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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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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湛平川果真擅自翹了班,陪蘭斯一起去了食堂。

從宿舍區通往食堂的路上,需要經過所謂的雨林生態區。

這是一片郁郁蔥蔥地人工造景,幾顆高達六十多米的望天樹撐起了這片風光,巨大的葉片在人造微風下輕輕顫抖,棕褐色的樹皮上爬滿了青苔。

望天樹旁,是用假山石堆砌的小山,山上修建了盤山道,供游人徒步賞景。

這一路的盤山道也並不單調,石壁上攀附著附生蘭,巖縫裏長出鳥巢蕨,觀景臺上用花盆種植著豬籠草和大王花,山端一汪水池裏,還浮著幾簇玉蓮。

不時有白色水霧從天而降,將整片雨林覆蓋,把潮濕的褐黑色泥土打濕。

而所有的這一切,都被籠罩在一個巨大的玻璃罩子下,美麗得格格不入,綻放得虛偽至極。

湛平川和蘭斯不約而同駐足看去,禁區居民通過一道面部識別系統進入玻璃罩子中,享受著雨林生態的沐浴,雨霧打濕他們的皮膚,他們卻急著理了理微塌的發型,掏出手機頻頻自拍。

湛平川突然道:“沙漠城沒有這樣的風景,我們那兒冬天下雪,春天刮風,遠郊有非常原始的雅丹地貌,還有並不平靜的積水湖,我小時候時常攀上黑戈壁,從頂端向下望去,不只是人,連動物的眼神都是自由的。”

所以這裏雖然美,他卻並不喜歡,這裏的一切都與自由相去甚遠,只是困囿其中的人渾然不覺,樂不思蜀。

蘭斯聽著湛平川的描述,眼底也不由浮出笑意,自小在海島長大的他從未見過那樣的風光,但窺一斑而見全豹,從湛平川身上,他就可以想象到沙漠城是多麽野性和自由。

“好像禁區內唯獨沒有沙漠生態區。”蘭斯道。

“因為我——”湛平川話音一頓,巧妙的銜接下去,“我猜,鬼眼公會沒同意聯邦政府搬運黃沙和風蝕巖過來,否則他們一定會破壞好大一片生態區,鑿出最漂亮的那塊運走。”

“哦?”蘭斯挑眉。

死對頭公會這麽有骨氣?

“沙漠城天高皇帝遠,且地勢覆雜,地下城資源豐富,完全能夠實現自給自足,聯邦政府多少也有些忌憚。”所以嫁過去不失為一個明智之選,這要是在古代,起碼是個藩王王妃啊,湛平川心裏道。

這倒是真的,其實七大公會之所以能夠發展壯大,和他們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息息相關,其中鬼眼公會最為特殊的一點是,他們所控領土內地下城的數量最多。

不知是否是巧合,地下城多出現在人跡罕至的區域,所以歷史上環境惡劣的沙漠城反倒成了資源大戶,在高塔公會不得不全聯邦境內搜尋地下城的時候,鬼眼公會抱著家鄉吃老本就足夠了。

這點就連蘭斯都有些嫉妒。

在他很小的時候,高塔公會就在不斷研究地下城出現規律,地下城地質地貌,地下城資源勘察,與此同時,鬼眼公會的人可能隨便去郊外踏個青,就能撞上一座B級地下城。

他猶記的有一年聯邦政府舉辦七大公會聯合會議,蘭聞道在會上得意洋洋地展示高塔公會科研組對地下城的研究成果,端出的論文足有半人高。

蘭聞道拍著那一沓論文說:“稍後我會將這些成果整理成冊,出一套系列叢書,歡迎大家踴躍購買,我保證,只要熟讀這些研究,今後勘察地下城不再發愁。”

其他公會熱烈響應,紛紛訂購,只有鬼眼公會會長湛擎和莫名其妙:“這玩意兒還用勘察?我兒子蹬個自行車都能撞上倆。”

而那年,他那個地下城運極佳的兒子剛剛四歲,勉強能蹬個兒童四輪車。

蘭聞道氣得回來連罵三天。

有傳聞說,手握這麽多地下城資源,鬼眼公會早就富可敵國了。

要不是有湛擎和那暴發戶一樣源源不絕的資金鏈,楚浮根本不可能接受二次分化,還為他生下個孩子。

也因此,想要與他們家結娃娃親的大小公會絡繹不絕。

七大公會中有兩位家裏有Omega的都向鬼眼公會表達了聯姻意圖,但聽說湛擎和兒子個性張揚,秉性頑劣,他靠著天賦異稟的編鬼故事技巧,將兩位小O嚇得崩潰大哭只想回家,最後聯姻的事不了了之。

