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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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咕嚕,咕嚕,咕嚕......

一個褐棕色的醜陋身影在海中瘋狂游動,留下一串水波。

他仿佛喪家之犬,拼命逃離那片沈冷的海域,不敢停歇的直奔塔斯曼而去。

快一點,再快一點......終於!

他一躍跨過風浪滔天的旺德蘭德海溝,來到熟悉的家園,他感受到湛藍的海水和溫暖的夕陽,海洋生物在他身側緩慢滑行,蘆浦樹泡泡托起一個個金碧輝煌的建築。

他放聲大笑,喜極而泣:“我回家了,我終於回家了!”

然而還沒等他化回原形歇息片刻,海底警衛就發現了他,兩柄稀鉛礦魚叉架在他脖子上,粗魯的將他按倒在地:“不許動!”

他並沒有反抗,反而仍在大笑著,瘋癲般親吻家鄉的海水和泥沙。

“你是什麽人?”警衛厲聲問。

他感受著脖子上的威脅,這才慢慢恢覆了理智,他的視線逐漸聚焦,臉上的癲狂也緩緩褪去,借著熒光石的光亮,可以看到他臉上尚有未愈合的傷疤,一道猙獰的口子從他的嘴角貫穿到耳根,顯然在不久前,他經歷了一番艱難的打鬥。

他望著那兩名警衛,表情逐漸沈郁:“上報桑德羅國王,就說鮟鱇要見他。”

警衛面面相覷,定睛細看,才從這名破了相的乞丐臉上看出昔日塞拉爾大總管鮟鱇的影子。

可鮟鱇不是在塞拉爾覆滅前潛逃了嗎,現在怎麽還敢回來?

事關重大,警衛不敢擅自決定,連忙上報給宮殿事物總負責人陳順安。

陳順安接到匯報,由驚愕到蹙眉沈思。

他當然是憎恨鮟鱇的,因為這個人曾經追隨塞拉爾,迫害國王親信,監視國王,給塔斯曼帶來了不可估量的傷害。

但他很清楚,像鮟鱇這樣狡猾又精明的人,如果不是真有急事,是絕不可能涉險回到塔斯曼的。

想罷,他只能放下私人恩怨,將這件事匯報給桑德羅。

桑德羅剛完成公事,和滄龍一起回到臥室,滄龍的尾鰭卷著他的大腿,將他的手拉到身前,掀開小腹那枚鱗片,摸裏面炙熱的東西。

明明是如此色情的動作,但滄龍的眼神卻萬分純情,仿佛這並不羞恥,而是讓它和小水母都開心的神聖的事。

“Ryan,如果我答應和尤托皮亞合作,就算徹底跟聯邦撕破臉了,你的那位創造者,會威脅到你嗎?”

桑德羅的手指靈巧地撫摸著,目光繾綣地望著面前英俊的男人。

“No.”滄龍予以否定,它用長著透明蹼的手掌撫摸愛人紫色的頭發,“我被解除放逐,我只屬於你。”

離開地下城多日,滄龍也逐漸熟悉了人類的世界,它的學習能力非常快,完全超越了人類極限,現在它已經能夠熟練使用很多語言和現代化科技了。

桑德羅滿意地俯下身,含住了頂出鱗片的東西,那裏不似人類般鹹腥,沒有任何奇怪的味道,反而因為包裹著一層透明的膜,能夠清晰看到裏面血管的紋路。

桑德羅很喜歡觀察那裏的變化,看到它隨著自己手指的揉捏以及唇舌的舔吮而充血,變大,跳動,他會覺得非常可愛。

滄龍弓背垂眸凝望他,尾鰭不知如何是好的摩挲著愛人的背,人類有太多東西要學了,它剛學會可以把鱗片下的東西放進愛人腿間的傷口裏,現在桑德羅又告訴他,還可以放在口中。

就在他充分學習新知識時,陳順安給桑德羅打來內線電話。

若非有急事,陳順安一般不會在下班時間打擾桑德羅,所以桑德羅只是稍微蹙了下眉,就把口中的巨物吐了出來。

“Ryan,等等我。”

滄龍歪了歪頭,很想問既然上面很忙,那能不能用下面的傷口,不過礙於桑德羅已經把電話接起來了,所以它沒有出聲。

“國王,鮟鱇回來了,他看起來有點古怪,急著要見你。”

桑德羅目光瞬冷,屬於國王的威儀浮現在他臉上:“他不怕死嗎?”

