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六

關燈
十六

(十六)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林向黎變了。

確切的來說,哪個男人有了錢會不變?沒有。所以林向黎理直氣壯,他手中緊握那張充值了萬元嫖資的銀行卡,帶林母從醫院出來後直奔服裝店,給多年來縫縫補補的母親買了身新衣。林母見他面不改色地刷卡付款,心驚肉跳地問他哪來這麽多錢,林向黎道:“學校給我漲工資了。”

“能漲這麽多?向黎,你別騙媽啊。”

“媽,你別擔心了。”林向黎望著眼角布滿皺紋的母親,嘆了口氣,又搬出昨夜輾轉難眠想出來的理由,“其實……我接了私活,給學生補補課,這事學校不許,你別往外說。”

林母訝異道:“我、我不說,你自己當心點呀。”

回江津的公交上,林母枕著林向黎的肩頭睡著了,她一向易乏,林向黎心裏有了點數,知道有錢也不能立刻大手大腳地花,怎麽也得潤物細無聲地慢慢改善生活質量,起碼不能讓母親每頓都吃鹹菜過粥。

從姑蘇大學回來後的幾天,他都靠著馬應龍提神,後面真的是被做狠了,上廁所時看見了血他才發現大事不妙,即便那夜沒出血,怕也是把皮磨得過薄了,現在一用力,裂了。藥房那小姑娘聽見自己要買馬應龍,瞬間露出同情的眼神,順便想把開塞露推銷給他,被他義正言辭地拒絕了。

於是上班都是提早十五分鐘起床靠雙腿走去的,養了幾天,感覺好得差不多了,林向黎騎著小毛驢又去了趟福滿地,把贖身錢付了,他沒遇見賈老板,本來想感謝一下對方,賜予自己如此寶貴的致富機會。

罷了,他還有第二位必須感謝的人。

彼時阿雲正坐在吧臺前和Tony說笑,見林向黎來了,十分意外道:“你怎麽回來了?”林向黎說明來意,他頓時松了口氣,“我還當奔馳帥哥又不要你了,嚇我一跳。”

林向黎道:“謝謝你給我出主意,謝謝。”

阿雲豪氣幹雲地擺擺手:“嗐,誰叫你是阿威介紹來的呢,我不管都不行。沒法讓你清白離開,起碼幫你尋個好歸宿。我欠他的,可惜他不來了,我只能還給你們了。”

林向黎聽得雲裏霧裏:“什麽欠他?”

阿雲不想多提,搖搖頭換個話題:“我啊還是比較擔心你的,看你光長年齡不長心眼,遲早會出問題。想要人長長久久包養你,還是要些手段的。”林向黎見他愁容滿面,心想自己怕是真的很糟糕,虛心求教:“麻煩阿雲老師教教我。”

終於拿到“教師資格證”的阿雲咧嘴笑了:“欸,老師這不是正要手把手教你嗎?阿雲的小菊花課堂開課咯。”

林向黎十分好學,花了兩個小時打開新世界,不,異世界大門。他平日裏除了上課、批改作業、照料母親,果然過得太閉塞了,現在包養界的門道都這麽多。依照阿雲的說法,做好一只金絲雀必須內外兼修,介於他本身知識涵養足夠,著重還是要改造外在。

一副好皮囊是留住金主爸爸的心的基礎,就林向黎這發型,這打扮,這平淡無奇的肥皂味體香……

“操兩次就不想再操。”阿雲下結論道,“乏味,無趣,bo、bo那啥。”

“Boring.”林向黎好心提醒他,並且小聲辯駁,“可是他跟我做過三次了。”

阿雲暴躁了:“三次?那還不是我設了局,逼得他非英雄救美不可……再說了,你也算不上美。”

“設局?”

“這不是你該關心的,你給我按照這個造型去拾掇,不要心疼錢,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舍不得小錢,上不了金主爸爸的床。”阿雲也就在這種時刻,妙語連珠,初中文化水平也遏止不了他的文采。

江津鎮中福路上的阿飛發廊迎來了老顧客,唯一的理發師阿飛剛問了一句“是不是老樣子啊”,就被顧客掏出來的手機上的照片震驚了:“這什麽意思啊,林哥?”

林向黎廢話一句沒有,只說:“按這個人的來剪。”

阿飛是林向黎的初中同學,學渣一枚,曾經因林向黎輔導過他功課,順利考上技校而對其感激涕零,學了門美容美發的手藝就回江津開了店。林向黎有段時間窮得連理發錢也沒有,教導處主任告誡他男老師不能留長發,容易帶壞小孩子,他不得不自己舉起剪刀理了個狗啃發型,走在路上撞見阿飛,對方一下子認出他來,非要報恩,從此林向黎理發不再花錢。

阿飛給他圍上圍布,問道:“林哥你哪兒找的圖片呀,這哥們跟你長得挺像,這個中分劉海近兩年可火了,哪個小鮮肉沒理過?我妹喜歡的那個誰,也是這個發型。”

林向黎聽他介紹,有些恍惚:“那我……合適嗎?”

