

明昭騰出手拍了拍他,安撫:“我已經把他辭退了,看著也不容易,既然沒做出什麽過分的舉動,就不要為難人了。”

薛燁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娜娜,你總是這麽為別人著想,很容易讓那些不知好歹的人以為你多好欺負,”他重重嘆了口氣,“這個社會是很險惡的,有句話說的好,窮山惡水出刁民,越底層的人越不能對他們有好臉色,他們是很可怕的,最會利用你這種家境優渥有涵養的女生的同情心,像蜱蟲一樣咬住你。一不留神就鉆到你的肉裏,吸你的血。”

明昭嘴角微微上揚。

“我知道了,阿燁,你別擔心。”

“新來的司機叫什麽?可靠嗎?”

“說起來和我一個姓,姓成。駕齡有十多年,是陳梨介紹給我的,你應該知道陳梨吧,我大學的朋友。那位司機以前在他家幹過,應該沒什麽問題。”

薛燁揉了揉太陽穴,“是男的嗎?以後都換女的吧。”

青林科技集團股份有限公司是一家人工智能科技企業,在成明昭和薛燁接手之前就已經趨近成熟,薛鴻雲這番舉動的影響不亞於換了兩個門衛。

在公司發展相對成熟完善的階段更換領導人,任誰也沒法在這個位置上掀起多大的水花,目前來看可供發揮的空間有限,職能確實與門衛無異。

明昭到公司,先和中層以上幹部以及技術團隊開了一場例會,了解目前的財務狀況,研發方向和項目進度,著手布置本周的重點,又和高管人員會議了一次。公司的核心團隊大都都是薛鴻雲那邊的人,一個個是上了年紀的老狐貍,對於小年輕的方案,他們笑而不答。

薛燁是副總,又是薛鴻雲的兒子,只有他在旁邊重覆一遍明昭的話,大家才會露出聽到了的姿態,但是聽到也只是聽到。總的思路和具體落地方案他們仍是按照內部早已自成一派的路線來。

“前段時間青林和多所高校建立了實驗室,目前矽谷和UIUC的研發中心也在建立中,”明昭拿著激光指示筆,對著ppt比劃,“今年可以著手入駐大灣區,準備‘IAB’戰略,政策這塊政府會給到一部分資金支持。我們重心主要放在TMT、人工智能、生物醫藥三大方向。”

IAB是信息科技,人工智能,生物醫藥的簡稱。投資集團看好AI+制藥、AI+金融等交叉學科背景的項目,這也是未來的大趨勢。

會議結束,薛燁叫了一名女生進辦公室,他向明昭介紹,“這位是你的秘書,叫......”

"成總,叫我小楓就好。"她迅速伸出手,來不及推快要滑下來的鏡框。

“你好。”小楓看上去很年輕,像是才大學畢業。

“我幹這行有五年了。”小楓似乎看穿她在審視什麽,笑著回答。

小楓被薛燁支走,他回頭看見妻子駐足在落地窗前,外面高樓林立,車水馬龍。

他上前樓住她的肩膀,又撫慰似的捏了捏,“你不必太在意,新官上任總是這樣的,還有我呢。”

“你不覺得這個角度看風景特別漂亮嗎。”明昭似乎沒有在意他的話,她往窗外眺望,這個高度——像把全世界都踩在了腳下。

有些人生來就是這大廈的主人,有些則要像螞蟻一樣,如覆一日的攀登,才有和他們共賞一片天的機會。

底下的人、車,渺小得連螞蟻都不如,似乎只要一擡腳就能盡數摧毀。

早上薛燁用蜱蟲比喻這些人,她想,確實很準確。

“是啊,”薛燁跟著去看,“夏天陽光好。”

午飯後,薛燁帶明昭去參加了行業的一個交流活動。在場來的都是科技領域的高管、創始人、老總,表面互相交流,了解行業近況,實際是為了熟悉面孔,建立人脈。

明昭在活動上看到了一位熟人。

江玥拿著香檳,也看到了她。

他那身舊西裝換了,一改早上那滿眼血絲蓬頭垢面嘴唇幹裂的形象,勉強有點成功人士的樣子。不過湊近看,眼球上的血絲仍有不少,嘴色淡得近乎發白。

明昭自然地走到他面前,用自己的酒杯碰了一下他的酒杯,叮的一聲,江玥才回過神。

“又見面了,江先生。”