陳順安:“您要我先審問他一遍嗎?”

桑德羅撩起紗袍,起身:“不,我親自見他。”

三個小時後,桑德羅在宮殿議事廳接見了被牢牢鎖住的鮟鱇。

在宮殿明亮燈光的照耀下,鮟鱇的慘相盡數暴露在桑德羅面前,除了臉上的傷疤,他手臂也被撕去了一大塊皮肉,正猙獰外翻,露出森森白骨。

由於一路上都沒遇到能夠為他醫治的恢覆系覺醒者,所以他的傷口已經潰爛發膿,快要威脅到生命。

還不等桑德羅開口,鮟鱇突然噗通一聲跪倒在地,眼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驚恐:“國王!國王!快封鎖海域!不要再讓任何商船進入太平洋!我的家人全死了,太平洋孤島國現在已經是一片人間煉獄!”

就在鮟鱇說完這句話時,海底不止從何處湧來一陣暗流,將蘆浦樹泡泡撞得猛然一顫。

桑德羅心臟一沈,下意識看向議事廳的掛鐘,發現時針正指向晚間十一點。

-

教堂的鐘聲敲響,燈光熄滅,將聯邦中部的大半城市送入深夜。

赫拉克城是夜行者公會的所在地,作為聯邦七大頂級公會之一,他們同樣接待了來自禁區的調查團。

只是這批調查團有些奇怪,他們對當地居民的生活水平,經濟狀況毫不關心,反而要求參觀夜行者公會治下的所有地下城。

誰都知道,大公會盈利全靠出售地下城中采集的商品,可以說地下城就是頂級公會的錢袋子。

禁區來的人盯上了他們的錢袋子,很難不讓人懷疑是首都城沒錢,來收割地方了。

但老會長剛娶新老婆不久,只想過安穩生活,不願與聯邦政府生齟齬,所以也就同意了。

調查團在公會S級覺醒者的陪同下,將大大小小的地下城參觀了個遍,參觀之後,他們就暫且住了下來,半點沒有離開的意思。

這天深夜,隨著教堂的鐘聲敲響,十餘名調查團的成員在漆黑的房間中睜開眼睛。

他們並沒有入睡,而是將椅子擺成一圈,靜坐對視。

終於有人開口:“全世界的信使在首都城匯合的日子快要到了,太平洋孤島國的同僚已經完成了任務。”

有人站起了身,脫掉身上裹的風衣,露出裏面慘白的長袍:“那我們也該開始行動了。”

說著,十餘人逐次站了起來,脫掉風衣,露出白袍,他們的額頭上,隱隱浮現出黑色的圖騰。

在赫拉克城遁入黑夜的時候,洛拉西提冰原仍處在極晝。

白雪遮天蔽日,嚴寒刺骨,監獄中囤積的最後一點糧食也要消耗殆盡。

不過還好,沒糧食可以壓縮犯人的吃食,好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不會散發死人的腐臭,冰層會接納任何逝去的生靈。

本怖已經完全恢覆了原本的模樣,和其他擁有神跡的信使相比,他更為特別,因為他的異能其實是【包羅】,這具身體,可以承載和包容任何物體,就像一具人形陶罐。

於是,元老把他制成了容器,他身體裏那種詭異的,可以繞開稀鉛礦的黑液,其實來自宇宙深處,是某種不可名狀之物。

為了讓他承裝更多的黑液,元老將他的皮下脂肪,血液,礙事的臟器全部剔除,只留下一張近乎透明的皮膜和支撐身體的骨骼心臟。

雖然湛平川將他體內的大部分黑液送回了宇宙中,但這種液體是可以無限分裂滋生的,如今它已經重新充盈了本怖的身體。

本怖沾著肉湯,吃完最後一口烙餅,撫摸滿足的腹部。

與此同時,又有數十名犯人因饑餓,永久地死在牢房中。

獄警前來匯報:“本怖大人,監獄只剩下一千名犯人了,請問補給什麽時候能到?”