“合適,怎麽不合適,你好歹也是咱們六班的班草啊是不是?”阿飛的彩虹屁吹得飛起,林向黎不是很想回憶起自己年少時的歲月,故而閉嘴不再搭腔。

這發型竟沒他想象中容易,還要燙染,回到家都快晚上十點了。林母躺在床上等他,昏昏欲睡,聽見動靜趕緊起來一看,楞了:“你是?”

“媽……”林向黎出聲,站在門口有些羞赧,“我去理了個發。”

後兩天,林向黎又按照阿雲給的照片,買了幾件新衣服。鎮上的男裝店不多,林向黎真的很久沒買過衣服了,聽隔壁女老師介紹“買衣服?一年逛兩次海瀾之家呀”,別說一年,他三十年才逛了這麽一次,被裏面的標價嚇退了出來,怪不得一年只能逛兩次,逛不起逛不起。還是去隔壁森馬挑了兩身幹凈的,和圖片上的相似度……百分之八十吧,那二十可能差在面料上。

鼻梁上失蹤了大半個月的眼鏡也被他配了回來,睜眼瞎終究不便於上課和……認爸爸。眼鏡的款式也是發消息問的阿雲,對方發了一堆男明星的眼鏡照,眼鏡店老板一看圖:“啊呀,這種金絲邊框的眼鏡可好賣了,現在的明星都喜歡戴,我女兒喜歡的那個誰,也戴這款,你試試!”

和時代脫軌的林向黎終究是掏錢了,他花重金購置了新行頭,要說沒變化那是不可能的。課後不少小姑娘都跑來告訴他:“林老師,你突然變得好帥呀,嘻嘻。”

林向黎異常欣慰,錢沒白花,但最終檢驗成果的那位遲遲沒有聯系他,又是一個周五了,他終於不必再遮遮掩掩趕去同澤賣淫了,但心裏愈發忐忑,要主動打電話嗎?不不,對方說過不能打擾他工作。

這又忽然想起來金主爸爸的車牌號和話來,林向黎不傻,他猜測對方八成也是江津人,恍恍惚惚這麽多天,他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若是一不留神對方在江津的大街上撞見自己了,我要怎麽說?總不能讀個大學讀到鄰省來吧?

30歲高齡男妓假冒23歲男大學生騙取有錢人包養費,這種新聞可能會瞬間引爆江津,炸翻小學教室屋頂。

他身敗名裂,仿佛重演七年前的那場悲劇。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林向黎看著學生們做作業,他在臺上批改一周測試,突然手機振了起來,他拿起一看,心猛地跳了一下,快步走出教室到走廊上接聽。

“餵,簡先生。”

“你在忙?聲音這麽輕。”

“啊,不不,我沒事,簡先生。”

“明天有空嗎?”電話那頭直切主題,“我來你們學校接你。”

林向黎立馬頭冒冷汗:“我,明天我……”他不能拒絕,這位是他的金主爸爸,“明天下午四點以後才有空,可以嗎?”

“可以,還在趕論文?”

“嗯,有些棘手。”

“哦,我耽誤你了?”簡銘的語氣聽不出什麽情緒。

林向黎必須得解決這個假學生的問題,他不可能坐車去姑蘇大學,等簡銘從江津開車過去嫖他,然後自己再一瘸一拐回江津,這種浪費社會資源的事情天理難容。

“沒有,我是在想,我可以去您那兒嗎?”林向黎用眼睛瞟向窗戶,教室裏可愛的學生們還偷偷瞧他,“學校這邊很容易撞見熟人,我怕……我方便去您那邊過夜嗎?”只要假裝自己是從姑蘇那邊過來上趕著賣淫的就行,“我想和您待一整個晚上,您怎麽樣對我都可以。”說罷,自己的臉上像被火柴劃了千萬遍。

教室裏沈樂還在探頭探腦地看著自己,嘿嘿傻笑,這臭小子還在開小差。

“……”電話那頭沈默了很久。

林向黎萬分忐忑:“簡先生?”

“嘟——”

電話突然掛斷了,林向黎頓時錯愕,完蛋了,還以為是個精妙的plan,沒想到是個糟糕的trap,把自己套牢了。一陣悔恨之情彌漫胸膛,不會就此失去了金主爸爸吧?他這身超fashion的韓系小鮮肉打扮還沒來得及給——

嗡嗡。

來了一條短信,林向黎湊近一看:

【江津鎮南平村小橋港101號順心養豬場,明天你自己到這個地址來,既然不喜歡我接你,我就不過來了。】

哇,好冷酷的嫖客。林向黎心道,不過我很滿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