薛燁和另一個老板正聊著,看到這一幕,趕緊匆匆結束,快步走過去,“江總,你也來了啊,真巧。”巧合太多也會令人不爽。

江玥點點頭,他回避明昭的註視,剛好又來一個老板。

他看上去有些無精打采,小聲說:“你們慢慢聊,時間到了,我要去接女兒了。”

見妻子往他離開的方向看,薛燁湊到她耳旁道:“感覺你們像兩塊磁鐵,什麽時候都能吸到一起。”

明昭回頭看他,“什麽意思。”

“吃醋的意思,”薛燁握住她的手,“一個單親爸爸,沒必要那麽關註他。”

“我要是關註他,還會和你牽在一起嗎。”明昭似笑非笑。

自從遇到江玥,薛燁這顆心就總是安寧不下來。他看著妻子的面孔,知道她說的是對的。正因為愛情,他們才結婚。

他對明昭的愛天地可鑒,明昭對他的愛也始終如一。只是,薛燁不知道怎麽形容這份感受,江玥總是分走他妻子的註意力。

到底為什麽呢,他只是一個普通人,還帶著一個孩子。即使現在事業小成在他眼裏也依舊是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論財力,他比不上自己。論長相,明昭不喜歡這種學生氣的。論學識,他一個普通本科,論氣質,那更是不用提。

“阿燁,你覺得我喜歡他?”明昭真摯地看著他,她的率真和坦然讓他的小心思更顯齷齪和不堪了。

薛燁立馬羞紅了臉,慚愧之情猶如萬馬在心中奔騰。他怎麽能懷疑......

“對不起,娜娜,我失言了,我真該死。”他抽了一下自己的嘴巴。

在他打完第三下後明昭阻攔他,她撫摸他掌紅的嘴周,“夫妻之間,哪有什麽對不起。只是這種話,阿燁,下次別再說了,我不認為你對我的信任度會這麽低,除非這麽多年我們的感情是虛假的。”

薛燁聽此言,眼淚當即落下,他雙膝一軟即刻要下跪懺悔,明昭趕緊拉住他,“那麽多人呢。”

“我再也不會這麽說了,娜娜,我再也不會這麽說了。”

回到車上,薛燁抱著她的手痛哭,“我是個齷齪的小人,娜娜,我不知道我為什麽會鬼迷心竅說出那樣的話,你打我兩下,打我吧。”

他拿著明昭的手往自己臉上扇,明昭反過來擦掉他臉上的淚,“傻瓜,沒必要自責,我怎麽會打你呢。可能是回國水土不服,加上工作壓力太大,你有點神經衰弱了。我不怪你。”

薛燁含著淚看她,明昭的安慰就像天使的低語,他漸漸平覆下來,仍然緊緊握著明昭的手,“謝謝上帝讓我遇見你,我愛你,娜娜,永遠,否則我不得好死。”

夜裏八點,明昭接到一通特殊的來電。

“餵餵,是娜娜姐姐嗎?”

打給她的是江玥的女兒。

明昭正陪薛燁看電視,她拿起手機,默默來到走廊。

“逢玉小朋友,怎麽是你?”

“對不起,我不該給你打電話的,但這個點我好像只能給你打電話。”

“沒關系,發生什麽事了嗎。”

“你可以來我家一趟嗎,我爸好像要死了。”

薛燁看明昭穿好衣服,似乎要出去,忍不住問:“老婆,這個點了,你要去哪兒?”

“陳梨參加了別人的生日派對,喝醉了,讓我去接她一下。”

薛燁站起來,“我和你一起去吧。大晚上的不安全。”

明昭走上前把剛要站起來的他重新摁回了沙發上,她親了親他的額頭,“我會註意安全的,不用擔心,很快就回來。”

“老婆......”薛燁牽著她的手,把她淡然的表情看了一眼,哽咽了一下,“我在家等你。”

“不用等我,早點睡吧。”

聽到門鈴聲,逢玉火速跑去玄關開了門,“娜娜姐姐。”

明昭走進屋裏,問她:“你爸爸怎麽了,為什麽不叫救護車呢。”

“救護車不是馬上要死才能叫嗎,他還沒那麽快死,是我擔心他快死了,”逢玉看明昭露出一個無奈的笑,低頭說,“對不起啊,我不應該麻煩你來的。明明我們約定好了......”

