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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鱈魚 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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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鱈魚 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陸朝深在旁邊配合著他的歡呼, 鼓了鼓掌。

—— 一個簡易的入住儀式圓滿完成。

小木屋只有一半在島上,另一半通過豎直的柱子踩進海裏。

冬季用來排雪的三角形屋頂,此刻盛滿了陽光。

那棵唯一的樹緊挨著, 根系全長入土地, 沒有出露地表的部分,也不知道向下攫取水源的時候, 會不會喝到滲進來的海水,會不會覺得鹹。

陸朝深習慣性將相機對準零碎的天, 樹年紀輕輕, 正開枝散葉,撐起了一片小小的陰涼地。

風吹過, 樹影婆娑。

走進木屋, 裏面的家具全都是嶄新的,墻壁和地板都幹幹凈凈,沒有任何味道,淡得像白開水。

一共兩個門, 其中一個起著觀賞的作用,開門就能看到大海。

在屋裏站了一會兒, 麥朗身體一斜, 靠在陸朝深身上, 問:“喜歡嗎?”

陸朝深應了一聲“喜歡”,瞥見麥朗打完球後亂掉的外套衣領,幫忙理了理。

轉眼對視,見麥朗沒什麽反應, 陸朝深以為只說一個“喜歡”還不夠,便又說,“我很喜歡, 非常喜歡。”

麥朗沒想到陸朝深會突然加兩句,很明顯地頓了一下,片刻後,像不倒翁那樣正回來。

“噢。”

就說一個字?

陸朝深一只手從後繞過麥朗脖子,手指夠到下巴,輕輕撩撥一下,“又在想什麽呢,這個回答不合你心意嗎?”

看著陸朝深的眼睛,麥朗又變得緊張,打完球降下來的體溫,又慢慢地升上去了。

“沒有…”

麥朗的眼睛往別處看,稍稍冷靜,說,“你喜歡就好,我剛剛在想明天的事情。”

兩人在打直球這方面都差不多水平,麥朗次數多,但從雙方的反應來看,陸朝深的“殺傷力”似乎更大。

陸朝深搞不清楚為什麽會這樣,也不想去思考反應的邏輯和原因,只覺得這樣的麥朗特別有意思。

“哥,”麥朗看他不說話,指了指浴室,“我先去洗澡了?”

“去吧。”

陸朝深笑了笑,放開麥朗,“洗完出去吃飯。”

-

極晝期間,太陽不會像往常那樣升到最高點後下落,而是沿著接近水平的軌跡,繞地平線旋轉一圈。

雖然沒有夜晚,但人的生物鐘並不會因此完全改變,一日三餐,正常進行,並且要保證足夠的睡眠。

挪威時間來到晚上九點,黃昏靜止,夜色闖進不來,天空依然大亮。

麥朗洗完澡出來,身上涼快了不少。

兩人在主島上找了一家餐廳解決完晚飯,回去的時候,麥朗又去小超市裏,買了一個專業級遮光布。

羅弗敦家家戶戶必備物品,聽說能完全遮住陽光,在極晝的晚上也能睡得很好。

麥朗回房間安裝,陸朝深拿著平板,打開海邊的那個門,坐在門口刷著微博。

那條有他藍湖溫泉照的博客評論區底下,有不少粉絲留言,想讓陸朝深單獨再開一個賬號,多發一點照片,這麽一張不夠看,並小聲譴責麥朗私藏照片。

一路看下來,也有讓麥朗再開一個“情侶賬號”的....

事到如今,陸朝深已經完完全全脫敏,大家愛磕多磕吧。

如果現在都接受不了,等到麥朗把游輪和冰島旅行的視頻發出去,那樣的評論只會多不會少,豈不是要尷尬死?

翻著翻著,其中有一個ID叫做“吃糖上癮”的用戶,最為活躍,陸朝深點開主頁一看,頭像和某人的微信頭像一模一樣。

陸朝深截圖發給唐思穎:這是不是你?

唐思穎那邊還沒睡,發了一句:「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本大俠!」

陸朝深:「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的真實身份曝光出去?」

唐思穎:「哇,好你個陸朝深,怎麽能這樣呢!!」

唐思穎:「人家Mikel都沒有刪評,我們這是圈地自萌(求放過)。」

人在無語的時候是真的會笑出來的,陸朝深打了一堆又刪了,最後發了一句:「你們倆才更適合做朋友,都是小孩,肯定有更多共同話題。」

唐思穎:「 [憤怒] ×3 」

唐思穎:「 [憤怒] ×10 」

唐思穎:「 [禿頭小紅人發火的表情包] ×50」

麥朗掛好遮光布,從黑黢黢的房間出來,找到陸朝深的時候,無意間看到滿屏的表情包。

“你弟還沒睡呢?”麥朗挨著他坐下問。

陸朝深回覆了一個“別熬夜了早點睡”,關掉手機。

“是我朋友,我弟是不可能這麽晚睡的。”

“對哦,”麥朗猜測,“是之前在奧斯陸約你吃飯的那個女生嗎?”

