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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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塔那托和烏裏爾是兩個倒黴蛋。

本以為一條黑咖啡粉只是開局,沒想到在垃圾堆裏刨到太陽下山,他們也沒翻出其他食物。

“啊!”塔那托沮喪地仰躺在自己家簡陋的樹皮棚前,饑餓地捂著肚子。

烏裏爾把背包甩在一邊,兩只手都挖得黑黢黢,也跟著躺在了垃圾遍地的草坪:“唉。”

塔那托掃了一眼烏裏爾的包,目光中露出垂涎和貪念,但猶豫了一下,她還是克制住了沖動:“你嘆什麽氣,你馬上就可以離開這裏。”

“不能啊,我要待一陣子。”烏裏爾似乎對塔那托一點防備也沒有,他閉著眼睛將雙手搭在肚子上,肚皮明顯扁了下去。

“你為什麽要待一陣子?”塔那托擡起腦袋,疑惑道。

她雖然這麽問了,但心裏卻是開心的,這個外地人不招人討厭,還有小面包,她希望他留得久一點。

“我說了我要糾正那個錯誤啊,讓你們都吃上小面包啊。”烏裏爾理所當然道。

“瘋子。”塔那托吐槽道,這話對他們尤托皮亞人來說簡直是天方夜譚,她不知道這個人怎麽敢這麽認真的。

“哈哈哈,你不是第一個這麽說我的,我的學生也這麽說。”烏裏爾非但沒生氣,反而很開懷。

“學生?”塔那托用胳膊支起身子,眼前一亮,“你是老師嗎?”

尤托皮亞不是沒有老師的,那些在地下層打工的混血尤托皮亞人如果年邁了,幹不動活了,就會被趕到垃圾城,他們為了生計而當老師,把自己在上帝城中看到的聽到的教給垃圾城的孩子。

或許是對上帝城的向往,讓這些孩子非常喜歡那些課程,對錯,真假都不重要,孩子總是對未知充滿渴望。

塔那托也是如此,她會想象上帝城是什麽樣,會想象尤托皮亞以外是什麽樣,會想象大海的對岸是否有仙境。

“我是老師啊。”烏裏爾驕傲地承認,他睜開眼睛,看到塔那托眼裏那無法掩飾的渴望,朗聲笑道,“成為我的學生可是很難的,要有一顆正直善良的心,要看得見個體的悲苦,要有足夠的共情能力,要勇於挑戰權威。”

“這算什麽條件,我還以為要超級聰明,要像坦布人一樣出身高貴,要有很多很多錢。”塔那托吐槽道,這對她來說才是很難,甚至一輩子都達不到的事。

烏裏爾思考了一會兒,並沒有否決塔那托的話:“我們的條件都很難,但達到你的條件未見得能達到我的,達到我的未見得能達到你的。”

塔那托都快被他繞暈了,她覺得這個外地人有點啰嗦。

“那你想怎麽糾正這個錯誤?”

烏裏爾一骨碌身坐了起來,給自己打氣:“暫時還沒有好辦法,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什麽啊!”塔那托徹底萎靡了。

當天晚上,由於沒找到食物,他們一起分吃了烏裏爾包裏的小面包。

第二天,頭頂依舊沒有垃圾扔下來,尤托皮亞人已經饑腸轆轆的開始吃草捉蟲了,烏裏爾和塔那托繼續吃所剩寥寥的小面包。

第三天,小面包終於吃完了,他們不得不出去尋找食物。

塔那托垮著臉,但烏裏爾卻沒有一點挫敗,仍舊精神抖擻:“怎麽好幾天都沒有東西掉下來啊?”

塔那托已經麻木了:“因為有人得罪了坦布人,說了不好的話,被舉報給了傭兵軍團,他被抓走了,但我們同區的人要一起受罰,一周都不會有新垃圾扔下來。”

這個區的尤托皮亞人因為氣憤,已經把那家的房子拆了,那家人被迫躲進了深山,估計很快就會被野獸咬死。

沒有人會同情他們,因為那一句話,一周內就可能餓死很多人。

烏裏爾:“不對啊,坦布人又不會不制造生活垃圾了,這一周他們的垃圾難道堆在家裏嗎?”

塔那托:“傻,當然是扔到別的區了。”

“咦,那我們不是可以去垃圾多的區找吃的?”

“可以啊,晚上偷偷去,或者白天去被打。”

“為什麽會被打?”

“你到底是不是老師啊,怎麽這麽笨,人家憑什麽把多餘的食物分給你?”

烏裏爾一拍腦袋,恍然:“抱歉,我太想當然了。”

這裏的人平時生活如此困苦,想讓他們學會分享,要花很多心思。

塔那托站定,皺眉:“你怎麽這麽輕易就道歉?”

在她看來,道歉是屈服,認輸,不夠勇敢的象征,她有意識以來說過的對不起屈指可數,寧可被揍一頓,她也不願道歉換來別人的嘲笑。

“說錯了當然就道歉,道歉又不會掉一塊肉,而且你還會因為不好意思而原諒我。”烏裏爾露出一口白牙,銀色的大胡子支棱得更討喜了。

塔那托啞口無言,她確實會因為他的道歉而脾氣好很多。

“當然啦,這是因為你是個好人,如果是壞人,我向他道歉他就會欺負我了,我絕不。”烏裏爾補充道。

好人?

塔那托眼神晃動。

從來沒有人會說她是好人,他們說她是混賬,是無賴,是可惡的地蟲,詛咒她像她母親一樣早點死。

烏裏爾已經走的有點遠了,塔那托唇邊不自覺噙著笑,她快步追上去,利落瀟灑的短發在黃昏中飛舞。

“那我們吃什麽?”

