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極晝 他真的太愛陽光了

關燈
第37章 極晝 他真的太愛陽光了

麥朗收好手機, 感覺前途一片光明。

待在羅弗敦的第三天,陸朝深的鬧鐘在淩晨的四點十二分響起。

之前在冰島,因為後面的時間不夠, 行程太緊, 他們沒有去體驗北歐的一大特色活動——觀鯨,現在來到了羅弗敦, 正巧撞上了鯨魚出沒的高峰期。

作為一個保護海洋生物的支持者,陸朝深一直以來都拒絕海洋生物表演, 但是呢..

不拒絕海洋生物非要表演。

麥朗買的小型觀察艇體驗票, 艇上有十幾個人擠在一起,比海釣的漁船小很多, 方便近距離和鯨魚互動。

淩晨的海上, 風很急,卷起又鹹又濕的空氣往船身上瞎撲,每個人都穿了船長事先發下來的防風服。

陸朝深有感而發:“沒想到在海上還挺冷的。”

耳邊還有風呼呼的聲音,麥朗坐在後面一位, 問:“哥,你剛剛說的啥?”

陸朝深比剛才說得更大聲:“我說, 還挺冷的!”

麥朗聽到了之後, 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往前傾。

然後又止住了。

不行不行, 不能這樣。

要註意分寸。

麥朗恢覆到正常坐姿,把外套拉鏈放手裏撚了撚,遲遲沒動,思考著該怎麽辦。

觀察艇開了一會兒, 正當大家都快要被吹傻了的時候,不遠處的海面上,幾只至少有觀察艇十倍大的座頭鯨露出頭呼吸, 下一秒,水汽從鯨魚腦袋上呼吸孔中噴發。

至此,小艇上的游客被分為了三個不同的派別。

第一陣營,一堆人對著鯨魚大呼小叫,不斷歡呼著,又是招手又是尖叫的,“Oh my god”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一句“我靠”。

第二陣營,一個安靜的帥美男子,正架著攝影機拍攝,十分專業。

第三陣營嘛…..

正黏在那位帥美男子的後面。

時間拉回三分鐘前,麥朗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趁所有人不註意,把外套拉開,悄悄挪近,不像之前那樣往死裏貼,保持了一個比較禮貌的距離,然後從後面用衣服把陸朝深給裹了一半。

帶來一點溫度的同時,也能擋掉大部分的風。

“這樣好點了嗎?”麥朗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陸朝深點點頭,哈欠連天。

“其實還好,身子挺暖和的,只是臉被吹得有點冷,你也註意,別感冒了。”

“沒事,”麥朗在他耳邊笑了笑,“我不怕冷。”

遠距離觀察了一會兒,陸朝深被捂熱和了,胳膊肘輕輕懟了一下麥朗,示意他到鏡頭面前。

“要不你也學學他們,對著鯨魚驚嘆兩句?”陸朝深問。

麥朗:“我可不可以不說omg。”

那是他姐的口頭禪。

“肯定可以啊,”陸朝深說,“只要不說臟話就行。”

麥朗有些不舍地從後面離開,換了個位置。

隨著觀察艇慢慢接近,人群變得安靜下來。

座頭鯨雖然是高度遷徙性的海洋哺乳動物,每年都會游到世界各地,不是待在這裏的老熟人,但它們對游客的到來好像並不稀奇,透過蔚藍的海水,還能看到鯨群中的一只幼崽。

其中有只膽子大的,游到了觀察艇旁邊,間隔非常近,麥朗伸出手,蹭著海水,摸到了鯨魚滑滑的皮膚表面。

這一幕剛好被陸朝深抓拍到了。

返程的路上,麥朗直接把照片發到了網上。

文案是:一位偉大的攝影師拍出了一張偉大的神圖!(好耶)

陸朝深第一個點讚。

-

按照旅行計劃,他們將在下午五點離開羅弗敦,去看那個只有午夜12點才能看到的景點。

回到小木屋,整理行李的任務交給麥朗,陸朝深就窩在沙發上看哆啦A夢。

昨晚嚴重缺失睡眠,陸朝深沒看幾集就困得睜不開眼,平板沒關,又懶得回房間,直接躺在沙發上睡著了。

這一覺不知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陸朝深發現自己正躺在麥朗的腿上,身上多了一條帶有熟悉體香的毯子。

屋內滿是暖陽的餘光,窗戶半打開,微涼的風吹進來,簾子也跟著動。

這一覺沒有做夢,睡得很安心。

“哥你醒啦?”麥朗正在打游戲,垂眼看著他,“睡好了嗎?”

