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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追求時的興致總要比享用時濃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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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追求時的興致總要比享用時濃烈

搬家,即使是只隔著走廊的搬家,也耗費精力,令人痛苦,所以聞笛決定徐徐圖之。人先住過去,衣物和日用品慢慢搬運。

“師兄還有兩周才回來,你現在就把房子讓給我?”於靜怡為突如其來的個人空間感到幸福萬分,然後不知從哪變出一個咖啡機,向他獻上誠摯的祝福,“同居快樂。”

聞笛對禮物表示感謝,對祝福感到疑慮。同居的未來真有那麽美好嗎?

邊城顯然也有同樣的擔憂。

“要是出現婚姻危機了怎麽辦?”他問。

聞笛想了想,說:“我們啟動一個預警機制。”

他從於靜怡那裏薅來一個黑色橡皮筋,套到邊城手腕上:“如果你說了什麽,或者做了什麽,讓我生氣了,我就彈你一下。”

邊城認為是個好主意,錯誤能得到負面反饋,大腦就可以建立數據庫,進行分析,減少重覆犯錯的可能性。

於是,本著對愛情的信任,聞笛在一個黃道吉日搬到對門。既然房子是邊城的,他覺得入鄉隨俗,最好對齊所有人的生活習慣。他把包放在椅子上,說:“講講你這兒有什麽規矩,肯定有一堆。”

“不是很多。”

聞笛看著門口的三個大垃圾桶,表示懷疑。

邊城順著他的目光走過去,指著上面的標簽說:“垃圾分類,這個你應該已經知道了。”

“刻骨銘心。”

“我在每個垃圾桶上都貼了圖片,”邊城指著說,“照著圖片扔就行。”

聞笛彎下腰細看,“可回收”上面貼了圖書、紙盒、衣服之類的圖片,“不可回收”上面貼了藥品、顏料等等。大概是為了方便江羽理解。

雖然剛搬進來,還沒生產任何垃圾,他已經開始累了。

“食物不能帶出餐廳區域。”邊城又說。

“零食也不行?”聞笛頭痛了,“哪有人在餐桌旁邊吃零食的?”

如果不能盤腿坐在電腦椅裏,邊吃薯片邊看劇,生活還有什麽意義?

然後邊城指著浴室旁邊立著的拖把:“最重要的是,每個人洗完澡,要立刻把浴室拖幹凈。頭發、水漬,都不能留。”

聞笛深吸一口氣。廁所這種麻煩又惡心的地方,他和於靜怡都選擇忍無可忍再打掃。一周一次已經是極限了,一天一次?還是三個人每人一次?

浴室瓷磚的摩擦力都拖沒了吧!

聞笛已經有了逃回對門的沖動,這不是個好開頭,他認為需要調整心態,於是把話題從生活習慣轉到正事上:“我在哪工作?”

“我在臥室裏有書桌,你可以在那辦公。”

“那你呢?”

“我有一塊活動桌板,放在餐桌上,調整高度,應該挺好用的。”邊城說著把桌板搬出來,面積還不小,放一個顯示屏,一盞臺燈,外加一個筆記本電腦正好。桌板側面有個按鈕,按下去桌面會自動升高。

“臥室不是還有你演算的白板嗎?搬來搬去挺麻煩的,我用桌板吧,”聞笛說,然後只剩下最後一個重磅議題,“我睡哪?”

邊城驚訝地看著他:“當然是跟我睡啊。”

“哦,”聞笛戲謔地看著他,“你終於能猜準了。”

“沙發就是個懶人椅,你睡不下,”他指著餐桌旁邊的一個黃布沙發說,“顯然也不可能跟江羽睡,我的房間裏只有一張雙人床……”

聞笛伸出手,扯著橡皮筋,彈了一下。

邊城對突然的懲罰感到茫然:“我幹什麽了?”

