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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你打算一個人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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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 30 章 你打算一個人捱?

第三十章、

謝琬琰抽了一個星期回默州, 將律所的交接工作處理妥當。

回到京州後,直接紮入了誠源一個法律援助的案子裏,準備了幾天, 就帶上手下的小張律師一起去了董村尋訪。

這案子雖然分在京州本年的法律援助裏面, 但其實董村已經在京州極其邊緣的地段, 將近要到鄰省了。

他們有村裏的工作人員帶著,本打算當天去當天回, 但當天回程時卻遇上了未曾預料到的天氣狀況, 山路塌方, 出了事故, 只得折返。

無奈的是, 村裏的信號也因此受到了影響。

謝琬琰和劉桐被村長安排,住在了一戶人家的空房裏。

因為沒有信號,帶來的電子產品都用不上, 謝琬琰陪著大娘擇了會兒菜,又在廚房晃悠著, 消磨了此後一天的時間。

第三天傍晚的時候, 雨勢越發猛烈,一家人都圍在堂屋的大桌坐著

一旦下雨,農家人行動受限,受到的影響也是最大的,都只能在家裏面待著, 幹操心地裏的菜。

更何況, 聽大爺說, 這一回他們遇上的是十七年難得一見的特大暴雨。

“奇怪得很哦,這麽多年來,春天是不可能下這麽大的雨的……”

雨聲不絕於耳, 坐在側邊的女人仰起頭,朝著外面黑乎乎的天望了一眼,心裏泛起些許涼意來。

喧鬧的雨聲中,似乎夾雜著拍門的聲音,她動了動耳朵,好像還聽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也可能不是,只是雨砸在地上,她出現了幻覺,聽出來什麽“顏”字音的音節。

可按下疑惑等了一會兒,她與對面的大娘交換了一下眼神,還是主動說:

“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門?我好像聽到什麽聲音了。”

一家人互相確認了一下,也都覺得好像外面真的有什麽聲音。

於是大爺和大娘站起來,拿了門邊立著的黃色油布傘,穿過院子裏的雨幕跑到大門門頭前,打開了門,外面站著一個撐著傘的男人。

他拿著一把普通的折疊傘,太過脆弱,在狂風暴雨之中抵擋不了什麽。

於是傘下的那個人渾身濕透,大衣連帶著裏面修身的西裝濕得擰得出水來,手工定制的褐色皮鞋上連帶著大半的褲腿上面,沾滿了土黃色的泥漿,濕漉漉的頭發緊緊貼在頭皮上。

看上去,要多狼狽,就有多狼狽。

任誰也看不出,幾天之前,在京州富麗堂皇的大酒店裏,那個意氣風發又成熟穩重的聞氏董事長,會是此時此刻眼前的這個男人。

他的眼睛,在堂屋剩下的幾個人身上快速掃過,停留在換了別人衣服的謝琬琰身上,鎖定了起來。

不堪重負的傘,輕飄飄地被扔在地上。

聞硯初兩步跨作一步到了謝琬琰的跟前,卻在舉起手想要觸碰她的瞬間,才意識到此時自己的模樣有多滑稽,悻悻地停止了向她探去的動作,有些尷尬地收回到身側。

他的臉上混雜著雨水,眼睛大概是被水蟄得紅彤彤的。

一開口,鼻音很重,幾近哽咽。

“你沒事……太好了。”

謝琬琰望著眼前的男人,眨了眨眼,如何也想不通,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又或者說,他為什麽能出現在這裏。

他是怎麽越過坍塌泥濘的山路,在沒有信號也沒有路燈的情況下,最後找到這裏來的?

除了困惑和錯愕,謝琬琰想不出來更合適一點的情緒來形容自己的感受。

她有點僵硬在了原地,心理上想向後退一步,但又像實在被嚇到了一樣,傻傻楞在那裏,一動不動的。

謝琬琰身上穿的是大娘女兒留在家裏的舊衣服,前天她們的車出了問題,回到村裏的時候衣服全都濕了,沒法繼續穿,大娘就找了她在城裏工作的女兒早些年的舊衣服給她穿。

一套秋衣,一件毛衣,一條褲子,還有一件款式普通的羽絨服。

組合在她身上,看上去也挺好看的。

聞硯初望著換了身衣服的她,一抹臉,忽然笑了一下。

他忘了要問她為什麽要先做法律援助的案子,又為什麽會選在這麽遠的地方,為什麽沒有給任何人報備就跑到這地方來……

所有原來滿心疑慮的事情,在看見她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後,全部都變得一點不重要了。

他以為她出事了,他真的很害怕,所以他不敢耽誤,也不敢停下來歇上太久,他不知道等著自己的會是什麽。

大娘和大爺也跟著從大門回到堂屋內,一時之間屋內仿佛都擁擠了幾分,望著從門外沖進來的那個陌生男人,有些疑惑地問謝琬琰,

“謝律師,這小夥子是來找你的嘛?”

