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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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六月火雲散,蟬聲鳴樹梢。

曲江宴便是今日。

曲江宴是為殿試後的新科進士所設的宴會,皇帝這一天也會親自參加。皇親國戚,各級官員及其家眷,甚至普通百姓都可以參加,極為盛大隆重。

秦芳好今日同家人一道前來,父親和哥哥去與同僚說話去了,母親在亭子裏與其他婦人聊天,弟弟也去找同窗去了。

葉花影還沒來,她嫌無聊,便尋了個借口出來透透氣。

秦芳好今日一身薄霧紫色煙紗的衣裙,發髻梳成端莊的飛雲髻,上面綴著銀釵與流蘇步搖,矜貴又雅致。

打眼一望,佳人眉尖微蹙,雙目脈脈含情,獨立於汀州之上,美哉美哉。

其實她心理吐槽成花了。

秦芳好從這種宴會上明白了從前大家吐槽過年要見記不住的七大姑八大姨的感受了。

記不住,根本記不住。

什麽李夫人什麽張小姐什麽王公子的。我有臉盲,別來找我聊天。

可惜天不遂人願,夫人小姐公子沒來,她最不想看到的人來了。

二皇子嘴角噙著一抹微笑,一雙桃花眼似笑非笑,玄袍玉冠,手中搖著一把白玉扇子,正緩緩向她這個方向走來。

秦芳好簡直要罵出聲了,怎麽該死的又是二皇子?!

如此重要的場合,二皇子不在皇帝身邊,在這裏瞎逛什麽?!

偏偏她這個位置四周也沒他人了,只剩後面一個小亭子,亭子裏有幾個藝人在奏樂。她精心找的清凈位置,反倒給自己挖坑了。

她只能低頭微笑,心理默默自欺欺人道不是來找她的不是來找她的!

然後便見一雙鞋駐足在她面前。

秦芳好心理罵了句倒黴,緩緩向二皇子行禮。

盛澤看著眼前女子的模樣,眼中流露出一絲驚艷。那日他在打春宴上只是匆匆一瞥,送她禮物只是想向秦氏示好,今日細看,竟如此絕色。

他對眼前人更加滿意了,若能得此佳人,不僅能助他一臂之力,還可消解無聊。

二皇子看秦芳好的眼神像看一只滿意的獵物,讓她幾欲作嘔。

她微微蹙眉,裝作十分著急的樣子:“小女方才一直不見母親蹤跡,來此地尋找母親,並非有意驚擾二皇子,現下不打擾二皇子賞玩了,小女告退。”

盛澤拿扇子一擋,笑吟吟對她說:“無妨。我來時見到秦夫人在那邊的亭子中,離這裏有些距離。剛好我也要去那邊,不如一起吧。”

他雖然是笑著的,但笑意卻未達眼底。

聽他這樣說,秦芳好不便再推辭,只能同他一道。

權利就是這樣的,任憑你機敏與否,上位者的一語不容置辯。

他們二人在前面走著,後面跟著幾個侍衛,如此大搖大擺,一時惹人側目。

路過人群,人們還要向二皇子行禮,目光略過秦芳好,眼中都是探究。

秦芳好此時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硬著頭皮裝作看不到。

二皇子似是無意般突然問到:“聽聞你曾經在允州書院讀書?盛京的女子怎會跑到那裏讀書?”

秦芳好簡直想冷笑一聲,他這是想探聽什麽呢?

她壓著情緒,一副十分真摯的表情:“二皇子有所不知,我父親對子女的教育極為嚴苛。允州書院本就享有盛名,我父親年少時也曾在那裏讀過書,當時我大哥也在那裏求學,當時我太過頑皮,我父親便把我也送去了。”

她這話確實沒有騙他,當時確實是因為秦芳好在盛京內快要成混世魔王了,秦文峰天天為這個女兒頭疼,索性將她扔到書院裏受受讀書之苦。

只不過秦芳好此人是打不死的小強,兩年後學成歸來,成了會偽裝的混世魔王。

“哦?那你同顧大人陸大人豈不是也算得師出同門?怪不得秦小姐的文采如此過人。”

秦芳好卻低低嘆氣一聲:“二皇子有所不知,允州書院與尋常私塾不同,允州書院將學生們按照資質拆分為不同班次,小女愚笨,沒那資質與兩位大人同一位老師。

恰逢那二年身體也不大好,時常缺課,更是沒機會見其他同窗了,說我同二位大人師出同門,屬實是擡舉小女了。”說罷,一雙眸子極為無辜的看著二皇子。

盛澤從剛才便細細觀察著她臉上的表情,見她不似說謊,便擺出一副十分關心的表情,安慰她身體最重要。

六月的太陽已是有些灼人,加上秦芳好還要應付二皇子似有似無的試探,此時身後已經出了薄薄一層細汗。

眼見前方有個小小的亭子,秦芳好開始盤算著找個托辭開溜。

她還沒想到理由,卻見那亭子裏忽的拐出來道熟悉的身影。

是顧語遲。

不止是他,太子妃也從亭子裏走了出來。

顧語遲向二皇子行過禮,微微偏過頭看向秦芳好:“秦夫人正在尋你。”

