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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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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深沈,

一道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小宰維鉦府上的清靜被打破了。

來人身穿黑色鬥篷,將頭發也掩在了帽子之下,維鉦急匆匆的從書房出來,見到維鉦,此人立即跪下,維鉦面色沈沈,帶著不悅的看向男人,冷冷說道:“你怎麽來了,本官不是下令了嗎?除非有大事,絕對不要來見我。”

男人低著頭跪在地上,凹凸不平的鵝卵石路面讓他的腿極為疼痛,他聞言,直接一抖,他們這些線人哪個不知道維鉦當年的手段,那些忤逆他的人全都慘死,他不想成為下一個,因此,他卑微的伏下身子,用力一磕,額頭都滲出血來,他卻絲毫不動,“屬下知罪,實在是有要事要稟報主子您。”

見到來人是如此的恭順卑微,維鉦那顆這些天因為官位下降的不適感稍稍平覆,對,就該是這個樣子,所有人見了他,都應該匍匐下跪才是。

一時間,維鉦想起臺輔明儀,也不禁恨了起來,明明他也有為王的器量,可塙麟寧可選一個乳臭未幹的小兒,也不選他,這樣有眼無珠的人,居然是他們國家的臺輔。

“有何要事?”

男子跪伏於地,額頭貼著地面,顫抖的回答道:“主子,伊人樓裏被關著的那群半獸逃跑了,他們跑出了地牢,遇見了護衛,打鬥之間,突然出現了妖魔,但是奇怪的是,妖魔不傷害那群半獸和伊人樓的客人,只殺害了要抓住半獸的護衛。”

維鉦聽完,嚴肅了神色,他背著手,轉了幾圈,低下身子問道:“你確定那群妖魔沒有傷害半獸,只殺了護衛。”

“是的,主子。”

他慢慢的緊握住了拳頭,傲霜是首都,王氣所鎮之下,絕不會有妖魔出沒,妖魔不傷害其他人,只殺害了對半獸動武的護衛,那麽伊人樓出現的妖魔就只有一個身份,它們是麒麟的使令。

使令為什麽會出現在伊人樓,難道臺輔知道了什麽?

不對,她應該還不知道,如果證據確鑿,他早就被抓了,看來這位臺輔在私下裏查他。

“既然伊人樓暴露了,那你就回去,去告訴伊人樓的老鴇,趕快撤退。”

來人松了口氣,看來主子還沒有要放棄他們的意思。

等到他走出維鉦的府上,維鉦臉上顯出了一股狠意,他走進了書房,盤膝坐在地上,從懷中取出了一把袖珍小刀。

他朝自己的手腕割去,鮮血瞬間滲了出來,一滴滴到了地上,他用血作畫,口中默念咒語,血畫不停地變化,最終顯出了一個死字。

府外,早已走遠,只準備去通知的男人突然捂住了心口,劇烈的疼痛讓他竟然連叫喊都做不到,他不停的在地上翻滾,周圍的草也被壓彎了,結果頃刻之間,他便停止了呼吸,在他氣絕身亡的那一刻,渾身都化為了沙土,被掩藏在了茂密的草叢之中。

唯有那曾經被他壓彎的小草知道這曾經有個人來過。

已經被團團圍住的伊人樓中,原本因為懼怕妖魔躲在屋中的老鴇捂著自己那波濤起伏的胸口,疼的冷汗津津,她顫抖著朝屋外走去,卻在出去的前一刻氣絕,隨後只剩下了一層薄薄的土,在士兵進屋搜查時,被隨意踐踏,消失無蹤。

處理掉了知情人,維鉦心下稍安,可使令出現在伊人樓卻讓他又不安起來。

為什麽?

為什麽這個塙麟不像上一任錯王臺輔塙和一樣,不涉朝政之事,只規勸君王。

為什麽她一個胎果出生的麒麟這麽不守規矩。

果然,從女人肚子裏爬出來的東西全都是不吉利的,會讓國家有害。

只有這個胎果出生的麒麟死了,國家才會太平下來,可這事,不能他來做,他的雙手怎麽能沾染麒麟的鮮血。

思索了片刻,他寫了一封信,用法術封好,招來信使送了出去。

……

李斯來拜見明儀的時候,她終於處理完了當天的政務,罕見的悠閑自在的躺在搖椅上閉目小憩。

夜晚涼風習習,頗為醉人。

一想到再過兩日要出使舜國,明儀還有些興奮。

在那邊世界沒有出過國,沒想到在這個世界上到目前為止已經行走了兩個國家了。

如今要前往舜國,也不知道舜國有沒有什麽特色美食特色服飾之類的。

正這麽想著,李斯來了,明儀心下奇怪,要知道這位斯相平時很少和同僚接觸,而且不知道為什麽,明儀總覺得李斯面對她有一種怨念,好像是她搶了他的位置一樣。

尤其是前些日子,主上把探查伊人樓的事交給了他,當時李斯看向她的那個眼神啊!就讓明儀心虛了那麽一絲絲,不過也只有一絲絲了。

說實話,李斯自己也清楚,如今主上還願意把事情交給他辦,這正是不計較以前事的意思,要是哪天嬴政突然和顏悅色和他說讓他不必處理俗事了,那才是大禍臨頭。

因此李斯只有憋屈的接手了任務。

當接到李斯拜見她的通傳,明儀一個鯉魚打挺從搖椅上起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後,她回到了書案前,翻開了一份折子,心想,不能在一個忙得要死的打工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輕松悠閑來,否則他不得難受死。

