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林曦杏生日那天，奶奶早早就起來，穿了一件大紅的衣裳，親自下廚為林曦杏煮了一碗長壽面，林曦杏端著碗，笑的很開心。奶奶看著林曦杏，輕輕摸摸她的頭。

中午的時候，林曦杏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們圍坐在桌子邊，拍了一張照片，照片裏奶奶認真的看著林曦杏，林曦杏眉眼彎彎看著鏡頭。我們喝著氣泡水，吃著菜。吃飽喝足以後，奶奶叫住林曦杏。“阿杏啊，你是奶奶看著長大的，今天你就17歲了。我們阿杏也是大姑娘了。”林曦杏握住奶奶的手。“奶奶，阿杏很快就可以帶您享福了。”奶奶搖搖頭“阿杏能出現在奶奶的生命裏，奶奶就很幸福了。”說完這句話，奶奶笑著讓林曦杏幫我收拾碗筷，我和林曦杏在廚房裏，誰也不知道怎麽開口，但又心知肚明。

那天晚上，天上的星星很亮，奶奶看著天上的星星“丫頭們，奶奶我這一生啊，沒有兒也沒有女，老了老了，還有了一個孫女，我這輩子，也是知足了。”林曦杏坐過去，靠在奶奶腿上，奶奶輕輕的幫她把頭發捋到耳後，用蒲扇扇著風，大家都沒有說話，大家都靜靜地，聽著蟲子嬉鬧。奶奶睡著了。手裏的蒲扇停止了晃動。這次奶奶沒有打呼嚕，就那樣，睡著了，閉著眼睛，帶著笑，睡著了。

林曦杏的眼角不知道什麽時候滑落了一滴滴的淚。我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背。那晚的我和她，都沒有睡，我們就這樣在院子裏看星星，看著星星慢慢移動在夜空中。

第二天天亮，我和林曦杏就去了鎮子裏，為奶奶買了一口棺材。我們找了村裏的叔伯們，幫忙把奶奶下葬，奶奶下葬那天，天下起了雨。村裏的嬸嬸們幫林曦杏一起，做了飯報答叔伯們的幫忙。叔伯們走後，院子裏只留下了我和林曦杏。

林曦杏把奶奶埋在了那個山頂，她說奶奶也喜歡看日出，也喜歡太陽，奶奶也會想抓住太陽。

那天的雨很大，打到我看不起林曦杏的臉，分不清到底是上帝在流淚，還是林曦杏在流淚。我們都知道奶奶要離開。但是到了這一個瞬間，我們只能看著奶奶曾經待過的地方靜靜地思戀。思戀。

我們在村子裏住了好長一段時間，以至於我們忘記了，我們的家，還有破敗不堪的場面。陳芳打電話來，催我回家，她說家裏出大事了。我本來不想管，可她說這件事和我媽也有關。我匆匆忙忙坐火車回到家，離開村子那天，林曦杏拉著我的手，給我系上一根紅繩，她說保我平安順遂。“阿予，一切都會好的。”

我直到下火車以前，我都是這樣想的。沒錯，一切都會好的。可是等到我回家的時候，我卻楞住了。陳芳告訴我，何強把我媽打成重傷，現在我媽的丈夫要起訴何強，何強現在還在警察局裏，陳芳很擔心，她想讓我去找我媽，讓我媽勸她的丈夫撤訴。可是陳芳怎麽知道，我能勸動我媽呢？我媽小時候很愛我，現在如果她還愛，我怎能會跟著何強呢？

可我還是聽了陳芳的，我去見了我媽，那個很久沒見到的女人，她躺在病床上，渾身裹滿了紗布，看見我來了，瞪我一眼“你怎麽來了。誰讓你來的。”我苦笑著“你們都離婚了，為什麽還要見面。”

床上的女人好似聽到了什麽搞笑的話“還不是因為你，何強說你失蹤了，讓我找你。你真是一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會這樣嗎？！”女人的一字一句敲在了我的心裏，不輕不重，正好敲碎了我對家和愛的曾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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