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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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男人沒有任何反應。

從他搭在椅子上的手,到他交疊的雙腿、垂落的奇怪大衣……當然,最顯著的還是他的臉,就好像斯文頓只不過說了一句“早上好”。

兩個人你看我、我看你,都在等對方的下文。

“沒了?”小普林斯征詢般地望著他,“告辭。”

他朝斯文頓先生隨便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就要走。

“哎,不是!”斯文頓先生連忙勸阻,“我去過考文特花園附近的那棟房子,那裏人去樓空,她的秘書瑪納薩小姐也不見了!”

腳步終於停了下來,甚至開始往回走。

“你非要等我問你‘然後呢’才肯往下說嗎?”小普林斯皺著眉。

“信箱已經被報紙淹沒了,最起碼有一個月的量。我們冒險翻了進去,發現門廊下一大盆煙熏鹹肉幹壓著一摞紙條,鹹肉幹被吃過,紙條也有被撕走的痕跡——但奇怪的是,內容都是一樣的。”

斯文頓先生停了一下,連忙又補上一句:“內容就是,瑪納薩小姐去遠親家過聖誕節了,所有信件煩請轉寄斯卡曼德——可我們壓根查不到有這樣一戶人家。”

“是啊,當然沒有,那個東南亞女人怎麽會有英國親戚。”小普林斯嘲諷地笑了笑,“房子呢,沒進去嗎?”

“進了。”斯文頓先生老老實實地說,“到處都沒人,地上全是灰,小客廳被重裝過,但裏面什麽都沒留下,只剩一扇門還沒被拆走……就是銀行金庫或者醫院實驗室常用到的那種。”

小普林斯挑了挑眉,看上去仍然不著急。“你們的那些東西出紕漏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讓一位國防部官員急得擅闖民宅?”他問。

“是‘簡妮·布蘭登’號。年後要海試了,我十一月初聯系蓋爾,她說過幾天找我約時間,誰知我一直都沒等到。”

“簡妮·布蘭登?”小普林斯的神情堪稱愕然,“她覆活——不,當然不可能,你們……要把她挖出來海葬?”

這下輪到斯文頓先生目瞪口呆了。“我的天啊你可真敢想!”他讚嘆不已,“你……‘簡妮·布蘭登號’是大英帝國的第一艘航空母艦,還記得嗎?大概八、九年前,蓋爾、你還有白星航運的伊斯梅,我們四個在魯爾斯餐廳,蓋爾還親手畫了圖紙。”

小普林斯楞了楞,忽然道:“這麽久了。”

斯文頓先生也怔了一下,嘆息道:“的確,都快十年了。”

“預祝你們試驗成功。”小普林斯意興闌珊地說,再度站起身來,“我去考文特花園看看,回去等消息吧,你還有你的船。”

斯文頓先生眼睜睜地看著他頭也不回地往外走,一句擔心的話都沒有,看上去冷血無情到了極致。但走到門邊,小普林斯又回過頭來。

“我會帶走利烏斯,在這之前不要離開房間,誰敲門、敲窗都不要理。”他想了想,又伸手點點太陽穴,“如果我是你,就清空腦子什麽都別想,你剛才做的就不錯,在我來之前。”

關門聲中,E·D·A·斯文頓有些恍惚。他顧不上小普林斯為什麽會知道他之前一直在放空,他只擔心最後那句叮囑。

蓋爾·納什總不會真叛逃了吧?不然小普林斯幹嘛要叫他放空大腦、一個人靜靜?難道真有一個令人難以接受的可怖結果,怕他受不了打擊昏過去?

可蓋爾會去哪裏呢?

斯內普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他本以為考文特花園這邊只是混淆咒,但並不是——眼前這棟小巧精致的建築物裏沒有絲毫魔法存在過的痕跡,“幹凈”得令人驚訝。

巫師不可能不對自己的房子做任何措施,哪怕蓋爾是麻瓜出身,哪怕蓋爾來自一百年後。斯內普依稀記得很久以前,她非要帶那條蛇回家,還陪她住在沃土原,就那麽幾天,她還費心思收拾了自己的臥室。

按理說,這地方應該絕不會被麻瓜翻墻進來才對,畢竟誰也不能保證頭頂上會不會有一條大蛇翻著肚皮打盹。

但現在,斯內普走過蓋爾這些年的家,發現一切的一切皆如那個麻瓜官員所言。

是什麽讓一位女巫留下的魔法痕跡全都消失了?

死亡。只有死亡。

這個答案近在眼前,但斯內普絲毫沒有去想,這根本不可能。蓋爾怎麽可能死,她……她擺脫了從前的生活,眼下的生活條件就算比不過百年後,魔法也該能補足了,她怎麽可能死?她應該快快樂樂地過完一生,活到很老很老。

她怎麽可能死?