“廢話太多,”聞笛擺了擺手,把電腦從包裏拿出來,“要沒有別的事,你先忙你的吧。”

拿到那份量化分析的報告之後,他用極限速度瀏覽了其中幾個方向,在10年Shakespeare Quarterly的一篇對莎劇口語詞匯的應用研究中找到了靈感。他顫抖著寫了論文構思,向老劉匯報,期望這次導師能做個人,畢竟導師不同意,他就無法換方向。

過了兩個小時,老劉回覆:【快四年了,你終於肯動動腦子了。】

這人有種神奇的能力,哪怕是誇讚也能激怒別人。

然後就是慣常的訓導:【我早就跟你說過,不能我讓你研究什麽你就研究什麽,沒有點創新能力你在學術界混不下去的……】

系裏有一位聲名遠揚的師兄,在拿到畢業證之後,跑到文南樓,把老劉辦公室的門板拆下來了。聞笛很理解他。

但在脫離苦海之前,他決定忽略任何負面評價,只看結果:這人同意了。

突入另一個領域是很艱難的,聞笛戴上耳機,打開電腦,一邊看先行研究,一邊啃計量的教程。他正費力地記筆記、捋邏輯,把鍵盤敲得嘩啦響,臥室裏突然傳出了熟悉的……刺耳的……要命的……音樂……

噪音!

聞笛一推桌子站起來,氣勢洶洶地推開臥室門,拿著琴弓的邊城好像被抓包的賊。他拽過邊城的手腕,拉起橡皮筋又狠狠彈了一下。

“你這個人是怎麽回事?”他指著邊城手中血紅的兇器,“為什麽要阻止我工作?”

“我以為你帶了降噪耳機就聽不到了。”

“聽得到!”聞笛頭痛欲裂,“這個琴你非拉不可嗎?”

“我在想一個算式,”邊城猶豫著說,“拉小提琴的時候容易有靈感。”

“這是什麽破理論?”

“真的,”邊城說,“音樂是和繆斯女神交流的方式。”

“還交流呢,”聞笛說,“繆斯女神早被你拉聾了!”

邊城把琴弓放了下來:“有那麽誇張嗎?”

“商戰都不用毒鯉魚澆發財樹,只要你站在公司門口拉琴;三體人都不用派出水滴,只要讓智子在地球上循環播放你的琴聲,”聞笛真心發問,“你聽不到你自己在拉什麽鬼嗎?”

“我在想算式。”

“那江羽呢?”聞笛轉過頭,看到江羽從隔壁跑了出來,站在門口,全神貫註地看著他們。“你聽不到你哥哥拉琴?”

江羽說:“好聽。”

聞笛仰天翻了個白眼。好家夥,滿門音癡,只有他一個正常人。

“我不拉了,”邊城把提琴箱合上,“你工作吧。”

聞笛回到餐廳,坐下。在怒火中勉強啃了一節計量課後,他合上電腦,拿出包裏的一瓶果汁,一口幹完。

他剛要把瓶子扔進垃圾桶,忽然看到門口還擺了個紙盒,裏面裝滿了瓶蓋。紙盒上貼了個說明:制造瓶蓋的塑料和制造瓶身的塑料不是同一種類型,混在一起會降低回收效率。

他看著說明,眉頭緊鎖,內心湧出一股破壞的沖動。深呼吸幾次,他最終還是把瓶蓋擰下來,和瓶子分開扔了。做完環保先鋒,他忽然意識到,自己現在亟需一個恢覆愛意的理由。他走到主臥,看到邊城還對著白板冥思苦想,顯然還沒找到思路。

看到聞笛,他從密密麻麻的公式旁轉過身:“怎麽了?”

“我剛剛有個地方沒看懂,你來給我講講。”

邊城很快走了過來。

還是講課好,講課能最大程度凸顯伴侶的智力優勢,就連要命的溝通能力,在講課的時候也神奇地提升到正常水平。聞笛翻湧的情緒像退潮的海浪一樣逐漸平息。

弄懂知識點後,他伸了個懶腰,看著電腦上的筆記,開始了時移世易的感嘆。

“唉,現在腦子不如以前了,學數學好慢啊,蔣南澤當初花了好幾天給我解釋紮裏斯基拓撲,我都沒明白,”聞笛說,“歲月不饒人啊,我高考數學還考了一百四十多呢。”

“這跟歲月沒關系,”邊城說,“中學數學只是數學裏非常非常小的一個角落,和現在研究的數學問題是兩回事。如果沒學微積分的話,你學的就是一千年以前的數學,學了微積分,那算是沾了一點三百年以前的數學。拓補是一百年前的數學……”

