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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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3

秦頌。

金烏。

他們太見過了。

V眉頭皺得能打結,似乎也想起過Beast吐槽Hush又覺得代熹和別人不清不楚。他看向Hush,眼神詢問了一下。

“那還不明顯嗎,金烏眼睛都要長在公主身上了。”Hush吐槽:“兩個人是有點距離沒錯,而且接觸時間似乎也不多,但——唉你們家裏自己有女兒肯定就知道了!”

Rose:“那我不行,我家的是兒子,而且還在上幼兒園。”

Waterloo:“我連長期伴侶都沒有,嘖。”

Alcor想了想:“金烏的確會送公主去醫療區,也會接她回來。兩個人走路的時候感覺還算正常,但公主似乎總在發脾氣。”

“啊那很正常,你要是接觸再多點還會發現你們的公主還要樂此不彼地在秦頌面前秀恩愛。”蘇珊說:“經典操作。”

“等等,我不明白。”

Polaris說:“為什麽會……會這樣?”

那是個很俗套的故事。

一定要追根究底,就要到回到許多年前。

“那個時候Daisy剛回國沒兩年,是個新來的,雲京話說得帶著暹羅味兒,所以哪怕再可愛,還是多多少少被排擠。”蘇珊並沒經歷過那些,都是聽代熹或者其他人三兩句概括的:“小女孩兒不愛跟她玩,小男孩兒喜歡捉弄她,她每天回家就跟爸爸、家裏的保姆和貓貓狗狗聊天。”

Hush:“怎麽會?她家庭條件那麽優越還會被欺負?”

“哪個地方的金字塔尖不排外啊,”蘇珊反問:“難道人家打聽不出來daisy的出生有很多算計嗎?再說C國那麽大,雲京也不止一個代家,再加上一點派系鬥爭,對吧。小孩子也很敏感的。”

在這方面,蘇珊又顯得不那麽笨了:“時至今日,也很少有雲京的權貴跟外國人結婚的——除非家族已經不在核心層了。”

Rose:“這些都是公主跟你說的?”

“是我爸。”蘇珊說:“我也有爸媽的。”

“也就是說,公主的存在其實是限制了鯤鵬的發展的。”

Alcor將話題拉了回來:“某種意義上,鯤鵬帶著公主去彩南也是為了解決她成長環境中的現實困境——在雲京她是階層食物鏈裏的底層,但在彩南,她的地位就有雲京和曼市的雙重加持,可以做到近乎為所欲為。”

“嗯……或許吧?”蘇珊抿了一口酒,越來越覺得Alcor說的話有道理:“好像真的是誒!”

“但這和金烏有什麽關系呢。”Polaris問:“金烏難道是那個時候認識的人嗎?”

“啊?不是。”蘇珊註意力轉回來:“秦頌他是daisy家裏保姆的外甥,石姨是他外出打工的小姨。”

“哦吼,大小姐和窮小子是嗎。”Waterloo說:“經典啊。”

“你語氣好奇怪啊。”蘇珊似乎對秦頌印象也很好,對其非常維護:“你要是不想聽可以先回宿舍睡覺呢?”

Waterloo舉起雙手,展現法國人的老手藝:“我投降,請繼續。”

但那的確是大小姐和窮小子的經典戲碼。

秦頌家在三線城市的縣城裏,家庭很不寬裕。從他有記憶起,每天面對的就是醉醺醺的父親和任勞任怨的母親。他母親總是咳嗽,每天帶著兒子,推著車去外面賣些吃的用的掙錢,接著在拖著勞累的身體回家後,被丈夫拳打腳踢、搶走一天的收入。幼時的他先是哭,然後一起挨打,再就是沈默,直到他在母親儉省的養育中抽條長大,對那個一直兇悍的男人亮出拳頭。

小小的少年身形不及男人一半,撲在對方肥厚的身體上,像頭小狼崽子一樣地撕咬那個被稱為父親的畜生。他並沒有如想象中擊退他父親,但小男孩兒的反抗點燃了母親的勇氣——他媽媽沖到廚房舉起菜刀,嘶吼著讓男人放開她的孩子。或許是同歸於盡的妻子和悍不畏死的兒子的憤怒震懾住了那個丈夫和父親,那一次對峙由男人的潰敗和下跪求饒結束,而那對母子似乎也發現,一直籠罩他們的問題解決起來沒有那麽困難。

蘇珊:“頌哥媽媽提出離婚了,但……她娘家不同意,軟硬兼施地逼迫她繼續跟這個家暴男過。”

Fox:“為什麽?”