斯內普站在空曠的門廳裏直出神。今天的一切都像是在發夢,從那個麻瓜主動約見他就不對勁……蓋爾不可能死,格林德沃不是黑魔王,蓋爾不可能死。

也就是在這時,他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味,緩和劑的氣味。

“緩和劑,用以舒緩焦躁情緒的藥劑。”他不久前才在書稿上親筆落下這樣一條定義。聖芒戈的治療師們最喜歡它,以至於有經驗的老手都會在制服口袋裏揣上一兩瓶——無論是以什麽身份、什麽原因來醫院,病人或者家屬,魔咒傷害、蟄咬傷或者病菌感染,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裏的所有巫師,除了治療師,心情都不會太平和。

應用如此廣泛,甚至於後世巫師連遭遇鉆心咒都會拿緩和劑喝——沒什麽用,但就像是一種莫名其妙的傳統,或者稱之為“心理作用”更合適。

後世的治療師曾經拜托他想辦法讓緩和劑的味道更容易被小巫師接受,被他毫不猶豫地忘到了腦後——現在有了利烏斯,好吧,他也不是沒想過,還好女兒壯得像頭小牛。

斯內普循著那點似有若無的味道找去,在樓梯下的死角裏找到了一只沒有蓋子的空藥瓶。藥瓶裏的殘餘液體已經自然蒸發幹涸了,只留下一圈水漬,而潑翻在地板上的那些則沒那麽好清理,已經生出了斑地芒。

他想都沒想就掀掉了所有地板。蓋爾還得回來住,不能讓斑地芒蔓延到整棟房子裏去。

斯內普捏著那只藥瓶,這是他最後的希望。

1911年,英國,倫敦,聖芒戈魔法傷病醫院。

“剛剛搶救回來,就差一點點,心跳都停了,我們不得不又給她換了一個肺。”蘭斯洛特·沙菲克苦笑了一聲,“這是她的第三個肺了,僅本次入院。”

他們站在奇異病菌感染科的病房門外。蘭斯洛特將病歷遞給他,說不上是高興還是難過。

除了生孩子那次,蓋爾·納什每次住院都不會讓他們失望——作為治療師,他當然希望她能好好兒的;但同樣,她每一次帶來的疑難雜癥都令他們見獵心喜。

如果聖芒戈要成立新的“魔法怪病研究科”,那第一間病房一定會被命名成為“蓋爾·納什病房”。

“到底是什麽病?”斯內普掃了一眼病歷本,“龍痘?”

巫師到了七八十歲,或許要註意不要接觸新的龍皮制品,但龍痘對於年輕人來說不算大病,又不是不能治。

“大概?”蘭斯洛特不確定地說,“我們都認為龍痘只是一種媒介,通過龍痘她得以感染了某種……哪怕基於麻瓜醫學原理都絕無可能存在於現實的病菌組。”

“是什麽?”

“鼠疫,還有天花。”蘭斯洛特沈沈嘆息,“這些日子我們簡直不眠不休……這不合理,一個麻瓜幾乎不可能同時感染兩種……叫什麽,哦,‘病毒’。通常一種就會立即要了他們脆弱的小命。”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斯內普簡直越聽越糊塗。

“我收到了她的秘書瑪納薩小姐的求助,通過貓頭鷹。據說蓋爾在把她趕走、自己一個人關起門來做研究之前,曾叮囑她如果超過三天沒收到守護神報平安,就聯系我們、做好防護去給她收屍。”

蘭斯洛特將斯內普帶到自己在三樓的臨時辦公室,遞給他一張清單。

“或許你沒能在那裏找到任何東西,因為全都被我們帶走了,包括蓋爾發現龍痘病毒用到的麻瓜實驗器材——沒錯,我想魔法部該再給她頒一枚梅林騎士團一級勳章。”

清單的第一項就是“遺囑”。

“這是寫給你的那一頁。”蘭斯洛特遞給他一張白紙,有些好奇地忍不住想要看白紙上浮現字跡,但是什麽也沒有。

“奇怪,給我的那份就有。”蘭斯洛特大惑不解,“當然,全都是關於龍痘病毒的,你別誤會。”

“這就是一張白紙。”斯內普反覆看著手中欲說還休的空白信箋,“她還給別人寫了?”