蘭聞道當時就沒湊這個熱鬧,鬼眼公會就算再有錢,他也幹不出靠聯姻鞏固權力這種混賬事。

一想到他家心肝要跟一個沒有感情的陌生人結婚,被忽視,被冷落,每日坐在金山上強顏歡笑,還要被強行標記孕育下一代,蘭聞道的心都要碎了。

蘭斯後來聽了只覺得好笑,他怎麽可能允許一個暴發戶家的傻兒子忽視他,冷落他,強行標記他,他只會讓對方喜提不舉。

此時湛平川冷不丁打了個哆嗦,他擡頭一看天,烏雲不知何時卷了過來,天色一片陰郁,氣溫降了不少。

他轉頭問蘭斯:“寶貝兒冷不冷?”

蘭斯這才發覺,暴雨將至,雨林生態區裏的禁區居民已經匆忙收拾背包,準備回家了。

“還行,但我們得快一點了。”

食堂與藍樞大廈之間沒有地下通道,他可不想冒著雨幹苦力。

湛平川也沒帶外衣,沒法將小紅狐貍罩起來,於是兩人在烏雲下一路狂奔,幾乎同時跑進了食堂。

蘭斯喘息微亂,但面色不改,這點運動量對他來說還不算什麽。

湛平川攏起他的紅發本想給他擦擦汗,卻發現無汗可擦,湛平川笑道:“小蘭同學體力原來這麽好。”

蘭斯扶好滑至鼻梁的眼鏡,意味深長道:“你也是。”

看起來很中用。

湛平川挑眉:“我們學渣和你們學霸可不一樣,你從小泡圖書館學習,我小時候可是蹬著自行車漫山遍野的玩。”

蘭斯聽聞點點頭,慢條斯理道:“可以理解。”

湛平川:“嗯?”

他就是找個角度誇一下小紅狐貍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理解什麽?

蘭斯:“你們家自行車確實很多。”

邏輯閉環了,偷那麽多自行車不一定全賣得出去,剩下的還可以給湛平川騎著玩。

湛平川:“......”他決定把撿垃圾和自行車一同從人生字典裏刪除。

蘭斯的確將長長的表格都背下來了,所以打飯節省了不少時間,直到他們回到藍樞大廈,大雨還未落下。

推著沈重的餐車進入電梯,兩人輕松戲謔的心思頃刻間蕩然無存。

湛平川的目光落在選層按鍵上,瞳孔霎時縮緊。

長長的一排數字赫然顯示著B2至17層,唯獨沒有B3。

這就意味著,要麽藍樞另有特殊電梯直通B3,要麽進入B3的唯一途徑,就是先抵達B2,再下一層樓。

如果是第二種,那就麻煩了。

因為武器庫的監管本身就很嚴密,相當於他要突破兩層阻礙,才能順利抵達第三層。

怪不得他爸反覆叮囑他註意安全,他媽還特意跑一趟星洲大學給他送裝備。

蘭斯也在向下看。

何競恩心心念念的審訊資料和屍檢報告就在電梯裏並不存在的地下第三層。

欲蓋彌彰啊。

蘭斯心中冷笑。

也不怪何競恩等待十八年仍舊無計可施,哪怕他此刻身在藍樞大廈,都覺得想要偷入地下三層看當年的資料,是個難如登天的任務。

所幸他並不執著這些,因為他認為那些資料不會有絲毫破綻,否則這十八年,以司泓掣的權力和手腕,早就抽絲剝繭查到真相了。

湛平川的手指在B2上虛晃一下,才果斷按下六層,趁著電梯上行的空擋,他隨口說:“昨天懷老師跟我們說地下一共有三層,這裏居然就顯示兩層。”

蘭斯:“懷老師?”

湛平川:“羅伯特·懷特啊。”

蘭斯笑著問:“懷老師還說什麽了?”

湛平川:“說那裏存放著斷層期的歷史資料,只有各區區長才有資格查看,我本來想借出來給你看,他說還是我死比較容易。”

蘭斯皺眉:“別鬧,既然聯邦政府有意制造歷史斷層,又怎麽可能給人看這些資料,你可別引火燒身。”

湛平川偏頭打量蘭斯,見蘭斯臉上真的掛上些許慍怒,於是欠嗖嗖地伸出兩指,抵住蘭斯的唇角向上推:“生氣了?”