擺好了樣子,明儀說道:“去請小司寇進來。”

玉葉見狀笑了笑,在臺輔瘋狂使得眼色中輕咳一聲,端肅了表情,出去請李斯進來。

李斯完全不知道這一番眉眼官司,進來後,一絲不茍的先行禮拜見臺輔,在明儀讓他請坐後說道:“臣此次前來,有事告知臺輔。”

明儀笑著說道:“通古請說便是。”

李斯便擡起頭,說道:“承蒙臺輔信任,將探查伊人樓之事交於臣,這是臺輔對臣能力的信任,臣不勝受感激。”

慚慚一笑,明儀尷尬說道:“斯相您的才華,古往今來有目共睹,有目共睹。”

李斯面對臺輔這樣的恭維,也絲毫不改面色,他很清楚自己的才能,也以此自傲。

“臺輔信任臣,是臣之榮幸,今日晚上,伊人樓地牢裏被關的半獸孩童自己逃了出來,臣本不欲打草驚蛇,想著放長線,釣大魚,卻不想使令聽從臺輔的命令,直接在伊人樓顯出了身形,如此一來,那群半獸孩子的命是被救下來了,可世人誰不知道,在首都,新王剛剛登基不久,絕不可能有妖魔肆虐,那麽出現的妖魔還救人,除了麒麟的使令,還能是什麽?”

說道這兒,李斯也不禁感覺到了氣憤,“臺輔,您的這個命令,讓臣不僅沒能找出幕後主使,還把您暴露出來了,這不是本末倒置嗎?”

明儀聽完,也沈默了,半晌她起身,向李斯躬身作揖,“這是我的錯,望您海涵。”

李斯見狀,臉色好了起來,他也起身說道:“是臣無禮了。”

卻見明儀直起了身,鄭重說道:“我知道這是打草驚蛇,可我也不能見死不救。當初探查到那片地牢時,我就想要救人,思及想要查探幕後主使,因此才把此事交給了斯相您,可您剛剛說這群孩子自己逃了出來,他們才是多大的年紀,他們是我巧國的子民,作為臺輔,保護子民是我的天職,因此我對使令下了這個命令,我不後悔。”

李斯也有些動容,可他更覺得麻煩了,“如今敵人在暗,我們在明,臺輔又要出使舜國,恐有危險啊!那不過是一群半獸,哪值得臺輔冒險。”

沈了臉色,明儀直直看向李斯說道:“斯相也歧視半獸嗎?”

李斯卻道:“臣不歧視半獸,臣也認為半獸與普通人並無不同,反正在這個世界上,人都是從裏木結的果實中生出來的,要用曾經世界的眼光看,那麽這整個世界的人豈不都是妖魔鬼怪。”

“臣之意是,您的身份何等尊貴,豈能為了一群平民冒險。”

明儀嘆了口氣,其實她明白她和嬴政李斯蒙毅和蕭何之間的代溝,可偏偏這個世界,同樣是個等級森嚴的地方,他們這些人的思想放在這個世界完全沒什麽問題,真正有問題的是她。

她與他們,隔了兩千兩百年的時光,她才是真正的格格不入。

但,“斯相,王的玉座是由百姓們托舉的,官員的一切也都是根植在百姓身上,而麒麟象征的是民意,麒麟是仁慈的化身,我做不到看到百姓受苦卻不施以援手。”

“斯相,我了解你是個什麽樣的人,可你不了解我,不了解我是在一個什麽樣的時代成長的,我從小的教育就告訴我,人民才是至高無上的。”

李斯徹底無言,他也意識到了和這位臺輔之間的鴻溝,半晌,他深深嘆氣,說道:“臣希望臺輔您能重視您的安全,臣也會請求蒙將軍為您安排高手作為護衛的。”

對此,明儀笑著接受了好意,但,話說,斯相,你和蒙將軍好像有仇吧!

不過這就是明儀不知道了,蒙毅素來是個公事公辦的人,他和李斯有仇不假,卻不會因此就廢了公事。

“臺輔。”

玉葉走了進來,她向明儀和李斯行禮之後說道:“殿外有一秋官府吏員說,有要事稟告小司寇。”

明儀一想就明白這應該是報告伊人樓之事的,“讓她進來說吧!”

“是。”

不一會兒,一個青年女子走了進來,她臉帶憂慮的向明儀和李斯跪下行禮,隨後看了眼李斯,見李斯點頭,她便說道:“臺輔,小司寇,在包圍了伊人樓之後,臣等詢問了伊人樓的嫖,客,他們說事發時,伊人樓老鴇劉娘子明明還在,但是等我們進去找人時,卻不見此人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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