“就咱們仨,你,我,還有個叫‘蓋勒特·格林德沃’的人。不過他的那份現在給你你也看不了。”蘭斯洛特誠懇地說。

“未必。”斯內普催促他,如果考文特花園那棟房子裏的魔法痕跡都隨著剛剛蓋爾心跳停止而一同消散,沒道理她遺囑上的這些不會。

蘭斯洛特猶豫了一下,他終究只是個治療師,不是律師或者威森加摩成員。

給蓋勒特·格林德沃的那一份相當厚,甚至分門別類、貼著不同的標簽,但標簽上大概只有代號,寫著什麽“顏色”、“太陽”、“土地”、“植物”之類。

斯內普在猶豫。

如果他看下去,他就會知道蓋爾這些年來都在忙什麽,大概率也會知道格林德沃的行動計劃。他當然得知道的,阿不思·鄧布利多本應在霍格沃茨教變形術,現在大概在扶植東歐某個小國的鷹派候選人。

斯內普煩躁起來,隨手翻開第一頁——沒有擡頭,沒有寒暄,一句廢話都沒有,直接就是一份《關於誰最適合接我的班》。

蓋爾列了個表,左側是人名,右側就是評價。

他忽然不想再看下去了。魔杖尖端燃起一簇火焰,將遺囑燒得幹幹凈凈,飛灰紛紛揚揚地落了一袍子。

“哎!你怎麽——”蘭斯洛特急了。

“沒用的東西留著做什麽?”斯內普站起來,“我要去見蓋爾。”

先前在病房外,一門之隔他猶疑不定,如今見了這份遺囑,心裏反而什麽念頭都沒了。

蘭斯洛特眨了眨眼,也沒有多說什麽。他也算是看著這一對兒長大的,蓋爾·納什第一次被送進聖芒戈搶救時,還是個剛開始抽條的單薄小孩,他自己也剛從霍格沃茨畢業沒幾年。一轉眼,蓋爾的女兒都快上學了。

治療師伸出魔杖,在自己和病人家屬身上點了點,足有一人高的碩大氣泡從頭到腳地分別籠罩住了他們。

“非常猛烈,我都不敢想如果麻瓜染上了會怎麽樣,或許根本沒有救治的必要。”蘭斯洛特在前面帶路,唏噓不已,他完全沒想過蓋爾為什麽要這麽做。

如果是為了造福巫師社會,她完全可以在分離出龍痘病毒之後就停手,轉而去研究如何消殺,但是她沒有。

魔法替她補足了人力、智商與科學所不能及的部分,但她走得太遠了。

斯內普不想用“咎由自取”來形容蓋爾此次的遭遇。他只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蓋爾。

蘭斯洛特·沙菲克已經推開了病房門。蓋爾像從前不知道多少次那樣躺在床上,歪著腦袋陷入昏迷,又陌生又熟悉。

“呃……”蘭斯洛特忽然支吾起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些病對她的容貌會有影響,但我敢保證這都是暫時的——只要她活下來。”

等到看清蓋爾的病容,斯內普第一反應是想笑。於是他真的笑了,笑得一旁的蘭斯洛特全然摸不著頭腦。

“看看你自己吧,蓋爾·納什。”斯內普輕聲道,手指隔著氣泡拂過蓋爾生滿青疹與痘瘡的瘦削臉頰,“你不是自稱‘諾裏奇第一美女’嗎?”

如果蓋爾好好的,一定會反駁他——她確實沒說過。但這並不妨礙斯內普在心裏這樣認為。

眼下她那曾經光潔的臂膀上全是大片的出血性瘀斑,甚至有一些已經發烏壞死,零星的幾塊完整“好”皮上滿是發硬發青的小疹子,那是龍痘的癥狀。

“看這裏。“蘭斯洛特忽然伸手一指,斯內普要俯下身去,這才能勉強看清她潰爛肌膚上一個深深的十字形傷口。

“我們找到她時還沒有這樣嚴重,她只是高燒昏迷,勉強還能放我們進門。當時這裏只是個皮外傷,好像是她自己拿刀子劃的……我問過麻瓜的醫生,他認為這是蓋爾為自己接種時留下的。”

斯內普身體一震。

他本以為蓋爾是研究時無意染上的,原來她是故意拿自己當試驗品。可是為什麽……格林德沃那裏難道還找不到替罪羔羊?他大概願意拿一整座城鎮的麻瓜供蓋爾“實驗”。

但是她誰都沒說,她只是關起門來,悄悄地割開了自己的皮膚。

“我們帶走了所有的……或許會沾染這種‘病毒’的東西,現在已經全都銷毀了。但是……只要她想,她隨時能做出更多,只要她活下來。”蘭斯洛特大概確實沒想過蓋爾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只是本能地感到擔憂,“我沒做錯吧?”