剛口渴就有人遞了杯水過來!此時不跑何時跑?秦芳好當機立斷。

她擡頭與他對視一眼,便立刻向二皇子道:“小女的母親想來找小女有事,小女先告辭了。”

說罷腳底抹油一般迅速走了。

二皇子似是想說些什麽,太子妃此時卻笑著打斷他:“方才你太子哥哥也在尋你,二皇子快去吧。”

盛澤才註意到已經快到午時了,想必父皇也已經到了,他今日還有更重要的事,須提前趕到。

思忖至此,他不緊不慢向太子妃行過禮後便離開了。

顧語遲見秦芳好背影越走越歡快,眼中微微有一絲笑意。

他擡腳準備離去,卻聽太子妃“哎——”一聲喊住他。

顧語遲用眼神表示疑問。

顧思燕揮手讓下人先退遠,慢條斯理對顧語遲道:“聯合你姐姐我一塊兒把那二皇子從此處支走,你說是擔憂二皇子會有小動作,其實你就是想幫秦芳好解圍吧?”

顧語遲面容冷峻,斬釘截鐵否認道:“我從未說過二皇子會搞小動作此類的話。”

顧思燕叉腰:“你分明暗示的就是那個意思!你別轉移話題!”

她眉頭微挑,嘴角勾勒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我早就覺得你倆不簡單——”

顧語遲握拳在嘴邊咳了一聲,似乎在想著怎麽搪塞過去。

他從小也是顧思燕看著長大的,他那點小動作小心思別人看不出來顧思燕還能看不出來?

她沒好氣道:“罷了罷了,你不想說便算了,今日先放過你了,不過呢,”她幸災樂禍起來:“就你對人家一副苦大仇深的樣子,就算不是二皇子,哪天叫別的男子哄了去了你就哭去吧。”

顧語遲臉色變黑了,一言不發行了個禮扭頭便走了。

“臭小子,一看就叫我說中了。”顧思燕無奈一笑,自家弟弟這種口是心非的臭脾氣什麽時候能追到喜歡的姑娘啊。

更別說,那人還是秦芳好。

秦芳好一想到終於不用在二皇子面前裝傻賣呆演戲了,越走越歡快,她第一次覺得空氣這麽清新!陽光這麽溫柔!

她一路快走,終於見到坐在亭子裏的家人,到了便猛撲到秦母身上:“娘!我好想你!”

秦母摸摸她的頭,笑她像個小孩子一樣。

人們在宴會中暢談著,琴聲中一片觥籌交錯,處處皆是歡聲笑語。

新科進士們開懷暢飲,賦詩抒懷。

不知那兒來的一縷歡快的樂聲,秦芳好像只小松鼠一般左顧右盼,探出頭去尋找笛聲的源頭,卻猝不及防同對岸亭子中的顧語遲對視。

他心情看起來很不錯,往常見她是總是冷冰冰的眉眼柔和了許多,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秦芳好覺得稀奇,不由得多看他兩眼。

不知是歡快的樂聲帶動她的情緒,還是她也沒意識到自己情不自禁被他感染了,臉上一抹淺淺的笑容。

葉花影也探出頭來:“你高興什麽呢,這麽開心?啊,沒見著有誰啊,那不是顧語遲嘛!”

秦芳好立馬收斂了笑意,正了身子,伸手去拿桌上的冷酒。

葉花影悄悄湊過來:“說起來,我本來到了這裏差點迷路!半道看到顧語遲,心道跟著他一準沒錯!就跟了他半路。”

秦芳好淺啜了一口冷酒:“尾隨朝廷命官,小心他把你告了去。”

葉花影輕輕錘她:“聽我說完嘛!然後呢,快走到一個小亭子時,他突然停下了,我還以為快到了呢。

結果他突然調頭就走了,嗨呀,他怕是走錯路了。我也趕緊調頭了,誰能想到他也是個路癡啊哈哈哈哈哈!”

秦芳好一怔,狀似不經意的問:“你們差點走錯到哪個亭子啊?”

“就是那個在一座小島上的那個啊,方才我去如廁的時候又經過,才發現那是樂師們休息的地方。”

秦芳好此時卻聽不清葉花影後面的話了,她腦子紛紛亂亂的。

顧語遲路過了那個亭子?那他看到了她與二皇子嗎?

葉花影說他走了,那後來怎會又與太子妃出現在那裏?

一陣風兒吹來,酒盞中被吹起圈圈漣漪。

不知這冷酒是何品種,如此勁大。

她舉著酒盞微微發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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