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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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拉撒法頓覺不妙。

他與神明合作的前提,是殺死其他神明的通道,可現在他親手創造出一個通道,還是一個雙神明通道。

這個孩子絕不該生出來,或許它應該與迦妮塔一起死亡,拉撒法理智上這麽認為。

然而迦妮塔很期待這個孩子,得知懷孕的那天她很開心,甚至難得跟拉撒法說了心裏話。

“我的親人都離開了,我幾乎已經習慣自己一個人,這似乎是神祇系覺醒者的宿命。但是我遇見了你,我覺得很幸運,我又擁有家庭了。”迦妮塔微笑著拉過拉撒法的手,撫摸自己仍然扁平的肚子。

這個月份的胚胎根本還不能動彈,甚至也沒有成型,但拉撒法將手附上去,仍然有了種奇妙的感覺。

如果他此時召神明上身,可以立刻打碎迦妮塔的肚子,殺死裏面的胚胎。

他緩緩瞇起眼睛,但掌心感受著小腹的溫度,呼吸的起伏,他居然生不出一絲戾氣。

他認為他被屬於地球生物的某種特質汙染了。

在自然界中,雄性生物會本能保護懷孕的雌性,甚至有的雄性還甘願被吃掉作為雌性的養分。

拉撒法撤回手,好在他擁有壓制本能的能力。

當天回到背叛者組織,拉撒法讓人準備了藥。

對於擁有偉大目標的首領來說,和迦妮塔的這段荒唐是徹頭徹尾的醜聞,現在也該結束了。

就在他下定決心要在夜晚殺死迦妮塔時,布裏昂·丁洛克再次向他傳信。

“我的人探聽到了元老議事廳的談話,黑眸元老極力主張要改變神祇系覺醒者的生存環境,遵守當年與黎組長定下的協議,然而金眸紅眸這兩位卻不太同意。兩名元老都在阻撓,我看這事還有的磨。”

“那個社會學家呢?”拉撒法問。

“他?他現在人在尤托皮亞,暫時顧不到這邊。”

拉撒法閉上眼,將掌心的藥瓶捏碎。

分明已經下定決心了,但事情卻又可以拖延了。

其實他完全可以繼續謀殺計劃的,但此刻掌心已經空無一物。

就這樣日覆一日,時間來到次年五月。

拉撒法樂此不疲的在兩種身份裏切換,一年有餘,毫無破綻。

在這一年裏,背叛者組織迅速擴張,成員由弗比斯灣擴散到整個聯邦,再擴散到極地,加勒比,塔斯曼,太平洋。

其中塔斯曼的滲透工作是最難的,因為那裏的人很少有怨氣,在桑德羅的領導下,他們生活富足,衣食無憂,每日最操心的,就是在哪張椅子上曬太陽。

想要挑撥動蕩,激起憤怒,就要拉下國王桑德羅。

但桑德羅執政塔斯曼海盜國百年,在塔斯曼人心裏已經神聖不可侵犯,拉撒法暫時沒有好辦法顛覆他。

不過這個念頭已經滋生在他心裏。

聯邦派遣來弗比斯灣的大使是名保守派,他極力反對聯邦政府對神祇系覺醒者仁慈,為人類留下禍患,他甚至在公開場合大談特談邊沁的功利主義,認為神祇系覺醒者的個人權利和自由是不重要的,身為世界的主導者,聯邦政府必須為更多人的快樂和幸福做出貢獻,從而實現效益最大化。

在民族大融化的今天,歧視言論是絕不被允許的,然而歧視神祇系覺醒者卻沒人覺得不對,因為那不涉及自己的利益,因為八百多人的聲量實在太小,無法被看見。

這位大使甚至堂而皇之稱:“如果最初那些科研人員知道自己及後代將會給人類帶來威脅,他們也會毫不猶豫的自殺,這就是黎明日前科學家的素養,可惜現如今的神祇系覺醒者已經沒有了這種素養。”

