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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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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城屬於大陸最北邊一帶,九月份時天氣已有些轉涼,不過對當地的少年來說依然燥熱許多。

清晨六點,游曳清正安靜地側躺在狹小的破木板床上睡覺,但卻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吵醒。

他幹凈瘦長的手指抓了抓頭發,半晌才將白皙的臉從打著補丁的薄被子當中探出來,半瞇著眼摁了接聽鍵,順帶按了免提,隨後坐起來皺著眉揉太陽穴。

電話剛被接通,那邊就傳來了賀青山鬼哭狼嚎的聲音:“清兒!快來救我!你的好兄弟馬上就要陣亡!你真的忍心嗎!?”

游曳清沈默了兩秒,很想把電話掐掉,但最終還是選擇了放棄。

他繃著冷臉問:“今天開學第一天,你出什麽事了?”

“來不及了!我就這麽跟你說吧,我正往學校去呢,那邊幾個頭發五顏六色的哥們兒就把我堵了!說什麽我搶了誰女朋友!靠,我是真納悶了!”

游曳清:“你現在在哪?”

賀青山嘿嘿笑了兩聲說:“我這不正往你家跑呢嗎?你可得護我周全!”

游曳清閉了閉眼,控制住想拉黑賀青山的沖動,並迅速把賀青山對他的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然後下床洗漱。

他家在柏城七中附近一個小巷子裏,有外面的高樓大廈做對比,這條巷子簡直可以稱得上無人知曉的名勝古跡。

他剛在巷子盡頭轉過彎,就見賀青山在幾十米開外往這個方向狂奔,後面還追著一個黃毛、一個紅毛……總之顏色還都不一樣,大概也就五六人。

游曳清淺棕色的眼珠四下望了一圈,慢悠悠地撿起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廢棄鐵棒,掂在手裏。

賀青山飛速地躲到他背後,對那幾個人破口大罵。

為首那個紅毛用食指點著游曳清,模樣兇狠且老套地威逼:“別多管閑事啊帥哥,不然爺幾個連你一起揍成畜生!”

游曳清把書包又往上提了一下,問後面的賀青山:“到底怎麽回事?你還能搶了別人女朋友?”

不是游曳清看不起賀青山,就賀青山這平時大大咧咧、一天到晚只想著吃喝玩樂騷擾他的人,要說有女生看上他,也只有鬼信。

賀青山崩潰:“人都來打我了你說還能有假嗎!!我可不會打架……靠你了兄弟。”

行吧,就當今天倒黴。

游曳清認命地想著,然後拿鐵棒對著對面幾個兇神惡煞的人說:“這個事我不能不管,你們早點回去,就能少受點罪。”

他的聲音生來冷淡,此刻音調高了些,聽起來挑釁意味十足,直接激怒了對面的人,紅毛一揮手,幾個人齊刷刷地沖了過來。

這一片人本來就少,此時此刻打罵聲打破了這長久的寂靜。

游曳清幾年都沒什麽人看管,常常被人圍追堵截,架打得多了,自然也有些技巧。

他的動作幹凈利落,手腳配合行雲流水,單薄的T恤衫下不時漏出一點兒若隱若現的肌肉。

賀青山在旁邊手忙腳亂地跑來跑去,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可以撥打110,於是這位愛因斯坦開始急急忙忙掏手機。

這時,一輛與這條破路充滿違和感的出租車在他們不遠處停下,兩個人從車上下來了。

其中一個沒穿校服的男生仗著個子高,抓著另一個男生的校服領子,幾乎要把他提起來,正不緊不慢地往這邊走。

被提著領子的校服男低垂著頭,看起來害怕極了,屁都不敢放一個。

來人停在賀青山身旁,那張帥臉仿佛很認真地觀察了一下局勢,然後懶懶地一擡下巴問:“這幾個人幹嘛呢?”

賀青山:“……”

他懷疑這位高個帥哥可能有點智力問題……這不明晃晃地打著架嗎!

不等他開口,對方就一副本來也不打算等他開口的樣子,沖前面幾個人叫道:“讓你們堵人,結果臨陣逃脫在這裏打群架?程郁要是知道了我可不替你們說情。”

他連嗓音都是懶洋洋的。

話音一落,幾個毛頭小子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兒,一邊慶幸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一邊疑問:“焰哥,我們這堵到人了啊,這貨太囂張了哥幾個才沒忍住動手了。”

被稱為“焰哥”的人沒接話,只是看著說話那人沈默。

紅毛好像反應過來了,忙不疊跑過去:“焰哥你手裏這小白臉是?”

那位帥哥終於微乎其微地挑了下眉:“你說呢?”

