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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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蘭斯閉上眼,深吸氣,像是走到了一個兩難的路口,要下某種決心。

對他來說,這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機會,既然知道錨點就在古神殿,那麽他在湛平川取走之前拿回來,就完成了三個任務中的一個。

但在上帝城中鬧事,又是潛入坦布人最重視的古神殿,他們很難不留痕跡。

一旦驚動了城中的雇傭兵團,他們只能暫時撤退。

如果走了,那湛平川怎麽辦?

他會失去他的消息,再想見到他,都會變得萬分艱難。

他當然可以借助外神的力量,可外神占據了這幅身體的主動權,殺誰,殺多少,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這裏的混血尤托皮亞人恐怕都要遭殃。

而他也無法像在海底地下城中那樣威脅外神,說他願意為了這些尤托皮亞人死嗎?連他自己都不信。

他與外神始終不是合作關系,而是互相利用,互相牽制。

就像他猜到外神需要他這條通道來達成某種對人類未來無益的目的,他也為了自己的目的,飲鴆止渴的與外神捆綁在一起。

所以他能夠理解迦妮塔為何孤獨又平靜地死在酒廠街的草地上。

因為比起令她失望的人類,她更不願把地球的命運交到藐視萬物的地外神明手裏。

蘭斯做決策很少為難,因為他始終付得起代價。

可這次兩邊都是他重要的人,他的一個決定就可能改變所有事情的走向。

耳麥裏暫時沒有傳來湛平川的聲音了,背景音是大街上特有的車輪駛過和路人交談聲。

緊接著,腳步聲停下,滴滴兩聲,車門打開,座椅一塌,湛平川上了車。

汽車啟動,隨著手指敲擊屏幕的聲音,竊聽器裏突然傳來聒耳的音樂聲。

蘭斯給湛平川放的是現今最前沿的高敏竊聽器,所以哪怕藏在衣兜裏,他也能清楚地聽到湛平川與人交談。

但有時,就避免不了被噪音震得耳膜疼。

比如此刻,湛平川播放的就是一首加勒比地區精神小夥蹦迪曲。

蘭斯偏過頭,摘掉耳麥,放的離自己遠了一點。

他很想吐槽這個傑克的審美,但一想到湛平川那掛著無數藝術畫的一百平衛生間,他又有點不確定,這個鍋到底應該誰來背。

蘭斯並不知道,此刻湛平川瞥了一眼擺在揚聲器旁邊的銀白色竊聽器,懶散地勾起了唇。

湛平川徑直將車開到了傭兵軍團的工作大樓,他沒著急下車,而是耐心等待蘭斯聽完他精心選取的熱帶燃情舞曲。

總歸事情就要結束了,小Omega也要落網了,在最後這段寧靜的時間,湛平川樂意為他送上自己最喜歡的音樂,就算是補償他損壞的襯衫和裸露的後背。

其實湛平川在與醫生的對話中沒說謊,那兩團黑色物質確實就在古神殿。

他就是故意將這條消息透露給蘭斯的,因為只要他們敢靠近存放證物的地方,那就絕不可能出來了。

身為傑克,他本該為了任務即將成功而開心,但當舞曲的最後一個音節消失,車內重新歸於平靜時,他卻突然有些難受。

就好像他希望舞曲一直奏下去,而蘭斯並不是他要抓的奸細。

“如果你不是......”湛平川食指敲著方向盤,無聲動唇,心底生出點不切實際的希冀,“就不會來偷證物了。”

那一百萬一周的兼職說不定可以嘗試一下,他雖然腦回路不夠清奇,但皮囊還算不錯。

不過他可沒少得罪小Omega,估計人家不幹了,為了提升一點市場競爭力,十萬一周也能接受。

反正比工資高,這年頭為了攢點家底出賣一下色相不丟人。

其實五萬就可以了,誰賺錢容易呢,塔斯曼人不也是要風吹雨淋的收過路費,順便領國家高額補助嘛。

國家有錢,福利待遇好就代表過得幸福?