明昭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畢竟人命關天,可以理解。你爸爸現在在哪兒?”

“他在房間。”

明昭推開江玥的房間,他躺在床上捂住口鼻轉身,“逢玉,出去。”聲音像破鑼。

“是我。”

明昭走到他床邊的椅子前坐下。

江玥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看了一眼,又趕緊撤回臉,“......你也出去。”

逢玉叉腰嘆了口氣,“他犟得像頭牛。”

“逢玉,你知道你家的體溫計和退燒藥在哪兒嗎,可以幫我拿過來嗎。”

“哦,你等一下。”

逢玉轉身出門,很快拿著一個體溫計和一板退燒藥來。明昭對她說了謝謝,又說:“現在房間裏都是病菌,你先回房睡覺吧,免得被你爸爸傳染了,明天不是還要上學嗎?”

話是這麽說。逢玉問:“那你讓他把藥吃了然後和我一起出來吧,免得你也被他傳染了。”

“沒事,我是大人,抵抗力比你強一點。”

江玥捂著嘴開口:“逢玉,去睡覺。”

“好吧,”逢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明昭,嘟嘟囔囔:“大人就不會被傳染......有這麽神奇麽?我去睡覺了,有什麽事再叫我。”

她幫倆人掩好房門,轉身回房。

“誰叫你來的,逢玉?”江玥躺回被窩,只留給她一個後腦勺,“你也回去。不用管我,我睡一覺就好了。”

“既然來了,我總得幫點什麽。”明昭也不著急,她拿出體溫計,“起來把體溫量了。”

“我睡一覺就好了,你快走。”

“我數到三。”

十分鐘後,明昭看著體溫計上的刻度,“38度6,發燒了。”

“只是個小發燒,逢玉是不是跟你說我快死了,”江玥兩頰通紅,眼神迷離,他捂著口鼻,無語地嘆了口氣,“我會吃藥的,你走吧。”

明昭將體溫計放在一旁,“把藥吃了吧。”

“我會吃的,你至於守在這嗎?”江玥擋著嘴巴扯著嗓子說,“你老公放心你來我家?”

“你想知道他怎麽說的嗎?”明昭拿起那板退燒藥,剝下一粒。

“什麽。”江玥放下手。

“他說,啊。”

“啊?”江玥沒聽明白,就見明昭伸手一丟,像丟垃圾一樣把膠囊丟到他嗓子眼裏去。他趴在床邊瘋狂捶胸,總算把藥咽下去。沒被燒死卻差點被嗆死。

江玥縮回被窩裏,氣若游絲:“呵呵……這下你滿意了,走吧。”

他盯著天花板,頭暈目眩,糟糕的心情和糟糕的身體一起折磨大腦。他不明白成明昭為什麽要來。

臉頰忽然一陣冰涼。

明昭撫摸他足以烙餅的滾燙的臉,幫他擦掉剛才被嗆出來的眼淚,“你不歡迎我?”

“沒有。”江玥緩慢眨了眨眼,回答地很小聲。他的腦袋暈乎乎的,她的手又實在涼快,他有點分不清現在是夢還是現實了,“你不怕我把病毒傳染給你嗎。”

“你傳染的了嗎?”

也是。印象裏,成明昭的身體一直很好,她是那種和感冒發燒的人口對口喝一瓶水都不會被傳染的超強體質。

明昭的手指從他的眉心游走到唇角,聲音好像在遙遠的天邊,留給他的只是回響:“既然你沒事了,我就先走了。”

“……別,”江玥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像,想伸手去抓,“不要走。”

她的手還沒離開,人也沒離開。“你不是說讓我走嗎。”

江玥沒說話,睜著眼睛看她。

到底是虛幻,是夢,還是現實。

“你那麽想我走,是因為你恨我,對吧。”

她的手不知何時又來到了江玥的臉頰上,反覆在他唇邊摩挲,像在研究他的唇形。實際是他的下唇有顆小痣,仔細一摸能摸到微微的凸起。江玥生氣了。

“恨......”他張嘴咬住她不安分的手指,不知道是恨她的手指還是她這個人。

他咬得很輕,像剛長出牙齒的幼犬,拿她的手指輕輕地啃,慢慢地磨。

“......是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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