紅毛的心臟七上八下地跳了一會兒,然後一轉頭對上游曳清不是太好看的臉色,這才兩手抱拳,十分中二地鞠了一躬:“不好意思啊這位帥哥,我們打錯人了。”

游曳清的臉色又黑了幾分,然後斜睨著賀青山說:“既然不是你,你跑什麽?”

賀青山無辜:“一群兇神惡煞的人在你上學的必經之路上蹲點,你不怕啊?”

游曳清:“……”

一個黃毛聽了這話就不樂意了,道:“有個詞叫什麽來著,做賊心虛,你一跑我們哥幾個還以為是你呢!”

“行了,閉嘴。”高個帥哥把手裏的校服男往前一推,不耐煩道,“這才是程郁要找的人。”

事情至此算是有了個明了的局面,游曳清覺得自己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開學第一天就碰上這無厘頭的事,於是極為煩躁地擡腳就走。

他的腿長,移動速度快,但卻被那高個子帥哥給追上了,那人還拉住了他的胳膊。

“剛剛看你身手不錯,怎麽打架沒見過你?”

盡管游曳清是一米八的個子,對方還是比他高一點。

他眼皮子擡也不擡一下,排斥地一把甩開那人的手,只是罵道:“少管你爸的閑事,下回麻煩洗洗腦子再來堵人。”

對方嘟囔了一句什麽,也沒再跟上來,這倒讓游曳清有些意外,他以為對方起碼會罵回去的。

但是他壓根不打算多想,賀青山也已經追了上來,跟他一起朝學校走去。

經過這麽一鬧劇的耽誤,兩個人走著走著最終還是跑了起來。

賀青山三次提議打車,但是游曳清不樂意花錢。賀青山深知游曳清的摳門,只好同他一起跑。

好在游曳清家離學校近,在校門關之前趕了進去。這次他和賀青山沒分在一個班,前者在九班,後者在七班。

游曳清輕車熟路地找到後排靠門的位置,趴在桌上補早晨沒睡夠的那半小時覺。

但他最終還是沒能睡成。

在空調機嗡嗡的聲音中,他迷迷糊糊地聽到講臺上的班主任老李說:“最後一個座位在那,你來遲了,只能坐那裏了。”

沒一會兒,他旁邊就傳來腳步聲和凳子摩擦地面的聲音,有人在他旁邊坐下了,與此同時游曳清臂彎裏的左眼皮無故地跳了跳。

那人貌似很沒邊界感,用筆戳了戳他的胳膊,耐心地等他睜開眼。

游曳清懶懶地擡頭一瞥,臉色頓時精彩紛呈。

因為那人他半小時前剛剛見過,就是那幫誤打了他的人的幕後黑手,那位高個子帥哥。

對方仿佛早就認出了他似的: “你叫什麽?我看你身手不錯,要不要考慮考慮做我跟班?”

這家夥把別人吵醒居然還臉不紅心不跳。

“滾蛋。”游曳清毫不客氣地回道。

但對對方來說貌似沒什麽攻擊力,那人竟還能笑瞇瞇地做自我介紹:“我叫江燃焰,既然這麽有緣做了同桌,有什麽火氣以後慢慢消,別怒氣這麽大。”

江燃焰說這話的時候,黑色水筆在他骨節分明手指間被有一搭沒一搭地轉了起來。

憑著兩人之間不遠的距離,游曳清能看到江燃焰淩厲眉毛下深黑的眸子,似一潭不見底的深淵似的。

這讓他覺得江燃焰那些嬉皮笑臉的話都是裝出來的。

雖說人不可貌相,但對方那滿是侵略感的臉面和本人的行為話語著實不符。

游曳清實在想探探這人的底線,冷著臉說:“給錢。”

果不其然,江燃焰臉上的笑意收斂了起來,旋即一楞。

“你不是要我做你跟班麽?給錢就做。”

江燃焰聞言一哂,有些反客為主的意思:“既然要做跟班,不該先報上姓名麽?”

“……游曳清。”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自己已經報出了名字。但他壓根就不打算給人當什麽跟班!於是游曳清只得咬了咬牙。

“游移的游、搖曳的曳、冷清的清?”江燃焰似乎對這名字極感興趣,跟巴不得換成自己名字似的,“那下一步是不是該加下微信?”

游曳清不爽:“沒必要。”

“怎麽沒必要?我總得先把傭金給你。”江燃焰手肘撐著桌面,寬大的掌心托著線條利落的下巴,有些好笑地看著他。

傭金?哪會有人這麽傻,上門就給別人轉錢?游曳清怔住,將信將疑地掏出了他那花低價買的二手安卓機,調出了好友碼。

沒別的原因,只因為他剛好是個窮鬼。

於是二人加上了微信。

游曳清望著手機上江燃焰發來的兩百轉賬,有些莫名其妙。

“明天剛好得有一場架,到時候位置發你,記得準時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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