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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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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在頻繁的奔波和戰鬥後,湛平川與蘭斯的體力終於到了極限,二人在高塔大廈的休息室短暫補眠。

他們都知道,這場大戰如今只是序幕,接下來,才是生死未知的拼殺。

無人打擾的房間裏,湛平川睡得很熟,他什麽都沒想,靈境系統也難得安靜,那五枚胞體靜靜隱身在血海中,沒有再引誘他靠近。

蘭斯卻睡得並不好,他做了一場噩夢。

那是一場黑白色的夢,夢中遍地都是屍體,人類倒在地球的各個角落,昔日繁華喧鬧的街巷此刻鴉雀無聲,屍體散發的血腥味充斥著天空,連太陽都變得蒼白無味。

他在滿目焦土中穿行,身體十分虛弱,有血液接連不斷從傷口中湧出來,一滴滴濺在土裏。

他執拗地向前,不肯倒下,一路上,他看見老蘭還未來得及閉上的眼睛,看見最愛漂亮的姐姐卷發沾滿塵土,看見Oliver化作晶瑩的雪花融入大地,看見盧卡斯渾身是血,阿德裏安在生命最後展開羽翅將其護在身下。

他看見法塔變作毒蟲的培養皿,看見阿巴頓跪坐在地,腦袋無力地垂下,看見莉莉藍色的辮子蓋在臉上,看見度瑪抱著樂高沈睡在殘垣中......

遙遙的,他看到NO.749居高臨下的身影,NO.749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模樣,黑色浸透了他全部靈魂和身軀。

蘭斯努力掀起眼皮,牢牢盯著NO.749,他擡起手,想向他發出最後一擊。

然而外神只是遺憾地看了他一眼,默默退出他的靈境系統,消失不見。

他終於失去了最後的力量,無力地栽倒在地。

他的血好像快要流幹了,身體變得冰涼,眼前也開始模糊。

最後一幕,他看見湛平川抱起他,將他帶入了時空裂縫。

奄奄一息間,他恍惚來到了湛平川的靈境系統,那裏像被血洗了一樣紅,層層疊疊的山壁上,出現猙獰的傷口。

他的名字刻在上面,血從石縫裏淌下來,礁石在顫動,海浪在翻滾,這片空間痛得搖搖欲墜。

湛平川手裏握著鮮血淋漓的匕首,在觸碰五階能力前最後一次吻他的眼睛:“別怕,我們很快會再見面的。”

他的淚水從眼角滑了下去,他想撫摸湛平川的側臉,但只來得及動了動唇,瞳孔就徹底暗淡下去。

然後,湛平川就抱著他的屍體,在時空裂隙中經歷不知多少個歲月,直至突破【萬物歸寂】,再被刻骨銘心的執念牽引,湮滅時間線。

蘭斯從夢中驚醒,直直望著天花板,他沒有半點迷離和困倦,像是從來沒有睡過。

他不知道那是真實發生過的,還是他潛意識裏的恐懼。

如果每次他都知道了湛平川千千萬萬次相見的秘密,每次他都企圖改變什麽,卻仍然走向既定的結局,那麽這次,他又該如何跳出樊籠?

湛平川似乎意識到他醒了,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湛平川習慣性的一偏身,將手臂摟在蘭斯腰上,在瑩白的耳垂親了一口,目光暖融融的:“怎麽醒這麽快。”

蘭斯往湛平川懷裏蹭了蹭,闔著眼問:“你說在以前那麽多次失敗裏,我們都做過什麽努力呢?”

湛平川低頭,掐了掐蘭斯的耳垂:“嘖,提失敗多不吉利,我看NO.749氣數已盡,這次我們肯定能打敗他。”

蘭斯忍不住笑道:“這種時候你還插科打諢,正經商量對策呢。”

湛平川道:“寶貝兒,我覺得吧,我們之前的嘗試肯定有特別接近勝利的,只不過在某個小細節上出現了偏差,戰爭瞬息萬變,這也是無法避免的,並不代表我們之前的選擇都是錯的,需要規避。”

“有道理,繼續說。”

“所以你也別有太大壓力,大不了咱們從頭再來,這世上沒有哪件事是百分之百的概率,總有一次,NO.749會輸。”

蘭斯再次睜開眼,偏頭看著湛平川:“你的靈境系統還能堅持多久?”

外神可說,那是毀滅性的創傷。

“堅挺得很。”湛平川睜眼說瞎話,“再來個七八十次絕對沒問題。”

“七八十次?”蘭斯語調稍稍揚起來。

湛平川俯身堵住蘭斯的唇,含吮了一會兒,將後面的話化在細密的柔情裏。

“聽這語氣,我就知道白法老又想教訓我了。”

“耍小聰明。”蘭斯嘟囔了一句,心裏卻沒那麽焦慮了。

他們又靠著睡了一會兒,這次蘭斯休息得不錯,精神恢覆了許多,再一睜眼,天空已經徹底暗了下去。

高塔的眾人采取輪班制,他們醒來時,剛好是盧卡斯和夢境女巫值班,其他人都暫時去休息了。

夢境女巫撐著下巴,眼皮打架,卻還在確認稀鉛礦彈藥的儲備。

再這麽打下去,高塔的稀鉛礦遲早打空,因為制造的速度遠遠趕不上消耗的。

她和各戰鬥小隊確認:“有沒有可能造一扇稀鉛礦大門,把地下城給堵上?”