本怖陰惻惻笑:“不急,聯邦的船已經出發了。”

那是一艘被賜予神跡的船,足以劃破冰層,穿透風浪,駛入洛拉西提冰原,將他們所有人秘密送入極地。

只不過,這艘船不會有獄警的位置,也不會有司泓掣的位置。

礙於另一名神祇系覺醒者的威脅,元老決定提前啟動計劃,新世界即將到來,司泓掣不再重要,所有人都不再重要。

獄警大喜:“太好了,實不相瞞,兄弟們已經很久沒吃到新鮮蔬菜了,很多人開始營養不良牙齒松動,希望這次隨船回到聯邦,我們可以轉職到禁區謀個職位。”

本怖笑而不答。

另外十二名信使靜坐食堂,吞下冷凍庫裏的最後一口肉。

他們已經不再需要節衣縮食,抵禦嚴寒了。

“本怖,我想我們的速度需要再快一些,畢竟極地地下城的位置,還需要確認。”

本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監獄頂層的冰原:“你們聽到了嗎?”

遠方傳來了輪船鳴笛聲,那聲音劃破浪擊與風雪,響徹在洛拉西提冰原。

司泓掣裹著黑色大衣,立於風雪之中,遙遙望著遠方。

不過一月,他眼角的紋路仿佛更深了些,那雙眼睛極深極寒,盯著風暴,望向黑沈的大海。

十五日前,AGW特危死刑監獄接到通知,聯邦的船已經出發,不日將抵達洛拉西提冰原。

七日前,本怖開始與元老院秘密通信,依那人愚蠢又愛炫耀的性子,自然數次故意展示給司泓掣,彰顯他在元老心中無可取代的地位。

三日前,聯邦傳來極地的衛星圖,由那十二名信使接收。

一日前,司泓掣接到鄧枝的暗語通信,得知禁區內的白袍信使全部消失,且坦布戰敗,聯邦失去對加勒比酋長國的控制。

今日,他站在監獄外,積雪中,聽到了悠揚的船笛聲。

司泓掣摘下腰間懸掛的皮質手套,緩慢地戴在手上,這是他殺人前的習慣性動作。

他的表情並沒有太多變化,雪花落在他漆黑的瞳孔裏,融化成水,模糊網膜。

那天晚間,輪船抵達之前,AGW特危死刑監獄燃起熊熊大火,燒爛了十三具身著白袍的屍體。

他們在狂歡到來之前,死於蛾戎翁粉末之毒。

輪船終於抵岸,卻沒有任何人下船,顯然那十餘名信使心臟受損之時,就已將司泓掣背叛的消息傳遞給聯邦。

司泓掣平靜地望著一動不動的船只,看它泛起沈冷死寂的光。

終於,大雪停息,輪船中走下來七名白袍信使。

積雪被踩踏,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他們看到了司泓掣,司泓掣也看到了他們。

普通人是無法與擁有神跡的信使較量的,除非偷襲,可他已經失去了偷襲的機會。

最後的最後,司泓掣拿起手機,對著那串從未撥打過的號碼看了很久,還是沒能按下發送鍵。

他最終把消息發給了鄧枝,只有短暫的兩個字——“再見”。

血花從他的胸膛爆出,很快染紅了大衣,又凍結成冰。

終日白晝的極地終於在他眼前暗了下去,人生的最後時光,他腦中閃過無數走馬燈。

樁樁件件,都只與一個人有關。

Oliver,原來這世上的很多分離,是來不及告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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