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關燈
第97章

首都城禁區,鉛雲二十三層。

三位元老端坐在圓桌之後,眼前雕秀花紋的紅地毯鋪就到門前。

空氣裏的石蠟味道越來越濃郁了,但似乎依舊掩蓋不住混雜在蠟味中的,一絲不易察覺的腐臭。

金眸元老與紅眸元老垂著眼,僵直的眼珠盯向地毯上繁覆的花紋,依舊只有黑眸元老代為傳達三人的意志。

“司泓掣如何?”

面前站著的人先是行了那個古怪的手禮,隨後才道:“他的行動卓有成效,魚兒已經快要上鉤了。”

黑眸元老闔上眼,緩緩點頭。

那人忍不住多嘴道:“得知那個植物系Omega在黑燈會手中,司泓掣無論如何都會全力以赴的,他最近經常去後山墓地,看望那株弱小的松樹枝,沒想到他對還未降生的親生子也會有執念。”

“本怖。”黑眸元老略有不悅地打斷屬下的話。

本怖這才意識到,他剛剛在元老面前表露了他自己的情緒,不夠冷靜,不夠冷血。

他忙躬身請罪:“我失言了。”

誰料黑眸元老卻繼續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一個胚胎,或是一團剛降生的肉都無關緊要,他執念的仍是愛過的那個人。”

雲層中篩出來的光影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入黑眸元老漆黑的瞳孔裏,又被那幽暗深邃的顏色徹底吞沒。

本怖難得聽到元老說這麽長一段話,他從這段話中察覺到,元老似乎並非喪失了人類的全部情感。

“是。”本怖不敢置喙。

“塞拉爾何時動手?”黑眸元老又問。

本怖遲疑一瞬,應道:“塞拉爾求借抓捕金蠱人面鸮的工具,我已派人將從棘切割網送至塔斯曼海盜國,有了神跡的加持,相信他很快就可以鏟除隱患。”

從棘切割網,是藍樞地下武器庫中造價最高,破壞力最強的武器。

禁區的科學家們采用納米技術,將稀鉛礦制成一扇近乎透明的漁網,這扇網被進行了極其刁鉆的折疊,收攏在發射器中。

當年,聯邦政府第一次在地下城中發現S+異獸金蠱人面鸮,藍樞稽查隊死傷慘重,所有S級強者均對它束手無策。

於是藍樞幾位區長求助至元老院,三位元老便請能人設計了從棘切割網。

本怖還知道,光有武器不行,黑眸元老還親自閉關三天,請神跡降臨,予以加持。

於是,才有了這件足以消滅S+異獸的神器。

據說當它從發射器中射出時,網面自動張開,高速向金蠱人面鸮覆蓋而去。

金蠱人面鸮不明所以,還欲上前撕咬,誰料頃刻間就被巨網切割成碎塊,翅膀上的眼珠滾落了一地。

聯邦政府將它的碎塊收集起來,釘成標本,存放在紅娑研究院地下的博物館內,想來已經有二十年之久了。

不過這武器最大的缺點,就是對原料要求極高,制造過程會造成海量浪費,且制成後只可以使用一次。

所以,這麽多年過去了,藍樞武器庫裏也只有這一件。

黑眸元老眼珠稍顫,似是略有慍怒,但思及大局,又闔上眼,將情緒平覆。

“這是他的私心。”

本怖一怔:“那——”

“最後一次。”黑眸元老冷淡道。

“......是。”