弗比公-眾-號高-唥-萄-萄斯灣地區的神祇系覺醒者憤怒不已,他們撥打聯邦舉報電話甚至寫血書以示抗議。

聽說了這件事,拉撒法面露厭惡,懶得評判一個字。

他的這些同胞愚蠢得可笑,竟然靠遵守敵人制定的規則來舉報敵人。

果然有些人一輩子都是沒有腦子的蠢貨,被人欺淩壓迫還要跪下謝恩。

拉撒法這次沒有將命令下達給信使,他準備親自動手。

當天晚上,等迦妮塔睡熟,拉撒法悄然離開貧民區,乘上早已等待在路口的豪車,一路駛向大使的宅邸。

大使家裏仍亮著燈,院子裏有未來得及收拾的燒烤架,顯然這裏今晚才舉行了一場聚會,熱鬧非凡。

拉撒法如入無人之境,沈重堅硬的院門在他面前就如易碎的紙殼,他輕易將大門拉得扭曲變形,然後走了進去。

大使一家人正坐在客廳看電視,他有兩名Omega妻子以及三個孩子,這位大使是坦摩納人,他們的習俗是一夫多妻制,所以有兩個妻子也很正常。

當然,在聯邦經濟下行的今天,並不是所有坦摩納人都娶得起多名妻子,大多數人是被迫一夫一妻的,不過身為聯邦的大使,自然沒有這種困擾。

拉撒法堂而皇之地走入,讓一家人愕然呆立。

那名男性Omega妻子反應過來,猛然起身,厲聲質問:“你是什麽人,立刻從我家裏出去!”

說著,他背後突然甩出一條蠍子尾鉤,直刺拉撒法咽喉。

非法入室,主人有權射殺。

雖然有權,可惜沒有能力。

拉撒法再擡眼,眼球已經變成了完全的濃黑,這樣詭異的眼睛讓他看起來不像人類,他只是盯著男性Omega看,那名Omega就突然全身爆炸,將血肉炸得滿地滿墻都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物!他是怪物!”

一對雙胞胎同時尖叫起來,剛剛死的那個就是他們的母親。

拉撒法懶得聽這刺耳的喧鬧聲,於是兩指輕輕一擦,尖叫聲就戛然而止了。

大使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頭頂,三名家人死在眼前,鮮血險些迸濺進他眼裏。

可他生不出憤怒,他看著拉撒法,心底只有恐懼,他的眼珠像不受控制般顫抖,他的膝蓋僵硬地彎曲,隨後重重砸在地上。

他從未感到如此恐懼,驚悚,壓迫,汗滴進眼睛裏,整個屋子的燈光似乎都變暗了,他在黑暗裏無法呼救,逐漸沈沒。

大使絕望道:“別......別殺我孩子。”

拉撒法的眼睛有一瞬變回正常,他的皮鞋踏著血漿,褲腿沾染血點,朝大使露出一個殘忍的微笑:“你在宣揚犧牲別人的時候,有想過神祇系覺醒者也有孩子嗎?”

大使終於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了。

他們恐懼的,擔憂的事情終於發生,有神祇系覺醒者掌握了神明的力量,並肆無忌憚地對聯邦展開報覆。

大使的頭顱從脖子上飛出去,砰然砸碎電視的時刻,拉撒法突然接到了電話。

他皺起眉,發現居然是迦妮塔。

但短暫的幾段鈴聲裏,拉撒法已經迅速為自己找了借口,並想好該如何隱瞞迦妮塔。

他用皮鞋底碾著大使的屍身,笑著接起電話:“怎麽醒了,我剛剛——”

他話還沒說完,就聽迦妮塔咬著牙低泣:“我好像,要生了!”

拉撒法的笑容消失在唇邊。

迦妮塔沒時間懷疑他,他也沒時間說出自己編織的謊話,他在那瞬間想,如果救護車延遲抵達,或許迦妮塔腹中的孩子就會死了。

迦妮塔強忍難受,將唇貼近手機收音口,緊張又興奮:“拉撒法,你要做爸爸了,我要做媽媽了,我很開心。”

拉撒法闔上眼,最終撥打了芒星國際醫院急救中心的電話,同時支付了五萬的費用。

路上,拉撒法一邊走一邊清理著身上的血跡。

他將黑色衣袍扔入貧民區的垃圾桶,在積水坑洗掉鞋底花紋裏的碎肉,然後坐上車,換上廉價的外套,趕往芒星國際醫院。

迦妮塔自己也叫了救護車,不過叫的是普通醫院,她的寶寶預估只有五斤多,母體的負擔並不重,她評估過後,不認為自己處於緊急時刻。

然而不過十分鐘,救護車就趕到了,居然是那家費用最昂貴的。

不消多說,一定是拉撒法叫的。

她不懂拉撒法為什麽又叫了最貴的這家,這幾乎要花光拉撒法打工一年的工資。

“我......我得取錢。”迦妮塔就要從擔架上起身。

“您已經支付過了。”醫務人員耐心又熱情地解釋道。

迦妮塔微怔,拉撒法怎麽可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支付數萬塊,畢竟他們又沒有卡,而且拉撒法賺的錢都放在家裏。