謝琬琰將手交疊在一起,朝他走了一步,有些尷尬地開口應道,

“啊,是,這,這是我朋友。”

“奧,奧,那,我去找一套幹凈衣服給他換下來吧,身上都濕成這樣子了,真的要小心感冒。”

聞硯初就著遞過來的一條毛巾擦了擦臉和頭發,說了聲“多謝”,然後被大娘領著去了房間。

謝琬琰的目光追隨過去,又默默地收了回來,再次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劉桐悄摸摸地跑到她身邊,捂住嘴小聲問她:

“謝律,你覺不覺得你這朋友,長得有點像聞氏的聞硯初聞總?”

謝琬琰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是有點像。”

聞硯初隨便擦了擦身上,又換上大娘找的衣服,沒多久就從房間裏面走了出來,到了堂屋。

謝琬琰見狀,又站了起來,轉身給他拿了一把椅子,就放在他身側。

聞硯初註意到她的動作,似乎有些受寵若驚,坐了下去,所有人也都又坐下去,圍在起來,場面也恢覆回之前的樣子。

只不過多了一個人,話題便也圍繞著他展開了來。

大爺問他是怎麽找到這裏來的,又是怎麽進的村,從那條路。

聞硯初答得簡短省略,只說他的車開到那一節路段過不去,便下車步行,走了另一道山上的小路,繞進了村。他問了另一戶人家,確定這裏就是董村,再找到他們家來的。

他惜字如金,幾句話就說完了,剩下的人看著他,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應和他。

誰都還記得,聞硯初拍響他們家大門時的樣子,渾身濕透像只落湯雞,衣服臟的不能再穿,怎麽看都不是他嘴上說得這麽雲淡風輕的樣子。

但人家就是這麽兩句說完了,沒有更多的話,唯一的動作便是把手上的手機放到了大桌上面。

趕路的過程裏,他的手機從口袋掉到了田裏,為了快點撿起手機,他一腳插進麥田裏面……

但現在看,手機還是進了不少的水,已經不能再開機,現在跟一塊黑鐵沒有區別。

謝琬琰跟聞硯初坐得並不遠,算得上並肩坐在桌子的一側,但彼此卻沒有再說過話。

聊到最後,劉桐甚至主動問起聞硯初來,勢要解答自己心中的好奇心,

“可以問下您貴姓嘛?”

聞硯初“嗯”了一聲,擡頭望了一眼梧桐,

“免貴姓聞。”

謝琬琰眼皮子一動,如她所料,劉桐臉上的表情連帶著心裏的心情全部緩緩裂開,崩塌了下去。

聽到這兒,她都已經想起身告辭回房間去睡覺了,但她猶豫到頭,還是決定裝死,坐在原地沒有動。

又捱了將近四十分鐘,已經到了八點。

農家人通常睡得都早,即使今天來了客人在聊天,現在也應該散場了。

大娘安排聞硯初跟劉桐睡一個屋,然後從箱子裏找出一個新的牙刷給他用。

謝琬琰是最後一個動身去刷牙的,從洗手間洗漱出來過後,她邁著步子,朝著自己現在暫居的房間走了回去。

回到房間,打開燈,床邊的那扇玻璃窗,被雨水沖刷得厲害。

她摸到床邊,卻只是坐在邊緣的地方,屁股沾著四分之一,像是正在遭遇什麽洪水猛獸一般。

此時,一聲驚雷在天邊轟隆隆地炸開。

終於,一整夜都懸起的不安的心,徹底落了下去。

雨聲夾雜著雷聲,將這混沌裏的恐懼徹底推向高,潮,本是孟春時節的交響曲,在她耳邊,卻如同糊了濃墨的一只巨大毛筆,一直攪動著自己的耳膜。

謝琬琰很快掀開被子,坐上了床,雙腿折在胸前,伸出手環抱住,然後再用被子將自己的身體蓋上。

屋內燒著炕,並沒有那麽冷。只是她已經很習慣,像這樣度過每一個雷聲連連的天氣。

閃電亮起的光透過窗戶,照在房門上,尤其令人心驚,幾秒後有很快湮滅下去,仿佛從未來過,只是在這空隙之中,突兀地響起兩聲敲門聲。

只會讓人覺得聽錯了。

“是我。”

聲音很低,在這樣喧鬧的夜裏,很難被發現,但她聽得見,因為她的聽覺正被無限刺激著,絕不會忽視任何一句聲響。

謝琬琰幾乎出自本能下了床走到門邊,“吱呀”一聲,打開了自己的房門。

走廊的燈滅了,只有她的房間還亮著慘白的光,聞硯初的臉隱在夜色裏。

他朝前走一步,她向後退著一步,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再一聲忽然響起的雷聲傳到耳邊,她的腳跟也碰到了炕的邊緣,無法再退,身體明顯地瑟縮了一下。

緊接著,仰面被撲倒在了床上,男人俯身,兩只胳膊緊緊撐在她身側。

“你、你幹什麽?”

聲音裏都帶著顫,卻還說著義正言辭的話。

聞硯初扯了扯唇角,撫住她的一邊肩膀,感受著她顫動的幅度,

“我不過來,你打算一個人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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