-

桑德羅離開宮殿,穿過一條街區,光線越來越暗,蘆浦樹的氣泡在暗湧的海流中輕輕搖晃,可他並未放緩腳步。

他躍下臺階,身子緩慢下沈,藏匿在黑暗中的深海魚類甩動尾鰭,躲進巖壁深處。

很快,他抵達了私人船庫。

那是一片偌大的海底平臺,被巨大的蘆浦樹氣泡籠罩,透過氣泡,可以看到裏面停放著上百臺深海快船。

這種船前段較尖窄,流線型鼓起,後端收攏,好似紡錘。

船身用的是防海水腐蝕的材料,動力能源則是地下城中的晶礦石。

這種船在海底行進速度很快,大約每小時二十五海裏。

桑德羅選了一臺印有Jellyfish標志的快船,不等身後警衛隊出言阻止,便拽上門,按亮船燈,駛出船庫。

這裏是桑德羅的私人船庫,裏面的快船都是他這上百年來的珍藏,其他人沒有權限動用。

於是,警衛隊們火急火燎的通報,招呼巡邏隊帶快船來,保護國王的安全。

幾名塞拉爾的眼線更是直接化形成魚,追著桑德羅的船而去。

桑德羅嫻熟地駕駛著快船,直奔旺德蘭德海溝。

他眼神淡漠地瞥了一眼探測鏡,看到幾個窮追不舍的身影。

大約行駛了一個小時,桑德羅抵達了海溝深處,遁入徹底的黑暗。

他將快船停在巖壁邊,邁步走了出去。

長相醜陋猙獰的大魚鼓著肚子,在船燈前緩慢穿過。

它用凸起的眼珠掃了光亮一眼,張口去咬,只吃到一嘴的海水,於是只好失望的離開。

桑德羅走向那扇矗立在海溝底部的鐵門。

鐵門上布滿了銹跡斑斑的字體,字體上又掛著古怪黏連的藻類。

海底也是有風的。

桑德羅明顯感覺到陰涼的氣體吹著蘆浦樹氣泡,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脆弱的氣泡扯碎。

他擡起手腕上的晶礦石,剛要湊近鐵門,就聽追來的警衛隊高聲喊道:“國王不可!異獸雖然已被控制,但仍十分兇險,您獨自進去,可能會受傷!”

所有海洋生物形態覺醒者都進化出特殊的聲吶系統,他們可以在海中傳音,就如同聲波在空氣中傳播一樣。

桑德羅沈聲呵斥:“我沒事,不許跟來!”

警衛隊上前追來:“國王!我等誓死保護您的安全!”

兩名塞拉爾的眼線自然不會聽從桑德羅的話,他們高喊著義正辭嚴的口號,向桑德羅追了過去。

桑德羅知道,此時不是跟塞拉爾翻臉的好時機,甚至也不是觸動塞拉爾敏感神經的好時機。

但他實在控制不住,想要來看看瑞安。

那是他給它起的名字,它很快就學會了,甚至還將兩人的名字刻在了石壁上。

Sandro and Ryan.

腕間晶礦石散發出紅色的光芒,鐵門有所觸動,緩緩張開,桑德羅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似乎每座地下城都有一條長長的甬道,甬道內潮濕泥濘,充斥著海水的腥味。

但再往前走,就是另一方天地。

那是一片廣袤的紅樹林,白骨壤和桐花樹的根須紮在淺灘中,被海水淹沒,氣生根直直楞楞地探出水面,仿佛蜘蛛繪成的錯亂的網。

海面並非是平靜無垠的,這裏的海水呈綠色,水中藻類豐富,古怪異獸眾多。

此刻,海面正如沸騰的燒鍋水,吐出一顆顆巨大的泡泡,那是數以萬計的蘆浦樹的功勞。

Ryan不在甬道中,於是桑德羅踏上了紅樹林。

綠色的海水染濕了他的紗衣,風吹疼了他的瞳孔,他看到了那個伏在礁石上,遍體鱗傷的身影。

它的尾巴無力地拖在水裏,從棘尖刺還貫穿著它的尾鰭。

昔日鋒利如刃的鰭卷著猙獰發白的創口,絲絲縷縷的鮮血從創口中流出,滲入海水裏。

從棘造成的傷口,不會輕易愈合。

除此之外,那條包裹著紫墨色堅硬鱗片的尾巴也布滿了刀削斧砍的痕跡,他們企圖將它的鱗片撬開,撕下來,破壞它最堅固的防護,可惜S+異獸的身體強度遠超他們的想象。

於是,他們就往它缺失了鱗片的那處攻擊,帶有倒刺的鉤子牽出鮮紅的肉,肉下露出森森尾骨。

它的上半身纏滿了沈重的稀鉛礦鐵鏈,巨大的重量將它壓得幾乎直不起身。

它闔著眼,帶著透明鰭的手臂垂下礁石,五指間淡藍色的蹼分明也被人硬生生撕裂。

在他不在的日子裏,塞拉爾果然又帶人來折磨Ryan了。

Ryan的眼睛看不見,而塞拉爾的一階能力偏偏是【聲紋模擬】,只要塞拉爾在人群中模仿出他的聲音,或是以他的聲音做出要求,Ryan就不會反抗。

警衛隊追了上來,忙掏出稀鉛礦手槍對準礁石上的怪物。

“國王小心,雖然塞拉爾親王說這些鎖鏈足夠鎖住它,但它畢竟是S+異獸,難保不會奮起反擊。”

桑德羅沒說話。

警衛隊冷笑:“早晚有一天,塞拉爾親王會想出法子,將它殺死,用它的鱗片為您制作一件精美的披風。”

桑德羅剎那回眸,重瞳中射出森冷殺意,數條透明觸手從水面鉆出,猛地纏向警衛們的咽喉。

然而這兩個警衛並不是會被嚇得瑟瑟發抖的侍從,他們均是A級覺醒者,是塞拉爾特意安插在桑德羅身邊的眼睛。

察覺到背後危機逼近,兩名警衛忙各自催動異能閃離桑德羅的攻擊範圍。

“國王,您這是什麽意思!”

