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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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鞏家培◎

景博在盧天恒家也只住了一天,第二天就讓盧天恒和自己一起把行李送回了家,他爸爸媽媽還很驚訝,景博怎麽提前回來了,景博解釋過後,他媽媽也只驚訝片刻便提出要娶探望駱扶夏。

景博直接拒絕了他媽媽的提議:“阿lok如今昏迷著,還沒醒,等她醒了,媽咪我再帶你去探望她。”

景母點點頭,也沒有強求。

盧天恒有案子要查,景博也要去大學瞧瞧他未來的工作地方,他一切都很滿意,敲定了開工的日子,就開始在大學裏轉轉,熟悉下環境。

他很多年沒有回來香港,香港變了很多,離開大學後他又獨自一人去他們從前一起去玩過的地方,又在當年發生墮樓案的大廈下呆了許久。

雖然醫生沒有說駱扶夏有什麽危險,但是她一日不醒過來,就一日讓人不得安心。

於子朗下午又一次和邢晶晶來到了醫院,病房外沒有人,他和邢晶晶站在外面看著駱扶夏,駱扶夏之前一個月長的一些肉,如今又通通瘦了回去,離她這麽遠都能清晰的看到她的臉頰凹陷下去,瘦脫了相。

邢晶晶和於子朗十指緊扣,她看著於子朗:“阿lok那麽喜歡撮合我們兩個在一起,如今在一起了,她又不理我。”她面上浮起幾分笑意,很快卻又被悲傷攬去,她忍不住回憶起之前和駱扶夏相處的點點滴滴。

身後傳來開門的聲音,於子朗和邢晶晶同時回頭去看,邢晶晶震驚的睜大了雙眼,忍不住雙手捂住嘴巴:“——鞏,鞏sir?!”她激動萬分。

鞏家培身後還跟著個十七八歲的男孩,看起來稚嫩年輕,於子朗擡眼看了看他,又把邢晶晶的反應和他聯系起來,才意識到這個男人是誰。

CIB的最高負責人,鞏家培高級警司——

於子朗楞了下,回過神來笑著看著鞏家培:“鞏sir?”

鞏家培有幾分意外,他看著邢晶晶:“你認識我?”

邢晶晶緩和下自己的情緒,然後看著鞏家培:“鞏sir,您是我的偶像啊,我一直在努力向您學習!”她面上浮起幾分紅暈。

鞏家培笑了笑,從身後少年的懷裏抱出鮮花來,“我最近工作比較忙,也是今天才知道駱小姐手上的事情,於是就趕緊來看她了。”鞏家培嘆了口氣,皺著眉透過玻璃看向駱扶夏:“駱小姐怎麽樣了?”

於子朗搖搖頭:“還沒醒,但是醫生說正在逐漸恢覆,應該沒什麽問題。”他擡眼看著鞏家培:“鞏sir,您和阿lok...?”他有幾份疑惑,如果僅僅因為阿lok之前調查林念慈的案子,鞏家培身為高級警司完全沒必要來探望一個不熟的下屬——甚至還不是直系下屬。

鞏家培微笑:“之前她給我介紹過一個很好的治療胃癌的一生,Dr.Wu,我妻子身體最近也好了很多,我很感謝她。”他面容慈和,就連身後的少年也滿面笑容:“對啊,madam lok介紹的醫生真的很好,我媽媽現在情況好了很多很多。”

於子朗楞了下,瞬間腦子裏就想到了這個吳醫生是誰——當初他老豆胃癌,駱扶夏也是給自己介紹的這個醫生,不過後來也發現那會兒他家姐想讓他老豆回家住,就編出個什麽胃癌來騙他,最後於子朗發現實情還以為是他老豆又騙他,還生了好久氣——不過也幸好只是編出來的。

鞏家培最近著實很忙,就連來看駱扶夏,也不過是他來這個醫院看自己的妻子,得知這個消息之後才順帶著來看看駱扶夏,聊了沒幾句他就要走了,於子朗思索片刻,騙邢晶晶說自己去洗手間,於是追了出去,他叫住鞏家培:“鞏sir,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鞏家培看著他,讓自己的兒子先走,才問於子朗:“什麽事?”