“就是她,”陸朝深說,“你可別學她當夜貓子,要健康生活。”

麥朗做宣誓的手勢:“我保證聽話。”

陸朝深摸了摸麥朗剛洗完澡蓬松的頭發:“對了,這個小木屋的視頻素材,你還要嗎。”

“要的要的,”麥朗說,“我本來就打算單獨做一個關於小島木屋生活的視頻,雖然這個現在不是我修的,但可以累計一下經驗,找到屬於這類視頻的風格,為之後打基礎。”

陸朝深問道:“你還真打算自己搞一個?”

“真的啊,我昨天問了房東,開銷確實很大,但是錢可以慢慢攢嘛。”麥朗想起了什麽,又說,“我在我姐姐那兒還存了一點錢,不知道現在還有多少。”

陸朝深一臉錯愕:“等一下?”

說出去也不怕笑話,兩個人一起同吃同住玩了這麽多天,居然連對方的家庭背景都沒搞清楚。

“你啥時候多了一個姐姐出來?”

麥朗回答:“三十多年前,我姐姐出生,我就多了一個姐姐。”

陸朝深直接笑出聲來。

麥朗趁機抱著他的胳膊,問:“我沒給你說過嗎?”

陸朝深調動在哥本哈根的記憶,“你只說過你的媽媽是混血,爸爸是美國人。”

“好像是。”麥朗摸摸下巴,“沒關系,現在你知道了,我們一家一共四口人。”

陸朝深:“怪不得。”

麥朗問:“怪不得什麽?”

“怪不得你平時喊‘哥’喊得那麽自然順溜,”陸朝深笑著說,“原來真的是個弟弟。”

“哥哥是哥哥,姐姐是姐姐,”麥朗說,“你們倆不一樣。”

陸朝深說:“都不是親生的,當然不一樣了。”

麥朗很小聲地說了一聲:“還是不一樣。”

陸朝深自然是沒聽到這句話的,又問:“所以你平時的錢都放你姐那兒?”

“差不多,我自己留了一點,”麥朗說,“旅行賺的錢和打比賽贏的獎金都存在她那兒了,我姐說她利息比銀行高,想用錢的時候,連本帶利一起拿回去。”

“錢生錢?”陸朝深問,“你姐在做生意嗎?”

“嗯,服裝方面的,”麥朗說,“聽我媽說,她現在好像什麽都在做,我姐超級無敵女強人,反正比我厲害多了。”

“不能這麽想,”陸朝深說,“你也很厲害。”

麥朗停了一下,隨後松開陸朝深的胳膊,改為環抱住他的肩膀。

“謝謝哥,我發現你特別喜歡誇我。”

陸朝深被抱得緊緊的,問:“我有嗎?”

“有啊,“麥朗又往他身上拱了拱,”你是除了我爸媽以外,誇我最多的人了。”

茫然了一瞬,陸朝深回過神,不知道接什麽話,只好點了下麥朗的鼻子。

麥朗靠著他,打了個哈欠。

“困了?”

“有點。”

“要不你先去睡覺吧。”

“你不陪我一起嗎?”

“還早呢,”陸朝深說,“我現在不困。”

“不早了,馬上十二點了,”麥朗說,“你剛剛才說不能熬夜,你要以身作則。”

陸朝深猶豫道:“可是不通宵,怎麽能體驗極晝呢?”

“原來你是在想這個啊,”麥朗站了起來,向陸朝深伸出手,“通宵只能展現出極晝的魅力的千分之一,精彩的還在後面,現在不好好休息,後面根本沒有精力玩。”

陸朝深被說服了,被麥朗拉進了小小的房間。

-

第二天,黃昏之後,日出無縫銜接。

Renie漁村世世代代靠捕鱈魚而生,近年來發展了旅游業,海釣,自然而然也成為了其最熱門的項目之一。

今天陽光很烈,出發之前,陸朝深抹了一點防曬霜在臉上。

麥朗在旁邊看著。

陸朝深把防曬霜遞給他:“你要抹一點嗎?”