“你以前都是怎麽做的?”

“打劫。”

“好,那我們就去打劫。”

“啊?”塔那托目瞪口呆,“你不是還說什麽正直善良?”

“非常時期非常對待嘛,我們打劫家裏存糧多的,這樣他們不會餓死,我們也能吃飽。”烏裏爾背著包,不知從哪兒撿了根木棍,連頭都沒削,在空氣裏舞劍似的揮舞兩下,“就它了!”

塔那托看他拎根棍子就要打劫,還以為他外強中幹,為了防止這傻子被別的覺醒者揍死,她只能長嘆一聲,帶烏裏爾去了兀都家打劫。

天色昏暗,兀都的父母都回家了,她不敢靠得太近,於是擡起兩根手指抵著唇,吹出清脆的鳥叫。

果然沒一會兒,兀都就偷偷跑出來了。

這當然不是因為塔那托學的像,而是兀都認出了她的聲音。

塔那托一把將兀都推搡到角落裏,兇巴巴道:“把吃的拿出來,否則就揍你!”

而兀都被她抵在墻上,卻慢慢彎了眼睛:“你很久沒來了。”

“少廢話!”塔那托紅著耳朵暴躁道,“我在打劫!”

兀都點點頭:“好,那你別走,我去給你拿吃的。”

塔那托這才松開他,看他步履輕快地跑回家去。

烏裏爾扛著木棍,納悶道:“欸,你們這裏是這麽打劫的嗎?”

塔那托板著臉:“他,他比較好欺負。”

很快,兀都從家裏偷了食物出來,是兩顆爛蘋果,一包快過期的酸奶,還有被舍棄的三文魚尾。

“只有這些了,今天我們這裏食物也不多。”

塔那托搶過食物大快朵頤起來,烏裏爾只撈到一個蘋果和一袋酸奶,因為兀都暗搓搓的把食物全塞給塔那托了。

“想到了!”烏裏爾一拍大腿,吃飯期間,塔那托已經把如何認識烏裏爾的事跟兀都說了。

作為垃圾城裏生活還不錯的家庭,兀都是跟混血尤托皮亞人上過學的,所以他認得字,也聽過些世面。

兀都:“什麽?”

烏裏爾興致勃勃:“如果垃圾多的區可以把食物分給垃圾少的區,那大家就都不怕被坦布人懲罰了。”

塔那托翻了個白眼:“都說了,怎麽可能會有人把食物讓出來。”

烏裏爾一指兀都:“他不就把食物讓給你了嗎?”

塔那托一楞。

烏裏爾:“如果下次他快要餓死了,而你有很多食物,你不會讓給他嗎?”

塔那托啞然。

兀都則眼睛亮亮地望著塔那托,手指緊張地攥著衣角。

塔那托不自在的扭開臉,違心道:“不會。”

兀都笑了,他能讀懂塔那托的情緒,在意一個人,她的一舉一動早就熟稔於心,他知道塔那托不會讓他餓死。

烏裏爾無奈撓頭:“唉小孩子好讓人頭疼,希望我弟弟上大學晚點談戀愛啊。”

“你在胡說什麽,誰談戀愛了!”塔那托跳腳。

烏裏爾卻一本正經道:“其實這不叫讓食物,而叫資源的再分配,或者說是宏觀調控,坦布人每日生產的垃圾是固定的,那麽咱們得到的垃圾也是固定的,懲罰無非讓有的區多有的區少。”

“這種連坐是不合理的,殘忍的,明明是坦布人的過錯,但卻讓尤托皮亞人爭鬥起來。”

“按理來說,每個區都可能被懲罰,都會有餓肚子的時候,如果每次食物多的區都能幫助食物少的區,那大家都不會餓肚子,也不用擔心被懲罰,尤托皮亞人也會越來越團結,坦布的詭計就不攻自破了。”

“團結?資源再分配?宏觀調控?”塔那托喃喃重覆,她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烏裏爾的解釋仿佛為她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的確,如果真能這麽做,那他們的生活就會非常有安全感,她也就不用冒著被打死的風險,四處坑蒙拐騙了。

烏裏爾幹脆盤腿坐下,拄著那根棍,在地上比比劃劃。

“你們倆看啊,如果兀都不給塔那托吃的,而塔那托又餓紅了眼,那你們必然會打起來,最後兩敗俱傷。”

兀都急忙道:“我不會的。”

“所以——”烏裏爾笑呵呵,“你給了她吃的,她以後也會給你吃的,你們就團結在一起了,那麽你們倆饑餓的概率就大大降低了,因為你們兩個區同時被處罰的可能性很小。”

“概率。”兀都輕聲念叨,這個詞很新鮮,他很感興趣。

烏裏爾一眼看出他的興趣:“這是個數學概念,我以後可以慢慢教你。”

“餵,你不是說做你學生很難嗎?”塔那托拍了烏裏爾一掌,怎麽隨便遇到一個人就符合了。

烏裏爾指著兀都:“他很符合啊,正直善良,看得見你的悲苦,而且對我的想法感興趣,我相信他有勇氣挑戰權威,至少在我這裏,他比那些有錢聰明出身高貴的坦布人更難得。”

兀都的心臟在胸膛激蕩著,他從未聽到過這種誇獎,居然有人說他比坦布人更難得。

他像是一只醜小鴨,卻被承認了作為醜小鴨的價值。

烏裏爾繼續說道:“團結兩個人,你們餓肚子的概率就很低了,當團結一千個區的一千人,你們餓肚子的概率就是零,當團結了所有尤托皮亞人——”

說著,烏裏爾擡手指了指遮在頭頂的龐大的上帝城,微笑道:“它會坍塌,而你們會得到陽光,以及世上最好吃的小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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