“我懂了,”聞笛說,“你是說我的數學還是唐朝人的水平,看不懂民國數學這麽先進的東西。”

“一千年前是宋朝。”

聞笛深吸一口氣,感覺剛剛升起的愛意也像退潮的海浪一樣縮了回去。

他盯著橡皮筋看,邊城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拉開橡皮筋,自覺地彈了自己一下。

“我累了,我們睡吧。”聞笛說,

睡覺好,不說不動,能摸能抱,把帥哥去其槽粕取其精華,一定能點亮他們的婚姻前路。

他帶著對救命稻草的憧憬,走到床邊,緩緩躺下。片刻後,頂燈熄滅,臥室陷入黑暗。一陣腳步聲過後,身邊的床鋪陷下去,溫暖的氣息沿著被褥傳過來。

聞笛側過身,面對著身旁的人,然後發現邊城也望著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中交匯,淡淡的月色裏只剩下了呼吸聲。

邊城微微擡起手,輕觸他的臉龐,他閉上眼睛,輕輕地、幾乎是不自覺地,向那溫暖的手掌靠攏。在被單下,身體的距離無聲地縮減,直到彼此都能感受到對方呼吸的溫度。

然後,邊城忽然坐了起來。

驟然失去肌膚相貼的暖意,聞笛嚇了一跳:“怎麽了?”

邊城擡手開燈,聞笛被光刺激得瞇起眼睛。

“這個標簽應該對著床腳的。”邊城捏著被褥的一角說。

聞笛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邊城已經把被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被子騰空而起,掀起的風吹散了熱氣,然後被子又重新落下。

“剛才那個角度,原來蓋腳的地方就蓋到頭了。”邊城解釋道。

聞笛的嘴張開又合上,最後只吐出一句冷冷的命令:“睡覺。”

燈熄滅,人躺下,聞笛已經失去了肢體交流的欲望,邊城的手剛碰到他的胳膊,就被他直接打了回去。

睡吧,聞笛閉上了眼睛,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心跳逐漸放緩,意識也慢慢松弛下來,正當他離入睡還差臨門一腳時,旁邊的人忽然又坐了起來。

聞笛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怒火終於抑制不住地從天靈蓋噴發出來:“你又幹什麽?!”

“這個被芯沒整好,”邊城摸索著調整被套,讓它和被芯對齊,“這邊都卷起來了,很難受。”

聞笛的後槽牙磨得咯咯作響。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握住邊城的手腕,把橡皮筋拉到極限,然後松手,響起了嘹亮的“啪”的一聲。

“最讓人難受的就是你!”聞笛說,“我求你了,睡覺吧!”

“這樣我睡不著。”邊城揉著疼痛的手腕說。

聞笛深深吸氣,提醒自己是成年人,要管理好個人情緒和暴力沖動。

被子的窸窣聲持續了好久,每一秒都在增加命案發生的概率。

終於,被套變得完美平整,邊城滿意地躺了下來。身邊的聞笛用手捂著臉,死氣沈沈地問:“你打呼嗎?”

“除非太累,一般不打。”

“很好,”聞笛把手放下來,“我睡眠淺,一有動靜就醒,你要是再打呼,我們就得離婚了。”

邊城驚恐地看著聞笛,對方翻了個身,背朝著他睡了。

屋內又沈寂下來。

十分鐘,二十分鐘……

半夜,鼾聲如雷。

邊城睜開眼,久久地看著天花板。

誰問誰?!

身邊的人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打起呼來怎麽跟交響樂似的!

一會兒像風箱,一會兒像口哨,一會兒像沸騰的火鍋。時高時低,時停時續,每一次呼嚕聲卡頓、他快要睡著的時候,雷鳴般的下一波攻勢就會驟然響起,簡直就是精神酷刑!

幾度輾轉反側之後,他起身看了眼表,快到一點了。他嘆了口氣,小心地走出臥室,輕輕和上門,然後去儲藏間裏拿了床被子,別扭地把自己塞進沙發,在難得的清凈裏昏昏睡去。

作者有話說:

來啊,互相傷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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