於子朗說:“我看新聞你們最近抓到幾個毒販子,是嗎?”

鞏家培挑挑眉,點頭:“對——”他思索片刻,勾起一個淡淡的笑容:“說起來也巧,就是在駱小姐出車禍那天。”

於子朗無奈的搖頭嘆氣,微微垂眸有些難過:“也不巧,如果你們沒有抓他們,阿lok說不定也不會出車禍。”

鞏家培楞了下,心下微動:“何以見得?”

於子朗伸手撓了撓自己發燙的耳尖:“鞏sir,你記得裏面有個叫蘇星柏的人嗎?”

鞏家培點點頭:“瘸co,莫威利死了之後,就接手了莫威利的勢力範圍。”

於子朗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是阿lok的男朋友。”

鞏家培臉上露出微不可見的喜意,他看著於子朗,神情嚴肅極了,“不如我們找個地方談談?”

於子朗搖搖頭:“我...”他本打算拒絕,話說出口卻突然改了想法:“好。”

於子朗說:“那我們約個晚飯吧,我現在要回去了。”

於子朗非常心虛的騙了邢晶晶,說今晚要回家吃飯,然後去到了和鞏家培約好的餐廳。

鞏家培還沒來,於子朗就要了一杯咖啡一邊喝,一邊思索著一會兒要怎麽解釋自己的來意——他想見一面蘇星柏。

但是蘇星柏如今是CIB親自抓捕歸案的人,即將面對異常嚴厲的控告,而於子朗,非但和蘇星柏無親無故,和CIB也一點不相熟,哪怕他也是個警察,卻是沒有任何權利可以插手到CIB的事情當中。

但是駱扶夏已經昏迷四天了。

距離醫生說的三到五天之內就會醒來,不剩多久了。

他今天去問醫生,醫生說或許是病人求生欲望不太強烈,不想醒來的緣故,因為做了檢查駱扶夏身體機能一切正常,傷勢也都在逐漸好轉,沒有理由直到現在都還在昏迷。

駱扶夏不醒過來的原因無非兩個,一個是孩子,一個是蘇星柏。

這麽想著,於子朗抓著咖啡杯的手逐漸縮緊——那天駱扶夏大概率是在金飾櫃臺看到新聞,認出來被捕的毒/販是蘇星柏,所以才會神思恍惚的走出馬路被車撞到。

而阿lok,對毒販的厭惡幾乎可以用深惡痛絕來形容。

於子朗想起從前和駱扶夏相處的點點滴滴,她這個人極度理性,好像無論什麽情況下,她都可以很快冷靜下來,思考對策,也因此,有時候於子朗總覺得好像沒有什麽東西可以讓她的心起一絲絲波瀾。

是以那次於子朗因為個人偏見把於大海帶回來審問的時候,駱扶夏扇了他一巴掌還讓他覺得有些驚訝——他從沒想到駱扶夏居然還會有這麽生氣的時候。

只除了面對毒.販的時候。

駱扶夏看起來不像是會常常出入夜店的人,但卻養成了這個習慣——無非就是因為她太習慣鉆到哪個店裏,看到有人在磕藥她就會打電話舉報。

於子朗曾經還建議駱扶夏調職去O記,那裏肯定能夠引起駱扶夏的極大興趣——但是駱扶夏拒絕了。

於子朗看到桌面上伸過一只手來,才突然意識到對面已經坐下了人,他擡眼一看,就是鞏家培。

鞏家培不急不忙的要了杯咖啡,又點了菜,才看著於子朗:“想和我說些什麽?”

於子朗猶豫片刻,還是開口說道:“鞏sir,我想見見蘇星柏。”

他頓了頓,又道:“不僅如此,我還想保釋他出來...”他擡眼看著鞏家培,“我想讓他幫忙,說不定阿lok會早早醒過來。”

鞏家培面上帶著從容不迫的笑容,很快他的咖啡上來,他喝了一口,擡眼看著於子朗:“一如既往的很苦。”

於子朗挑挑眉,“那你加塊糖?”