她正思考著,肚子突然抽痛,瞬間讓她無暇亂想。

整個生產過程很順利,迦妮塔看到自己靈境系統中的外神也睜著眼,觀察這個孩子從體內到體外。

“Malbe.”(醜)

外神評價。

迦妮塔憤然閉上了眼睛,不讓祂看。

所以當她被從生產室推出來時,拉撒法還以為她睡著了。

孩子被包巾裹著,放在迦妮塔身邊。

拉撒法掃了一眼那團粉紅色的,仿佛只有巴掌大的生命。

它閉著眼,微微張嘴,皮膚嫩得好像一戳就破。

然而拉撒法很快就將目光移開,看向安靜美麗的迦妮塔。

他對那個孩子沒有感情,也生不出任何情緒,但一會兒,他要在迦妮塔面前表演喜悅,表演歡迎那孩子的到來。

迦妮塔被推入病房,固定床位,拉撒法就靠在窗臺邊,任由夜光照在他的後背,這是他第一次用黑暗的那面面對迦妮塔。

迦妮塔其實醒著,但沒有睜開眼睛。

她知道拉撒法就在身旁,而且他對孩子沒有任何反應。

迦妮塔心底發涼,這是她第一次對拉撒法產生懷疑。

第二天,她睜開眼睛,拉撒法突然變得很正常,簡直像個教科書一樣的好爸爸,清理,拍嗝,哄睡,哼搖籃曲,迦妮塔甚至以為他去哪裏進修過了。

他甚至知道不可以摸孩子的臉頰和腦袋,以及每隔三四小時要餵一次奶。

那段時間,只要迦妮塔醒著,拉撒法就會醒著,他仿佛不知道疲倦,任何時候都能以最溫和的姿態對待迦妮塔。

如果是以前,迦妮塔會淪陷在他的細心和情意裏,但有了那晚的疑慮,她突然發覺拉撒法的體力好得驚人,同時也完美得不真實。

迦妮塔不想懷疑枕邊人,如果只是誤會,那會讓拉撒法非常心寒,但如果不是,她貿然問出口只會打草驚蛇。

所以她沒提自己醒著,只是問拉撒法錢是從哪兒來的。

拉撒法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當晚和咖啡店老板在一起,有一批咖啡豆淩晨到港口,他讓我幫忙看看成色,錢是他幫我墊付的。”

毫無破綻。

看拉撒法笑著攥住小寶寶的拳頭,迦妮塔甚至覺得自己是受孕激素影響,疑神疑鬼。

轉眼,小寶寶滿月了,皮膚也張開了。

它和迦妮塔一樣皮膚白皙,有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胎毛也是細軟的紅色。

“怎麽不像我?”拉撒法淡笑,小寶寶簡直和迦妮塔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意識到這一點,他才難得不厭惡這個不該出生的孩子了。

“或許性格像你,耐心,細心,脾氣好。”迦妮塔捏孩子的腳心,看它疑惑地睜著大眼睛,五顆小腳趾用力張開。

拉撒法眼神閃動,勾起小被子,蓋在了寶寶身上。

好事仿佛接踵而至,烏裏爾從尤托皮亞回來後,事情進展得飛速,元老院罕見達成一致,同意給予神祇系覺醒者平等的權利,緊接著,聯邦議會投票通過,媒體也大肆報道起來。

輿論場有人支持有人抗議,但在黑眸元老的強權壓制下,反對者的聲音被消除,只留下讚成的聲音。

元老院鮮少如此強硬地幹涉聯邦的決策,就連聯邦議員們都不清楚,烏裏爾到底有什麽魔力,能一直在高壓線上蹦迪還安然無恙。

時間最終敲定,聯邦將在十一月為所有神祇系覺醒者註冊身份ID,神祇系覺醒者首次被允許走出弗比斯灣,來到更廣闊的世界。

那天拉撒法印象最深刻的是兩句話——

迦妮塔說:“拉撒法,我的努力沒有白費,我為寶寶爭取到了公平的未來。”

布裏昂·丁洛克說:“我們的契機來了。”

最終,拉撒法決定遺忘第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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