“因為如果離婚就要退彩禮,而這些彩禮早就被用來給她弟弟娶媳婦蓋房子了。我媽最開始聽到的時候差點沖到頌哥老家去撅了他外婆的墳再把扒了他們老家的房子。”蘇珊一攤手:“還有更氣人的呢。”

秦頌母親的娘家人說,如果一定要離,那也得再嫁,因為家裏沒有她住的地方。再嫁的彩禮也得給娘家,補償娘家因為她離婚受到的損失。更過分的是,他們還不允許秦頌母親帶著秦頌一起走,因為秦頌是秦家的男丁,理應由男方撫養。

哪怕那孩子可能因母親的離開而被打死。

“所以她妥協了。”

V光聽到這裏就已經判斷出了結果。

是的,秦頌的母親妥協了。

但這次,她卻感覺到了兒子的支持。母子倆一起出攤的時候,秦頌也會幫著幫忙,減輕母親的重擔——小少年並沒有因為家長職業不光彩而感到羞愧,反而更有動力去完成老師的作業,將節省下來的時間花在幫助媽媽上。

“雖然童年應該天真的時間壓縮得幾乎看不見,但也是有好處的。”秦頌後來說:“我很早就知道了掙錢這件事情的重要性,和一點點掙錢的竅門。”

那段時間應該是快樂的,哪怕是人生的長線上只能用點丈量的快樂,卻也是秦頌童年難得溫情的時光。他放了學就背著小書包去媽媽擺攤的地方附近,如果沒人就借著還沒落的太陽寫作業,如果有人就收起書本,在媽媽需要的時候遞上工具或者打包物品。

到了冬天,媽媽會找一個鐵桶,買一袋子紅薯,在學校後門的拐角處賣給往來的學生家長。她的兒子會聞著香味找到她,然後對著同學招手。

“我媽烤的地瓜可甜了!你們要買嗎?抹零!”

秦頌其實期望過的,這種日子可以繼續下去,哪怕家裏依舊是窮的。可是有一天,他轉了很久,也沒找到熟悉的味道和身影。

“那個酒鬼老登很久沒要到錢,偷了別人家的酒喝,被打了一頓。他躺在家裏越想越氣,就拿著刀埋伏在阿姨去頌哥學校的路上……他把阿姨殺了。”蘇珊嘆氣:“然後自己去公安局自首,被判了無期,還沒到判刑就因為肝硬化死在了看守所。”

事實其實更殘忍些。

警方的案卷上,受害人遺體的頭部是缺失的。心懷迷信思想的兇手認為死無全屍可以使受害人的靈魂不得往生,因此特意在自首前回了附近的農村老家,將受害人的頭部扔到了豬圈裏。等到警方趕到豬圈去尋找受害人頭顱時,只找到泥濘中帶著頭發的頭皮碎片。

秦頌就這樣看著殘缺不全的母親被推進火葬場,抱著最簡陋的骨灰盒,在一群爭執財產分配的大人中默默離開了殯儀館。他到了最近的河邊,孤身走下河沿,將母親的骨灰浸在了有些湍急的水流中。

那是條支流,末端會匯入主幹,而最終,它將會匯入黃河,奔流向海。

秦頌想,如果媽媽生時這麽苦,那麽死後也該享受些自由。

那幫人,竟然在剛剛想分遺產的時候,謀劃著將她和畜生合葬。

那在當時是石破天驚的舉動。

作為將母親挫骨揚灰的罪人,秦頌理所當然地被親戚們遺棄,並且籌謀著讓剛中考結束的他去外省市打工——他們並不關心秦頌的成績,也不在乎他的前途,更不會顧念著前來苦口婆心勸說的老師。

“能進一中怎麽了?獎勵五萬塊錢打工半年就掙回來了!我還有介紹費哩!”

說著這話的舅舅轉頭就會秦頌義憤填膺:“你可得聽我的——那家人可都是幫殺人兇手的,他們惡著呢!”

在爭論中,秦頌看著他的長輩們拿出不知何時的欠條,瓜分走了母親的遺產,又看著他們唾沫橫飛地暢想吞吃他的人生。唯一堅持讓他繼續讀書的奶奶立刻就生病了,不到半個月一命嗚呼。秦頌想,他如果不想辦法,他絕對會爛在這裏。

他忽然想起了他的小姨。

那是他媽媽口中家裏最有出息的姑娘,雖然讀完初中就進城打工了,但小姨卻借口換高薪工作拿回了身份證,在火車站停站時跑上了另一輛方向相反的車,從此和娘家斷絕了聯系。

但小姨是聯系過他媽媽的,在聽說他媽媽要離婚之後,小姨打來了電話。小姨說她在雲京打工,原本給好心的菜攤攤主打工掙口飯吃,沒想到被偶爾路過遛狗的小姑娘誇獎,說她把菜攤收拾得整個菜市場最幹凈整潔,然後被現在的主家看中,請到家裏當保姆。

“姐,雲京機會真多,我也沒想到我能住這種房子。大門口有警衛,一層就住一家人,又寬敞又幹凈,每天就做做飯,收拾收拾貓狗,我一個月能拿幾千塊錢。”小姨說:“等你離婚了,你也來雲京。我養你們倆都行。”

秦頌記得那時的媽媽眼睛亮晶晶的,她嘴上說著“那姐賴上你了”,實際上卻想著怎麽去雲京做點小買賣。

但她對雲京生活的暢想在刀下終止。

那是深冬。

秦頌在奶奶墳前燒了點紙磕了頭,他知道一向硬朗結實的奶奶死得也不明不白。只是他現在沒有什麽也做不了,他唯一能做的只有賭一把。

或許春日的生機,就在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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