陸朝深點點頭,蹭著麥朗的腿坐起來,緩了一會兒,問:“我睡了多久了?”

麥朗:“四個多小時吧。”

陸朝深:“這麽久啊...”

“對啊,”麥朗“嘶”了一聲,錘了錘自己的腿,“我腿好像都酸了。”

“真不好意思,”陸朝深笑了笑,“要不我給你揉一揉?”

“啊,不用,”麥朗收攏腿,“其實也沒那麽嚴重。”

其實是怕癢星人。

看著麥朗躲躲藏藏的,陸朝深實在是沒忍住,在他大腿捏了一下。

“啊啊啊!”

平板和聲音瞬間飛出去,麥朗抱著沙發上的枕頭跳開五米遠,沙發差點被晃散架。

陸朝深幫他把平板撿起來,笑得停不下來。

“哥!”

麥朗光著腳站著,不敢靠近,“我真的很怕癢。”

“好了好了,”陸朝深把雙手背在背後,“不弄你了。”

麥朗縮著身子,坐回沙發上,陸朝深把他攬著,又開始笑。

”小麥,”陸朝深滿眼笑意地捏了捏他的臉,用錦城話說了一句:“你真的很乖。“

麥朗聽不懂他說的話,繼續打游戲。

“哦對了哥,”麥朗想起自己在幹的一件大事,“我在油管和B站上發布了游輪專題和那個博物館的視頻。”

陸朝深問:“反響如何?”

“現在還不知道。”麥朗說,“我把所有的賬號都退了。”

“還是怕數據不好嗎?”陸朝深問。

“不是因為這個。”麥朗看著他說,“剩下幾天,我不想被工作上的事情打擾,也不想寫腳本剪視頻,就想和你好好玩。”

陸朝深剛才還笑得開心,現在一陣啞然,不知道該怎麽說。

畢竟返程的機票都已經買好了。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陸朝深起身伸了一個懶腰,安慰他:“還早啊,這不還有將近一周的時間嗎?”

一周也太短了。

麥朗點了點頭,只能盡量不讓自己去想這些事情。

行李已經被打包好放在了角落,陸朝深洗了一把臉,時間緊迫,即刻出發。

告別羅弗敦群島,出來時有一條便捷的高速公路,剛好正對著溶在雲朵裏的太陽。

落日時刻,一路飛馳。

這次的目的地在挪威北部最大的城市——特羅姆瑟,整個城市被一道深水海峽分成了兩部分,中間的海峽大橋連接著島嶼和大陸。

城市不大,房屋和森林生長在一起,但和人口稀少的羅弗敦相比,特羅姆瑟算是熱鬧非凡了,極晝時間,居民都跑出來活動,街上多了許多煙火氣。

穿過海峽,陸朝深在一座叫Storsteinen的山腳下的停車場泊車。

麥朗從後備箱拿了一根在冰島買的登山杖:“哥,記得多穿一點,等會兒要爬一小段山路。”

陸朝深看了眼高聳入雲的山:“你確定是一小段嗎?”

“不會全部都爬的,”麥朗說,“我們要坐纜車上山。”

“纜車?”陸朝深表示不信任,“你現在不恐高了。”

麥朗:“應該..不恐了。”

一句很假的話。

陸朝深查了一下纜車的購票信息,他們現在退票也來得及,只需要收10%的手續費。

“要不就別坐纜車了,”陸朝深提議道,“我們坐接駁車上去也行。”

“那可不行,”麥朗說,“不坐纜車就看不到那個景點了。”

“但是你....”

“沒關系,我可以克服的,”麥朗推著他往前走,“而且現在也沒有接駁車。”

陸朝深實在想不到有什麽樣的景點非要坐纜車才能看到,但無論他怎麽說,麥朗都硬要上去。

他沒辦法,只好從車裏拿了一個眼罩。

這個時間段坐纜車的人很少,檢票環節忽略不計,一路通暢,兩人很快就走到了纜車的入口。

麥朗捂著心口深呼吸,嘴裏一直碎碎念:“我可以的我可以的我可以的。”

陸朝深哭笑不得:“我們現在還有一次反悔的機會。”

“不,”麥朗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我願意挑戰自己。”

纜車是那種很簡單的雙人座位,像一個秋千,上面的線看起來還挺結實的。

坐上去後,麥朗突然說了一句:“這個纜車很安全。”

陸朝深忍住不笑:“嗯,我知道。”

離開站臺,纜車帶著他們緩緩爬升,視野逐漸開闊,麥朗堅持不下去了,戴上了陸朝深提前給他準備好的眼罩。

“哥,”麥朗憑著感覺對著陸朝深說,“到最高點的時候可以——”

麥朗話還沒說完,突然楞住了。

原本因為害怕和緊張而握成拳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緩緩解開,手指緊貼著手掌。

他的手被牽住了。

“我在網上查的,”陸朝深輕聲說,“牽手可以緩解恐高。”

麥朗心跳得飛快,猶豫一下,把對方的手也牢牢握住。

陸朝深問:“好一點嗎?”