他們肯定有不為人知的壓力和痛苦,作為一個懂服務愛服務的Alpha,要學會理解客戶。

好吧。

熱門崗位都競爭激烈,他也可以零元試用,用完滿意再付款。

“操,我特麽想什麽呢。”

湛平川抓起竊聽器,推開車門,邁開長腿下了車,然後他左手隨便一擡,車鑰匙將車門鎖死。

“傑克隊長。”

“傑克,回來了。”

“嗯。”湛平川一邊走一邊盤算著要借調多少人去盯古神殿。

人多了怕蘭斯察覺,人少了又怕對方外面還留著接應的同夥。

為了讓獵物成功掉入陷阱,他暫時只能做被偷聽的傻缺,不斷洩露傭兵軍團內部的事情。

當然也不能太刻意,過猶不及,這當中有個微妙的度,把握不好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但可喜的是,他就像上輩子做過專業訓練似的,搞這種事還挺得心應手。

蘭斯此刻正望向房間內貝殼形狀的掛鐘,秒針一步一頓的爬行,將時間不斷推走。

湛平川暫時還沒向城主打申請,說明此時,錨點還在古神殿內。

他沒有太多時間可猶豫,必須立刻做出決策,一旦錨點被分開帶走,麻煩就會變成兩倍。

那時想從武力全盛的湛平川手中奪走腺體,難如登天。

小傻逼,真會給人添麻煩。

度瑪放下揣紀念品的小書包,好奇地看向蘭斯,他發現蘭斯的鬢角處罕見地滑出一滴汗。

汗水將蘭斯柔軟的發梢打濕,卷在一起,但他渾然不覺,他的大腦被各種各樣的事情填滿,全然忘記自己已經很久沒休息了。

Oliver心疼地遞上一張紙巾,安慰道:“你怎麽想都有道理,但別給自己太大的負擔,無論什麽結果我們都能和你一起承擔,現在還遠沒到機關用盡的時候。”

蘭斯也就只有十八歲,卻要被迫加入你死我活的戰爭,與曾經的勝者NO.749一決高下。

這樣的人生實在辛苦,所以同樣在十八歲跌落雲端的Oliver很能共情他的感受。

蘭斯目光微移,落在紙巾上,不禁笑道:“Oliver,你現在說話已經一點都不卡頓了。”

Oliver一楞,隨即不好意思地低下腦袋。

好像是的,那些懦弱的,卑微的,恐懼的,絕望的過往,不知不覺就遠去了。

他身上的傷痕和心裏的傷痕,都在慢慢痊愈。

“走吧,你和我去一趟古神殿。”蘭斯將紙巾團在掌心,撐著桌面站起了身,他眼中的掙紮猶豫散去,目光是前所未有的篤定。

“去?”盧卡斯眼前一亮,他當然巴不得早點把錨點拿回來,免除後顧之憂。

他挺身從辦公桌上跳下來,沖到蘭斯面前,一開口,又是別別扭扭的警告,“你想好了嗎,不怕有陷阱?要是鬧大了咱們就沒辦法在上帝城待下去了。”

蘭斯偏頭看著他,微微一笑:“那怎麽辦呢,畢竟我更擔心你。”

盧卡斯瞬間唇角一揚,但又立刻壓了下來,他擺出一個屬於二十六歲成年人的嚴肅表情:“我是不著急的。”

蘭斯心知肚明盧卡斯愛聽什麽,他微挑眉,繼續道:“要去,但不能這麽去,傭兵軍團有個古怪的規定,工作時間必須佩戴面具,且所有人員輪崗頻繁,我們剛好可以利用這一點。”

屋內霎時安靜下來,都等著蘭斯說下面的計劃。

“度瑪一會兒直接破壞整個上帝城的監控設備,讓他們失去眼睛,然後我們需要從傭兵軍團中找幾個炮灰,扒下他們的衣服,取代他們的身份。”

“上帝城規定只有坦布人可以進古神殿參拜,我們就用傭兵軍團的身份光明正大的進去。”

“裏面當然可能有埋伏,所以我和Oliver探路,小醜和波波夫在外接應。”

淩棋忙站出來:“少夫人,我也要去!”

法塔:“我也去幫你們的忙。”

阿提婭:“我能縮小,我更方便。”

度瑪左看看又看看,嗖的舉起右手,一本正經地望著蘭斯。

蘭斯笑了:“咱們傾巢出動,是生怕對方察覺不到人沒了嗎?”

法塔:“唉......”