桑德羅不管不顧,繼續催動觸手攻擊,海水掀起數道水花,不少F級異獸被拍翻,挺屍在海面上。

二人大駭,但又不敢傷害桑德羅,只得寸寸閃避:“國王您突然暴怒,一定是我等失職,等回去,我們會盡數向塞拉爾親王匯報,接受處罰!”

打鬥聲引起了Ryan的註意,它張開覆著淡黃薄膜的雙眸,朝響聲發生處望去。

它已經學會不貿然喊Sandro的名字了,因為並不是每次造訪的都是它的愛人,雖然,它總是能聽到愛人的聲音,但那聲音只是遠遠的,並不靠近。

它能夠思考出,有人利用Sandro來傷害它,但它仍然沒有攻擊,因為它無法確定Sandro是否在人群裏,它不可以誤傷它脆弱的小水母。

“Ryan!殺了他們!”桑德羅突然厲聲喊道。

兩名警衛神色驟變,他們登時給槍上膛,咬牙道:“國王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Sandro......”

伏在礁石上的怪物緩緩直起身,目光沈冷地望著兩名警衛的方向。

“是你嗎?”它用手掌撐起礁石,撕裂的蹼還帶著幹涸的血跡,它已經擁有了近乎於人類的智慧,它必須要知道,沒有人假冒它的小水母指揮它做事。

桑德羅嗓音微顫,努力克制著情緒,說出絕無他人知道的隱秘:“尾鰭以上三寸,是你生長的第一枚鱗片!”

那天他情不自禁,吻上Ryan微涼的唇。

Ryan似乎意識到,這是個親密的舉動,它的睫毛在海波中扇動,寬大的手蹼撫在桑德羅光滑的後背,懵懂又縱容地配合著這個吻。

一吻結束,Ryan卷起長長的尾巴,硬生生撕下尾鰭以上三寸那塊最瑰麗堅硬的鱗片,然後目光繾綣的將鱗片遞給桑德羅。

沒有了鱗片的部位露出星點血肉,尾鰭因疼痛而輕微顫抖,但它毫不在意,它環住脆弱嬌氣的小水母,喃喃低語:“是第一枚,最美的。”

桑德羅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奄奄一息的怪物躍入海中。

“不好!它還有攻擊力!”警衛嘶聲高喊。

砰砰砰!

數顆稀鉛礦子彈射向水中的巨大陰影,然而那個身受重傷,拖著沈重鎖鏈的身影卻精準靈巧地躲開了。

兩名警衛頓時頭皮發麻。

一個渾身被稀鉛礦束縛的異獸,居然還能有這麽快的反應能力。

“快跑!去通知親王!”

他們見狀不好,迅速化身成魚類形態,憑借自己A級的破浪速度,極限向甬道處奔逃。

然而身後那個恐怖的影子還是越來越近了。

“不......不不!”他們的腎上腺素飆到極致,血流直沖向大腦皮層,異能信息素瞬間彌漫了方圓數米的海洋。

然而沒過多久,隨著兩下沈悶的折斷聲,綠色的海水中湧起了陣陣紅色的血花,兩具警衛員的屍體迅速被小異獸們拖了下去。

哪怕滿身負累,S+異獸仍舊可以秒殺A級覺醒者。

桑德羅站在桐花樹的根須上,將上半身露出水面,經過了剛剛的鏖戰,他的長衫已經完全濕透,緊緊貼在性感勻稱的棕色皮膚上。

他左胸口掛著的那枚晶礦石暴露在日光裏,燦紅的仿若欲墜未墜的血珠。

Ryan拖著沈重的鎖鏈游了回來,由於追擊時擺動尾鰭,它身上的傷口再次裂開了,鮮血肆無忌憚地融入海水中,被貫穿的地方顯得慘不忍睹。

它浮出水面,透明的尖尖的耳朵豎起來,努力聆聽著桑德羅的聲音。

它只能聽到哽咽的呼吸聲,它很怕脆弱的小水母將自己哭幹了,於是掬起海水,想淋在桑德羅身上。

然而海水都從撕裂的手蹼縫隙中流了出去。

“Sandro......”它沈沈地喚他,嗓音空靈溫柔。

桑德羅踏入水中,走過去,他捧起Ryan的臉,問道:“你為什麽不聽話?”

