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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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

Polaris看起來有些低落。

他隱藏得很好,但代熹對棋盤上小熊的表現很是意外——她平時下棋下得很少,所以為了照顧她,他們選擇下五子棋。但,這並不代表,代熹作為素人有能連贏6盤的能力。

“你不想跟我一起下棋嗎。”代熹問:“還是你本來有事,是我打擾了原本的行程?”

“抱歉,不是的。”Polaris說:“是……是我的問題,我有點分心了。”

“那你要和我說說你的煩惱嗎?”代熹說:“雖然可能不太管用,但說出去一部分發洩一下總比憋著好。”

灰色的眼睛動了動,Polaris欲言又止,代熹就換了話題。

“好吧,說說別的。你和Alcor走得好近,好像一下子感情就變得特別好了。為什麽?”

“啊?或許因為我們都是新來的。”

Polaris說:“雖然說我已經來了一年了,但……我和他們總感覺還是有點隔閡。Alcor的養父是東德人,很受我們這邊影響,所以他跟我們還是比較近的,我是說生活習慣,比如喜歡的食物之類的。”

代熹:“喜歡什麽?水煮土豆?酒?”

感受到代熹的揶揄,Polaris嘴角翹了翹:“是的,土豆。不過我們湊巧都不喜歡喝酒。在本土的時候是,在這裏就更是了。”

“那你們還真是突破了我的刻板印象。”代熹說:“在C國的互聯網語境裏,俄羅斯人人手一瓶伏特加,德國人把啤酒當小麥果汁喝,天經地義。”

Polaris笑了起來。

基地裏獨一份兒的斯拉夫人臉上有酒窩,只是笑容閃現了一下後又恢覆了平時那沈默冷肅的模樣。代熹知道他是會笑的,邊境的時候他們倆一起還蛐蛐國過V和帕拉丁。

“Alcor上次和我還專門討論了這個事情,”Polaris說:“他說歐洲人愛喝酒很大原因是因為沒有幹凈的飲水,而酒類是少有能夠保證水分攝入的飲品——這個說法很新穎,我覺得很受教。”

“我討厭他。”代熹故意說:“他對我一點都不客氣。”

“如果您沒親他,我會相信的。”Polaris說:“還是說那單純就是為了氣死Beast呢。”

“……”

代熹向後靠:“你是想自己知道,還是有人讓你問了?”

Polaris不說話,他看起來有點委屈。

行。

代熹把棋子歸位就要走,被Polaris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大男孩的手心滾燙,落在她皮膚上的溫度好像烙鐵,截停代熹後就又收了回去。

“抱歉,但我其實也很想知道。”Polaris默認了代熹的提問:“Alcor應該也是。”

“好吧。”

代熹坐了回去:“蘇三兒應該說過,我生起氣來不管不顧的,誰都別想好。起哄那套平時我可以配合,但在我不高興的時候搞氣氛綁架我就會直接掀桌子。這有問題嗎?”

Polaris:瘋狂搖頭.jpg

Polaris:“其實如果您就那麽順從地跟Beast和好才有問題。”

代熹擡了擡眼皮:“為什麽?”

“沒有脾氣的姑娘只會被欺負得越來越慘,哪怕她父親是鯤鵬。”Polaris說:“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才會讓人認真對待和尊重。”

“尤其是在我們這兒。”

Polaris又補充了一句。

代熹:“你們這兒怎麽了?”

“這兒男人多,”Polaris一個嘴快:“很容易不把女人當人看。”

代熹眼神定在對面的年輕男人身上。

他們認識的時間也不算短了,但好像現在,代熹才開始認真地打量他。

如果是平時,Polaris是不太願意和代熹對視的。但今天不太一樣,他的頭發長出來不少,原本染過色的頭發有了發白的發根,淺色的眸子少了些人氣,好像一頭正在換毛的幼狼。

代熹:“有人好像在跟我告狀。”

“您是個聰明的姑娘,您也是個有尊嚴的姑娘,”Polaris才不肯承認:“很多話就算不說,您心裏肯定也是清楚的。重覆您已經知道的真相是鸚鵡的行為,唯獨不能算告狀。”

年輕男人從口袋裏拿出了一張疊好的紙,推到代熹那邊。漂亮姑娘拿起來打開,看到一張瑞士銀行擡頭的支票,金額是一萬,單位是美刀。

現在,他才算告狀。

代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她將支票退了回去。

“你很缺錢嗎?”