蘭斯:“好了,就按我說的來,我們大白天殺傭兵軍團風險很大,所以在事成之前,我需要留在酒店的人影子都靠在一起,小醜的錨點只留一個在這裏,一旦出了意外,趕緊通知我,小醜會立刻把你們送回高塔公會。”

說罷,蘭斯按下度瑪規矩舉起的小手:“開始吧。”

“好的蘭斯。”度瑪點頭,意識進入上帝城的網絡系統,他抓起密密麻麻的信息流,一捆捆掰斷,然後胡亂銜接在一起,很快,上帝城的網絡開始癱瘓。

蘭斯帶著Oliver,盧卡斯,波波夫出了門。

到了大街之後,Oliver指尖金光流轉,【虛擬境】發動,給眾人都換了身材長相。

最容易找傭兵軍團的地方就是駱駝市場了,那裏有幾千混血尤托皮亞人在修繕房屋,而傭兵軍團則負責監督他們工作。

羅布酒店離駱駝市場本就很近,這也是蘭斯當初選擇這家酒店的原因。

很快他們就到了曾經接駁車停靠的地方,烈日炎炎下,瘦小的尤托皮亞人坐在碎石亂瓦間,狼吞虎咽著沒什麽油水的工作餐。

“他媽的你還敢睡覺?誰讓你睡覺了!”

只見一名傭兵掄起手中的亞克力棍,狠狠抽在尤托皮亞人身上。

啪!

只一下,尤托皮亞人就疼得就地翻滾,痛聲哀嚎,很快,他的身體抽搐起來,褲子濕了一大片。

那居然還是個十四五歲的孩子。

Oliver不忍道:“他脊椎壞了。”

傭兵軍團並不知道尤托皮亞人的脊椎已經損傷,他又要揮棍,督促尤托皮亞人起來。

突然,他感到脖子一痛,還不等他伸手去摸,蛾戎翁的毒素已經迅速發作,直抵他的心臟。

只見他面具下的眼球暴突,臉色一紫,心臟即刻停止跳動,整個人仰頭栽倒。

蘭斯張開掌心,等蛾戎翁跳回來,然後目不斜視地走向前方。

波波夫已經掐著傭兵的脖子,在尤托皮亞人呆滯的註視下,把人拖進了僻靜的窄巷。

波波夫迅速脫了尤托皮亞人的制服,換到自己身上,然後用面具遮住自己的臉。

蘭斯等人行事幹凈利落,Oliver邊走邊擡動手指,發動二階能力【枝蔓橫生】,只見上帝城中茂密的熱帶植物都成為他的幫手。

棕櫚樹轟然倒塌,精準地砸在一名傭兵腦袋上,將人砸得人事不省。

而龍舌蘭卷起葉片,如騰蛇般絞上一人的脖頸,竟硬生生將頸椎血管全部絞斷。

八角筋的利刺狠狠刺入一人的雙腿,隨後,兩根枝條卷著他的腿將他拖入胡同。

其他傭兵當然註意到了這點,人群中很快引起騷動。

但駱駝市場店鋪密集,街巷極多,尤托皮亞人又密密麻麻擠在這裏,遮擋視線,所以他們很快就將蘭斯等人跟丟了。

幾人火速換上傭兵軍團的衣服,波波夫強化手臂,連揮四拳,將那幾人狠狠砸入地裏。

“快走!”蘭斯低聲道。

駱駝市場出現混亂,城內網絡又徹底癱瘓,傭兵軍團一團亂麻,此刻正是趁亂潛入古神殿的好時機。

他們盯準路邊一輛車,波波夫直接把戴水母帽檐的坦布人薅出車外,在坦布人的尖叫聲中,盧卡斯一腳油門,汽車揚長而去。

在距離古神殿只有一個街區的地方,蘭斯與Oliver下了車。

盧卡斯和波波夫繼續在車裏守著,透過樓與樓之間的縫隙,觀察古神殿的情況。

穿著傭兵軍團的制服,蘭斯與Oliver終於光明正大的來到古神殿面前。

那是一座宏偉龐大的建築,通體由木頭建成,外表布滿了削尖的木刺。

古神殿共有前殿,正殿,後殿,偏殿四個部分,像是五個大小相同的海膽擠在了一處。

從大門外向內看去,裏面似是沒有點燈,漆黑一片,但卻不斷有面帶歡喜的坦布人從中走出來,撐開水母帽檐,趾高氣昂的離開。

蘭斯謹慎地掃過周遭,發現那些易埋伏的地方並未藏著暗哨,偶有傭兵軍團出現,也是負責古神殿安保事宜的。

他們行動的如此迅速,敵人確實不該發覺。

蘭斯再仔細聽竊聽器,裏面除了嘶嘶拉拉的布料摩擦聲,也沒有異動。

然而他不知道,湛平川早在城內網絡癱瘓的那刻,就已經來到了古神殿。

不過他不在地面上,而在混血尤托皮亞人寄居的地下層。

此刻他正悠閑地坐在一眾瑟瑟發抖的尤托皮亞人間,托著下巴,透過井蓋的空隙,望向咫尺之間的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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