麥朗點點頭,但沒接。

陸朝深又擡了一下。

“我沒用過。”麥朗故意說,“你幫我抹吧。”

現在距離漁船出發只有二十分鐘,時間有點趕,陸朝深只能任他擺布。

“把眼睛閉上。”

麥朗閉眼,微微俯身。

陸朝深擠了一些在手心,均勻地往他臉上抹。

麥朗輕輕地說了一句:“黏糊糊的。”

“頭仰著。”

麥朗照做,把脖子完全袒露出來,喉結突然動了動。

“以後你一個人去別的地方旅行,最好也備一支防曬,”陸朝深說,“曬不曬黑倒無所謂,皮膚不能曬傷了。”

麥朗:“好。”

手上還有些抹不完的,陸朝深拉著他的手搓了搓。

“走了走了,等會兒來不及了。”

開船前五分鐘,倆人匆匆忙忙趕到。

今天帶隊出海的人,是一位叫做Sam的老爺爺。

在抵達魚群密集的海域之前,大家在船上聚在一起,聽Sam科普一些關於Renie漁船和海釣的知識。

Sam說一句,麥朗就在陸朝深耳邊翻譯一句。

“這裏的主要魚種是鱈魚,每年冬天的時候才會來挪威沿岸產卵,但是夏天也會有,只不過要少一點。”

“不影響,”陸朝深說,“反正我不會。”

Sam還說了一些釣魚技巧,比如說跟著海鷗走準沒錯,為了生存,它們會在魚群上空盤旋,如果能看到有一兩只俯沖入水,那就是魚群聚集的直接信號。

這個方法同樣適用於觀鯨。

來到近海,漁船停下,Sam拍了拍手掌,示意大家可以開始釣魚了。

陸朝深揚了揚下巴,“請吧,小麥同學。”

麥朗沒著急動:“剛剛Sam說,今天釣到的魚是可以拿回去的。”

“嗯,”陸朝深認真地聽著,“拿回去,然後呢。”

麥朗看著他,眨了眨眼睛,旁敲側擊:“小木屋的廚房還可以用。”

“明白了。”

陸朝深笑容溫柔,說道:“只要你能釣到,晚上回去做給你吃。”

“就等著你這句話。”

麥朗立馬戴上手套,瞬間變回正常的畢業沒多久的靠譜男大學生,熟練地選假餌,拋線。

海釣時間有限,兩兩一個釣臺,用的也不是傳統的魚竿,陸朝深對此一竅不通,在旁邊負責記錄和拍照。

海面一點動靜都沒有,陸朝深拍完就四處轉轉,找Sam聊天,溫習一下口語。

聊了十多分鐘,漁船上的人們突然以麥朗為中心,傳來點動靜。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驚呼和讚嘆聲。

“哥!!”

麥朗手裏逮著不知道是什麽品種,且大概有半條手臂那麽長的魚,沖陸朝深喊,“我釣到了!”

陸朝深抓拍一張照片,走過去又拍了一張。

“厲害啊小麥,你是我們船上第一個釣到魚的。”

“嘿嘿,主要是我爸很喜歡海釣,小時候經常被他抓著去海上釣魚,久而久之就學會了。”

麥朗把擺來擺去的魚放進桶裏,“而且這片海挺肥的,換他來,可以釣到更大的魚。”

陸朝深笑了笑,說:“我還是覺得你更厲害。”

麥朗:“那我可以得到獎勵嘛。”

陸朝深看了眼時間,說:“你加油,晚上回去隨便點菜。”

第二劑雞血打進去,麥朗很快又釣起來第二條。

魚釣上來之後,立刻被拿去被船員加工處理,旁邊的游客看得很是羨慕。

陸朝深依舊待著Sam的身邊。

Sam問他:“Can't you fish (你不會釣嗎)”

陸朝深點點頭: “No, I've never fished before.(對,我從來沒有釣過)”

Sam看著麥朗說: "Then you can ask your young boyfriend to teach you. He's so good at it.(那你可以讓你的小男朋友教教你呢,他的技術那麽好)”

陸朝深聽到了“young boyfriend”這個單詞,神色覆雜,不知道該怎麽說。

Sam註意到他表情,以為陸朝深有什麽難言之隱,於是便拿給他一些殺完魚之後不用的內臟邊角料,去餵海鷗。

大家各司其職,其樂融融,一片和諧。

到了最後,麥朗一共釣了十多條魚,數量太多也吃不完,於是自己留了兩條,剩下的全分給了船上的游客還有Sam,成為了全船偶像。

海釣船啟程回漁村,麥朗提著袋子,巡視一圈,看到了站在船尾的陸朝深。

海上的風很大,催動海浪托起漁船,有些顛簸,陸朝深戴著墨鏡,巋然不動,看不出任何情緒。

鷗鳥成群結隊地在他身邊環繞飛行,但又沒有靠近,黑色大衣的下擺被吹起,看似單薄纖瘦的身體,在這一刻又變得莊重。

像一幅色彩淡雅的油畫。

麥朗腦子裏蹦出初中語文老師教的一句詩,好像是什麽..只可遠觀而不可...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後灼熱的視線,陸朝深回頭,剛好看到定在原地的麥朗,正目不轉睛地望著他。

陸朝深招招手,麥朗收起腦子裏亂七八糟的想法,主動迎上去:“哥,我剛剛想給你拍照的。”

這句莫名且帶著點心虛的解釋讓陸朝深感到不解。

“拍吧,”陸朝深看了眼麥朗的手機,“需要我擺什麽姿勢嗎?”

麥朗咽了咽口水。

“你轉過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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