“嗯..好點了。”

“我建議你可以試著把眼罩取了。”陸朝深說。

坐纜車不看風景,將毫無意義。

“現在有多高?”麥朗小心翼翼地問。

“後面只會越來越高,”陸朝深說,“早點睜眼早點享受。”

似乎是真的有什麽魔力,麥朗沒一開始那麽怕了,把臉湊了過去。

“哥,你幫我取。”

麥朗看不到,所以把握不好距離,兩人的距離就一指之隔。

陸朝深看了眼麥朗的嘴唇,片刻後,幫他摘掉了眼罩。

麥朗緩緩睜開眼,看了一下,現目前的高度其實沒有多高,純屬自己嚇唬自己。

擡頭,一片粉紫色的天映入眼中。

和網絡上飽和度拉滿的高p照不同,這是真正意義上的粉紫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顏料,本應該呈現在畫上的粉玫瑰,現在變成了雲。

麥朗感嘆:“好美。”

此情此景,很適合對著遠處大喊一聲。

“好-爽-啊!”

麥朗喊完,像是給自己打了氣,兩只懸空的腳一晃一晃的,亢奮得很,“哥,你要不也嚎兩聲?”

“這我就不參與了,不想當大猩猩,”陸朝深笑了笑,“你剛剛說到最高點可以幹什麽?”

麥朗從包裏取出耳機,給陸朝深戴上,放了一首歌:“秘密。”

音樂響起,陸朝深瞄了一眼歌名。

Everything goes on(一切照常進行)。

旋律非常有激情,雖然電子搖滾不是他愛聽的曲風,但這首歌竟意外地好聽。

“有沒有覺得很熟悉?”麥朗問他。

陸朝深有點印象:“是不是英雄聯盟的一個宣傳曲?”

“回答正確,”麥朗打了個響指,“是霞和洛主題曲。”

霞和洛,是游戲當中的一對情侶,名字來源於古詩,“落霞與孤鶩齊飛”。

Everything goes on的副歌部分有一句歌詞重覆了好幾次,陸朝深認真聽了一下,翻譯成中文大概是:無論發生什麽,生活都會繼續。

這句話單獨拎出來,很像一碗毫無意義的雞湯,但在特定的場景,和特定的人一起聽的時候,感受又完全不一樣。

麥朗沒切歌,一直循環到了第三遍,纜車即將抵達最高點。

整個特羅姆瑟盡收眼底,寬闊的海峽變成了一條窄窄的通道。

“我們到了,”麥朗望向太陽,“看那邊。”

陸朝深順著麥朗說的方向看過去,雲海之上,太陽沒有任何遮擋,正肆無忌憚地發光發熱。

金橙色地光束沖破了唯美的晚霞,照亮了湖泊,雪山,森林,以及特羅姆瑟的一切。

地軸周期性傾斜,太陽墜在地平線上,落不下去。

午夜太陽。

只有極晝才會有的現象。

大多數人去北歐,是為了極光,雪橇和冰川。

在漫長的極夜裏,和家人或者是朋友待在一起,確實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

但陸朝深不太一樣,在無數次失眠的夜晚中,他常常在想,要是有這麽一個地方就好了。

不管什麽時候,睜眼都能看到太陽。

時隔七年,他終於在遙遠的北國,實現了那個原本觸不可及的願望。

高空的風清新又冷冽,麥朗看著他微紅的眼眶,一言不發,不禁再次握緊了他的手。

“風太大了,”陸朝深吸了吸鼻子,笑著說,“這是我在北歐旅行中,最喜歡的一個景點。”

人生過了那麽久,沒有哪個瞬間能比現在更幸福。

陸朝深單手拿著相機,按下快門,一縷光線正好照進麥朗瞳孔中的萬千大海。

藍色和金色交匯在一起,纏綿,流動,閃爍。

以前身邊總有人問他,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女人,這個每次都被陸朝深隨便應付過去的問題,終於在今天,有了唯一解。

陸朝深覺得,自己應該是光性戀。

他真的太愛陽光了。

也太愛,和陽光般溫暖又閃耀的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