“巴別塔的津貼比其他地方都高,暹國基地還有來自王室的一部份特殊優待。”Polaris說:“我想給爸爸媽媽修房子,也想給爺爺換一家更好的養老院。”

“按照你說的,那7隊應該輪不到你來。”代熹說:“你是怎麽擠進來的?”

Polaris聽了一下:“是隊長把我招進來的。”

代熹有些意外:“V?”

“是的,在我入隊之前,各個隊長會先過一遍手裏的材料,然後和自己看好的隊員面談。”Polaris想到了什麽:“許多同期幾乎立刻就被領走,那時候我就知道沒那麽簡單,我的選拔結果八成會落空。”

那時的Polaris像只在浮冰上茫然四顧的小北極熊,不知道該不該定住,也不知道要不要跳水。

就在這時,路過的V看到他,把他叫了過來。

“你是阿爾法出來的,留在國內應該更有前途。”V似乎知道他是誰,讓他坐下後問:“為什麽要來巴別塔?”

“我需要錢,長官。”Polaris憑借直覺和本能,將情況和盤托出:“我會聽話的。”

V向後靠,看了他幾秒鐘,棕色的眼睛恍惚了一下。

“行,我要你。”

“那,修房子的錢和換養老院的錢攢出來了嗎。”代熹問。

“爺爺的養老院已經換好了,修房子的錢還在攢。”Polaris說:“我計劃在莫斯科附近給他們買塊地自己蓋房子。我媽媽喜歡種花,老家太冷了,花總是養不過一年。”

說到自己的家人,Polaris臉上有一種很純粹的天真。他不由自主地說到自己的家人,除了做飯不好吃的媽媽和會偷喝點酒的爸爸,他也提到了自己的爺爺。

“他還有兩年就100歲,身體變差了些,但精神很好。”Polaris說:“他是解體前打過許多場仗的老兵,聽說我也參軍後很高興,還說在死之前一定要來這裏看看。”

“等一下,”代熹算了算:“這個年紀,你怎麽才這麽大——你家族一定很大吧。”

“……”

Polaris眼神黯了黯:“原本我父親有許多兄弟,我也應該有很多族親。但在我出生前,許多人……沒有扛過最艱難的時期。”

代熹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我爺爺曾經像許多人一樣賣過自己的榮譽勳章,但他很幸運,他遇到了一個來自C國的商人。”Polaris講起了他爺爺給他講過無數次的故事:“那位商人為了倒賣鋼鐵而來,後來看到了我爺爺的攤子,蹲下來詳細問了許多情況,最後用一根金條買下了爺爺所有的勳章——因為那個,我爺爺才養活了剩下的一家子,也才有後來的我。”

“請不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公主。”

Polaris看到代熹流露出來的難過,說:“我們已經是足夠幸運的人,而我的故事重點不在這個,而是20年之後,在我入伍之前發生的事。”

精神矍鑠的老頭有一次散步回家,在家門口發現了一個眼熟的包裹——那是他最老舊的一件軍裝,當時被他鋪在了地上,上面擺放著他當時出售的所有勳章。在他幾乎要遺忘了它們時,那件被洗得幹幹凈凈的軍裝被放在家門口,裏面包著一個精美的天鵝絨盒子。打開盒子後,他所有賣出去的光輝歲月和戰鬥榮耀安靜地躺在其中,羅列整齊。它們都被精心保養過,每個棱角都亮晶晶地,毫無磨損,就像被賣出前那樣。

“所以我很喜歡C國人。”Polaris說:“我覺得他們像故事裏的羅賓漢,很有情義,和一副不求回報的熱心腸。”

“怪不得你和軍哥混得這麽熟。”代熹終於知道了原因:“家學淵源。”

Polaris想了想:“是的,您可以這麽說,我爸爸媽媽也很喜歡C國人。”

“邊境也互免簽證了,什麽時候讓你爸爸媽媽過去看看吧。”代熹拿出手機,給Polaris看國內的視頻:“熱鬧極了。”

灰色的眸子倒影著她的影子,年輕男人的瞳孔慢慢地擴大。

她歪在椅子上,打著卷的頭發上有一層層的光圈,像位羽翼隨時可以張開的天使。

蘇珊的電話此時打進來,代熹接起,沒多久就被叫走了。

但她臨走前給Polaris留了一句話。

“凱爾欠我一個人情,你去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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