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足以清空地球,麻瓜先遭殃,巫師的生存率也不會太高——單看現在還在死亡之海裏沈浮的蓋爾·納什就知道了。

但刨除它的危害,它又確實是“劃時代”的,堪稱空前絕後。巫師的致命病毒、麻瓜的致命病毒、麻瓜的致命細菌,三種完全不同的東西被她巧手捏合在了一起,成為最可怖的武器。

“你沒有。”斯內普肯定地說,“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你要做什麽?”蘭斯洛特警覺起來。

“我要確保我是最後一個知道這件事的人,在蓋爾痊愈之前,不能有人對外提起一個字,在她痊愈之後,你們要排隊接受一個不可撤銷的遺忘咒。”

蘭斯洛特目瞪口呆。

斯內普懶得和一個治療師多費口舌,他直接抽出了魔杖:“把名單寫下來,或者我也不介意用奪魂咒幫你寫。”

他足足花了一天一夜才將整件事情的尾巴處理幹凈——這幫天真爛漫的治療師果然不能指望他們有什麽覺悟,一張嘴巴到處亂說。雖然他們不知道中歐現下隱藏著一個危險的黑巫師,他今天知曉此事,最遲不過明天下午,全人類的歷史與命運軌跡都會改寫。

這是巫師騎掃帚或者其他什麽動物去新西蘭——離英國最遠的國家——需要的時間,如果是幻影移形或者門鑰匙,那就是幾個眨眼間。

“潘多拉!”斯內普低聲說了她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什麽?”

蓋爾當然無法回答他。高熱降溫帶來的大量出汗讓她渾身都濕漉漉的,同時她也出現了譫妄的癥狀,開始胡言亂語。

“媽媽……”她呢喃著,“你是我媽媽嗎?”

“當然不是。”斯內普小心地握住她幾根手指,“你制造的那個東西現在進入到你的腦子裏了,是嗎?”

“你會死的,你知道嗎?”

哪怕是巫師,都對強強聯合的鼠疫與天花束手無策。反倒是龍痘,已經被治得差不多了,只殘餘些許皮膚癥狀,讓蓋爾看上去整個人都五顏六色、又滑稽又怕人。

斯內普不知道後世的麻瓜要怎樣治愈這些疫病,顯而易見那方法一定還沒有問世。他們能做的很有限,發燒就降溫,說胡話就強制深眠,器官衰竭就換個新的。有了家屬陪床補充人手,病人的出血癥狀也好了許多——破損的血管被及時修覆了。

不適宜和其他病患分享的空曠病房裏,他不知道是第多少次這樣獨自守著蓋爾醒來。似乎從很久以前就開始了,每一次他都沒有缺席,或許連蓋爾自己都不知道,連她生產的那天他都在。

人老了真的喜歡回憶往事,斯內普心想,嚴格來算,他今年64了。但蓋爾不是,她就是當下的年歲,她正常地長大了,也會正常地老去,度過截然不同的兩次人生。

“那天……我本來以為你會罵人,讓沙菲克無論如何也要幫你鎮痛。或者你會藏起魔杖,自己動手。但是你沒有,你甚至一聲不響。”

以至於他在外面等了半天,發現蓋爾不知什麽時候早就生完了。

“利烏斯大概是誤會了,她以為你也是個天生的攝神取念者,還大著膽子問我,為什麽會愛上你。看來她也知道肆無忌憚地讀取別人的心聲不討人喜歡。‘媽媽是個什麽樣的人呢?’她如此問我。在貝絲眼裏你還是那個只穿著襯裙到處亂跑的野丫頭,PNB的其他人對你的印象越來越模糊,只籠統記得你是個好人。

“我該如何回答她?我得承認,最初你在我眼裏大概和一個刺頭學生差不多,當然,比波特還是強的。直到你一聲招呼不打、瞞著所有人去了樸茨茅斯,我意識到你……你有一顆我從未見過的頭腦,這令人著迷,不是嗎?當然,這種話是不能和我們的女兒說的,你絕對猜不到我是怎麽敷衍她的。

縱然是寂靜得只有說話聲的室內,蓋爾的呼吸聲也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我還能敷衍她了。唔,或許鄧布利多也可以,不過我現在不想提他——他怎麽還不回來?也不知道在瞎忙些什麽,和你一樣。別在心裏罵我不稱職,還是那句話,你可沒有資格。

斯內普感到掌心的手指越來越涼。

“其實也不能算是敷衍……最起碼我心裏的確是這樣以為的,但那並非你最耀眼的部分,卻是一個小孩子最容易理解的部分——效果顯著。從那天開始,利烏斯就沒再糾結過你的為人,轉而跑去琢磨能遺傳到你多少美麗。說實話,這方面我似乎有些對不起她,希望你的……基因?能中和掉一些,剩下的讓智慧補足好了。如果利烏斯成長為一個頭腦空空的美麗廢物,那——那也沒事。未來不會比我們那時候更糟糕了,不是嗎?”

蘭斯洛特留下的監控魔咒尖嘯起來,一大批治療師沖了進來,看上去既緊張又興奮。

“家屬先出去。”蘭斯洛特不容置疑地沖他一揚手,“1911年1月9日,病人蓋爾·納什腦死亡,準備大腦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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