“那豈不是破壞了原有的滋味?”一番話說得於子朗一頭霧水,他看著鞏家培又想開口問些什麽,卻又被他攔住,“你別急,”

鞏家培說:“我去調查了一番,表面上看起來,駱小姐似乎和瘸co沒有任何關系啊。”他微微撩起眼皮,“唯一的交集,是在莫威利死的那天晚上,根據他的口供,說他當晚和駱小姐發生了一夜情——甚至有人見到過他的手下在外頭吹噓過自己大佬睡了個女警察。”

於子朗面色陰沈,似乎如果蘇星柏在他眼前他一定會狠狠地揍他一頓。

鞏家培瘸仍然淡定的喝咖啡:“除此之外,兩人無論對誰都好像是完全不認識的樣子。”

於子朗吸了吸鼻子,平覆心緒,不知從何說起——就連他,也完全不知道駱扶夏究竟什麽時候和蘇星柏在一起的,如果不是蘇星柏那次因為擔心駱扶夏而給DIE傳了消息,於子朗根本不會知道駱扶夏在莫威利身邊有認識的人,但是最明顯的,還是那次在法醫部發生的事情,讓於子朗確定,駱扶夏和蘇星柏應該有些不同尋常的關系。

他皺了皺眉,想解釋一句,卻突然抓到了鞏家培話中的關鍵點:“好像?”

鞏家培微笑一下:“姚可可死的那天晚上,蘇星柏被原先莫威利手底下的人追著砍,因為不服莫威利死後是蘇星柏接管了他的勢力範圍——蘇星柏第二天是從駱小姐住的樓裏出來的。”

於子朗看著他,躊躇片刻,突然之間不太明白鞏家培究竟想跟自己說什麽,他思索許久還是開口問道:“那鞏sir能不能讓我去見蘇星柏?”

鞏家培神秘的笑了笑:“當然可以。”

蘇星柏第二天終究還是去見了駱扶夏。他身上穿著隔離衣,戴著口罩進入加護病房,駱扶夏躺在那裏一動不動,他在床邊站了許久。

忍不住去伸手放在駱扶夏平坦無比的小腹,他記得一個月前,他曾經摟著這人睡過一晚,那時她應該已經有了寶寶,雖然他們都不知道,但她不自覺的開始加大了食量,或許營養全被寶寶吸收掉了,她體型仍然沒什麽變化,仍然是軟軟的,四肢纖細修長。

如今。

蘇星柏坐到一旁的看護椅上,伸手托起駱扶夏的手來,她的手變得骨節突出,握起來甚至還有咯手的感覺,她胳膊都細了許多,臉頰也沒有從前的圓潤感,仿佛她整個人都只剩下這一副骨架支撐著。

蘇星柏把她的手放在自己唇邊:“阿扶。”

“你醒醒。”他用自己的小胡子,一遍遍的摩挲著她的手背,“你等等我,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記憶回到遇到她的第一天晚上,他遍體鱗傷,駱扶夏來詢問自己要不要幫忙還被自己冷言冷語懟了回去——她還是多管閑事的把自己拖回了家裏。

不知道用了多長時間,把自己身上的傷口全都包紮好,卻還是對這個傷者不放心,所以直接用手銬把他鎖在房間裏。

他的臉頰蹭著駱扶夏的手臂,“阿扶...”

他有千言萬語想說,千言萬語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最終只能化作這兩個字:阿扶...

我是如此愛你。

以至於我寧願什麽都不要。

我的命是你撿回來的,我很珍惜的。

你快醒過來再看看我。

蘇星柏的眸子裏滿是柔情,或許是又想到一些別的事情,分秒之間,又轉換成堅定的毅力。

“你信我,我不會再讓你白等了。”

“阿扶...”

他閉著眼睛,一滴眼淚終於還是從眼角滑落,經過臉頰,最終消失於兩手相握的縫隙當中。

蘇星柏驟然感受到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蘇星柏心頭一顫,猛地擡起頭來,看到對方眼皮都在顫抖,她在掙紮,她想醒過來——

蘇星柏連忙按下叫醫生的鈴,他站起身來,朝外看著,試圖讓醫生趕緊進來,手卻仍緊緊握著不肯放開——直到醫生進來。

他沒有看到,駱扶夏掙紮許久的眸子終於睜開片刻,看到個朦朧的身影轉瞬卻又闔上了。

她最後只看到那雙手。

那雙緊緊握著自己,用力到骨節泛白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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