“不行啊大小姐,奇怪的是,除了那扇鐵門,沒有東西可以嵌合到地下城門口,到時異獸們一擠就開了。”

“嘶,那麽大塊稀鉛礦,還不能讓異獸們遠離嗎?”夢境女巫抓著頭發。

“理論上異獸不會主動靠近稀鉛礦,但如果數量太多,獸擠獸,那也由不得它們了。”

夢境女巫唉聲嘆氣:“貌似唯一成功的案例就是找一個S+級別的異獸震懾著。”

但那異獸還要像滄龍一樣,有智慧,懂人類的情感,並主動站在人類陣營,這太可遇不可求了。

而且他們需要的不止是一個S+異獸,而是無數個,估計就是把外神的腦細胞幹滅了也造不出那麽多。

盧卡斯一看蘭斯和湛平川過來了,忙一伸懶腰,站起身:“哎喲,可算換班了,坐一天腰都要斷了。”

夢境女巫掛斷通訊,輕飄飄道:“二十六腰就不行了,還沒嫁人呢,這可怎麽辦?”

盧卡斯立刻反駁道:“誇張罷了,我腰好得很,一口氣八百個仰臥起坐。”

夢境女巫上下打量他:“哦。”

盧卡斯敏感道:“哦是什麽意思?”

夢境女巫意味深長道:“誰讓我們邪惡瘋小醜恨嫁了?”

盧卡斯汗毛豎起,一撇嘴:“逗,不跟你說了,我睡覺去。”

他剛打算心虛地溜走,那臺私人電話卻再次響了起來。

盧卡斯低頭一看,臉色微變。

蘭斯和湛平川對電話十分敏感,忙湊過去,夢境女巫的困意也蕩然無存。

“是鄧枝上次打來的那個電話。”盧卡斯瞥向蘭斯。

“接。”蘭斯道。

盧卡斯立刻將電話接了起來。

對面傳來細細密密的雨聲,雨水連綿,敲打鐵棚,塑料,鋼筋,泥地,奏出一曲低沈的交響樂。

鄧枝的聲音就從這雜亂又不擾人的背景音中傳來,她的聲音離話筒很近,輕微發著抖。

她說:“我終於......有資格再見你們了。”

蘭斯將通訊切過來,立刻問道:“鄧枝,你在哪兒?”

鄧枝說:“首都城,郊區,青幹路23號。”

蘭斯看向湛平川,湛平川道:“我們現在就去接你。”

說罷,湛平川立刻發動【虛空之境】,蘭斯和他一起踏了進去。

不一會兒,他們接著鄧枝回到了高塔大廈。

鄧枝已然被淋成落湯雞,雨水沿著她尖瘦的下巴滴下去,沒入一身純黑的運動裝裏。

她手中緊緊抱著一個盒子,眼神平靜且堅毅,帶著歷盡千帆的沈穩。

夢境女巫輕聲問:“首都城下雨了?”

鄧枝擦去臉上的雨水,垂下眸:“大雨,不見停。”

她知道氣氛很尷尬,詢問天氣是最好的話題,黑燈會對她沒有敵意,但這更讓她慚愧。

盧卡斯受不了這個,身上像長了虱子,到處癢:“哎我沒怪你啊,那不是司泓掣的苦肉計嗎,更何況要不是你,我還不知道......”

不知道阿德裏安居然那麽偏愛他。

鄧枝疑惑地偏了偏頭。

盧卡斯繃著臉:“總之,你別覺得自己害了我,我早就不當回事了。”

蘭斯道:“其實得知你死亡的消息,我們甚至很遺憾。”

鄧枝是個很可憐的人,她不在正常的家庭裏長大,那些該學習的道理,該懂得的情感,都需要靠她自己摸索。

她已經很努力了,卻總是慢了一步,於是處處都成遺憾。

夢境女巫:“走,我帶你去換套衣服。”

鄧枝立刻搖頭,喉嚨發出艱澀的聲音:“我來找你們,是有要緊事。”

眾人面面相覷。

鄧枝:“元老院正在實施一項‘綠洲計劃’,最遲三天後,全世界的信使都會在首都城郊外一座廢棄的度假村齊聚,那會是神明指定的綠洲,唯一不被異獸潮侵擾的地方。而在這個時候,首都城周邊的地下城將會被全部開啟,聯邦議會也會被屠戮殆盡,到時城區,禁區都會變成人間煉獄。那個人說,這次要以神祇系覺醒者的身份,改寫十八年前的結局。”

蘭斯瞬間瞇起眼,臉色冷了下來。

廢棄度假村,多麽熟悉的地方。

那正是十八年前平叛之戰的開端,是迦妮塔希望破滅的墳墓。

NO.749選擇在這將一切終結,更像是他的宣誓,他的證道。

只是可笑這十八年包囊的所有痛苦與犧牲,到最後,不過是回到原點。

不過,蘭斯突然意識到,NO.749是個極端的完美主義者,他對儀式感的要求,到了偏執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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