湛平川心裏甜得要命,在他和歷史資料之間,小紅狐貍果斷選擇了他,將歷史資料拋在了腦後。

蘭斯躲開他的手,眼梢微微一擡,掃過去一個嗔怪的眼神。

小傻逼冒進又不乖,很讓人操心,真該教訓一頓......但這幅戀愛腦的樣子又實在惹人喜愛。

算了,多盯著點就好。

電梯轉眼到了六層,電梯門緩緩打開,兩人各自收起短暫的甜蜜,同時向外望去。

藍樞二區。

蘭斯猶記得一區雖工作忙碌但氛圍還算融洽,同事之間碰了面起碼還會點頭示意,但二區卻完全一副人形機器的模樣。

所有稽查隊員的打扮都是相似的,同樣的發型,同樣的服裝,同樣嚴肅的面色,同樣匆匆的腳步。

走廊裏只有皮鞋踩踏大理石地板發出的嗒嗒聲,兩名年齡相仿的隊員撞上,也是將對方視作空氣,目不斜視的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偶有一位稽查隊員不慎踉蹌,手中資料散落一地,周圍人來來往往,卻沒有一個駐足下來多看一眼,仿佛那一眼都是浪費生命。

這是一個麻木冰冷,完全沒有人情味的地方,怪不得能列出那樣苛刻的午餐要求。

蘭斯心道,能把人性框死到這個程度,讓人徹底淪為工作的機器,並以此為傲,奉為圭臬,司泓掣的精神狀態果然比Oliver還堪憂。

但湛平川看問題的角度卻與蘭斯不同。

他發現二區隊員這副各掃門前雪的姿態,到是很容易給人鉆空子。

比如送餐員本應只有一人,但他與蘭斯在走廊中穿來穿去,卻沒有任何一個人過問一句。

因為在他們的觀念裏,這並不屬於自己的職責,所以哪怕覺得怪異,也不會多管閑事。

湛平川又想起自己小時候擅闖藍樞,竟然一路暢通無阻,誤打誤撞找到了關押Oliver的房間。

看來這不並是偶然,藍樞就像一個在既定規則下運行的腐朽機器,根本不懂得變通。

從司泓掣隨手槍斃七區隊員,並直言‘廢物七區’來看,藍樞區與區之間,也並不是協同合作的關系。

羅伯特說,想要進入地下三層數據庫,需要某位區長的虹膜解鎖,並要求七區關閉紅外感應系統。

這就意味著,地下三層的監管工作,大概率是由七區全權負責,而司泓掣的二區,顯然不會多管閑事。

而從羅伯特對歷史資料不屑一顧的態度來看,很多人並不認為那是值得守護,很有價值的東西。

所以,看似他要與整個藍樞為敵,實則他對付的,僅一個七區而已。

湛平川輕笑,廢物七區,最好再廢物一點。

六層送餐的過程是乏味的,蘭斯負責選出對應的餐盒,湛平川負責送到工位,並聽取二區隊員們尖酸刻薄的嫌棄與批評——

“這是橄欖油嗎?我都說了我的腸胃只能吃橄欖油!”

“等等,今天的牛排好像不是五分熟,這麽老的牛肉讓人怎麽吃啊!”

“吸油紙呢?是不是忘記裝了?我要把米線裏的油吸幹才能吃的。”

......

送完整個樓層,湛平川忍不住問:“地下城的輻射是不是把他們的胃給變異了,還是人類二次進化沒通知我?”

蘭斯笑道:“強迫癥也是焦慮的一種表現,在這種高壓環境下工作,人很難不變得刻薄。”

湛平川心疼道:“以後我每天都幫你送吧。”

蘭斯擡眼看他:“然後每天都進小黑屋嗎?”

湛平川無所謂:“我沒問題啊,關禁閉而已。”他又不怕黑,大不了睡一覺。

蘭斯搖頭,語氣不容拒絕:“不要,一次就夠了。”

六層送完,他們很快上了七層。

藍樞大廈由三棟樓並排構成,期間每隔一層,便有連廊相連,這也就意味著,六層可以穿過連廊暢通無阻,但七層卻是分開的。

他們需得在七層送完一棟樓再下來,經由六層的連廊抵達第二棟樓,再上樓送餐。

如此往覆,終於送到了最後一棟樓,依據勞恩的說法,禁閉室也就在這一棟。

蘭斯扶著餐車的手指緩緩收緊,眸色淩厲起來。

他不再與湛平川閑聊,而是敏感地盯著電梯顯示屏上跳動的數字。

叮!

七層到了。

蘭斯的神經隨著電梯提示音繃緊起來,他手下用力,將所剩無幾的餐盒一同推出了電梯間。

然而他們剛走出電梯,就聽一個沈悶蠻橫的聲音便在不遠處響起——

“停下!”

蘭斯立刻停住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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