Ryan靜靜地望著他。

桑德羅咬著牙關,淚水從重瞳中撲簌簌墜落下來。

他活了上百年了,他經歷了太多離別和失去,他明明不會再輕易落淚了。

“人類與異獸是天生的敵人,異獸闖入人類的世界,人類掠奪異獸的資源,從古至今,沒有例外,我也不是。”

Ryan認真地聽著。

“我是部分人類的領袖,你是存於地下城的地外生物,我終將離開你,終將被人類裹挾著傷害你。”

“你看看他們留在你身上的傷痕,他們都是我的子民,和我同樣的人。”

“你該憎恨人類,報覆人類,掙脫束縛,回到你無所顧忌,無可匹敵的曾經,做地下城中自由自在的霸主,哪怕再聽到我的聲音,你也不可以猶豫,因為我是來殺你的。”

“記住了嗎?下次聽到我的聲音,不要留情。”桑德羅狠著心,一字一頓道。

不過是告別,與親人告別,與朋友告別,與愛人告別。

漫長的歲月將他蹉跎成完全理智的統治者,他從來不憚於告別。

他清楚的知道,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只是這個時代還太早,人類還無法理解人類與異獸的情感,人類更無法拋棄地下城中源源不斷的資源。

那道沈重的鐵門永恒的阻隔在他們之間,他無法一邊與Ryan談情說愛,一邊眼睜睜看著人類覺醒者挑戰和獵殺他的愛人。

如果Ryan繼續愛著他,就無法保護自己,這是他必須要做的選擇。

“Sandro,you are crying.”(你在哭)

Ryan不知道是否將桑德羅的話聽進去了,他張開手臂,向桑德羅露出懷抱。

桑德羅身體僵硬。

Ryan冰涼的手蹼環住桑德羅的脊背,將他攬進自己懷中。

巨大的魚尾緩緩卷起來,托住桑德羅的小腿,鋒利的尾鰭小心翼翼地避開桑德羅的皮膚。

它的身體上帶著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詭異香氣,皮膚又涼又滑,它貼緊桑德羅劇烈起伏的胸膛,掌蹼輕拍桑德羅的腰背。

它如同曾經一般哄著懷裏弱小的,應激的小生物,憐愛道:“paipai...you can kill me.”(你可以殺了我)

說著,它用嘴叼出被桑德羅藏在胸口的紫墨色鱗片,送到桑德羅眼前。

透過那層淡黃的薄膜,依稀可以看到它原本的眼睛是金色的,它溫柔地吻去桑德羅眼角微鹹的淚水:“With my scales,I have already handed over my weakness to you.”(用我的鱗片,我早已將軟肋交給你)

桑德羅沒能用鱗片殺了它,他再次依依不舍地吻上那枚鱗片,然後,將吻移給面前強大英俊的異獸。

他撫摸Ryan如淡藍海草般輕盈的頭發,手指慢慢滑向它背部沈重交錯的鎖鏈。

他強忍著稀鉛礦帶給自己的不適,顫抖著,將偷偷覆制的鑰匙插入鎖扣。

隨著清脆的一聲響,鎖鏈根根開裂,桑德羅隨著鎖鏈一起,無力地滑了下去。

聯邦制造的高純度稀鉛礦,對A級的桑德羅來說,也是不小的傷害。

“Sandro!”

Ryan看著虛弱蜷縮在自己懷中的愛人,憤怒的將稀鉛礦鎖鏈狠狠甩開。

身體上沈重的負擔消失了,它被壓制和汲取的能量正在迅速恢覆,原本撕裂殘破的手蹼逐漸愈合如初,蒼白皮膚上的刀痕燒痕,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唯一難辦的,就是尾鰭上的從棘尖刺了。

從棘上帶有稀鉛礦纖維,深深刺入皮肉裏,數不勝數,很難根除。

桑德羅掙紮著爬起來,化身成透明的小水母,沿著Ryan的魚尾滑過去。

他用觸手卷起紅樹林邊的水草,用它們纏繞上尖刺的一端,用力將從棘拉了出來。

Ryan疼得繃緊了尾巴尖,但卻忍耐著未動分毫。

化形的桑德羅太嬌小了,它擔心顛簸的水流撞痛他。

桑德羅游過去,將數根細小觸手探入尾鰭的傷口。

觸手們快速尋找著尾鰭裏的稀鉛礦纖維,一根根取出來。

這是個很大的工程,有些纖維不慎刺入觸手裏,桑德羅沒空治療,只好將那根觸手扯斷,再探一根新的進去。

所幸,他的觸手是可再生的。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才勉強將纖維清理幹凈。

尾鰭發白潰爛的肉被Ryan粗魯扯下,那處的傷口終於開始愈合了。

桑德羅變回人類形態,唇色已經些許發白,他狼狽地趴在愛人的尾巴上,俯身親吻被軟鱗遮蓋的小腹。

“好吧,我說謊了,不要離開我,要永遠愛我,陪伴我。”

“I will,my little jellyfish.”Ryan低聲承諾。(我會的,我的小水母)

它弓起背,手蹼沿著桑德羅棕色細膩的皮膚一遍遍撫摸,他用胸膛遮住灼目的日光,將強壯高大的身影投在綠色的浪波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